三日後,高柳縣街道,晨光微熹。
「五籠包子,加五個雞蛋。」
秦舒在常去的那家鋪子前尋了個方桌坐下,書生跟在一旁,從袖中數出幾枚銅錢來遞給小販,瘸子罵罵咧咧的屁股落下。
「我可去你的吧,這最近來的那些新人,真是不懂規矩,晚上出去撒泡尿都差點被他們嚇出個好歹。」
書生翻了個白眼:「你這夯貨,晚上出去撒尿?家裡沒茅房嗎?」
「這不是打個比方嗎?」瘸子嘿嘿一笑,摸了摸腦袋:
「最近這高柳縣查的還真挺嚴實的。」
秦舒側了側眸子。
那街上不時閃過一些飛魚服,連帶著一些衙役穿街過巷,行色匆匆。
這幾日下來,這些光景已是常態。那縣衙門後,還時不時有些小官被反剪著雙手壓入大牢。
自那日幾人談話而來,秦舒也了解了不少郡內這千戶所以及鎮魔院的東西。
「他們這是為了後面的鎮魔軍在做椎備。」
書生晃了晃腦袋,慢悠悠道:「那些鎮魔軍來一趟,不會待多久,掃清周圍妖山,估摸著就留下一些人協助衛所處理事物,其餘人便也走了。」
「哦?」
倒是秦舒有些意外:「你從何知曉的?」
這幾日,自己忙著研究面板還有武學之類的東西,還沒來得及跟二人通氣。
「大人,常言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有權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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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臉上露出一抹得意:「屬下憑藉著莊總旗的關係,再使了些散碎銀子,便得到了不少消息。」
說到這,他倒是賣了個關子:「其餘的,等大人之後入了郡城,屬下再細細說與您聽。」
秦舒眨了眨眼。
這書生,倒是有趣。
他也懶得刨根問底,能有個聰明的人跟到身邊自是輕鬆許多。
「哎呀,書生你且說說。」瘸子一臉痒痒的,拉著書生就要問上一二。
書生滿臉笑意,可就是不開口。
「哎哈哈,三位爺,包子來嘍。」
小販端上來幾屜熱氣騰騰的包子,順便送上了一大碗米粥:「爺,這是感謝您的,千萬要收下。」
說完,臉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便匆忙去招待客人了。
「……」
秦舒一愣,隨即想起來。
那夜斬妖之後,那個張裕倒是又發了一通告示。
這下,直接把秦舒抬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
滿城百姓都知道,是這位秦大人幫著高柳縣除了許多害人妖魔。這幾日只要出門,便有百姓認出他來,提著東西就要往他手裡塞。
也是這事,秦舒才明白。
當初殺豬妖的時候那張貼告示,不是為了害他,而是幫他給一個名聲,畢竟背後無權無勢,若不先有這名頭,鎮魔司又如何看得見他?
這份情,他嘴上不說,心裡卻是先默默記下了。只能感慨,看人做事,還是不能先入為主的去判斷。
雖然那張裕說話的方式口音,實在叫人渾身難受。
書生瘸子還是在拌嘴,但吃的倒是不慢。
不消片刻,幾籠包子加上那碗米粥便被三人掃了個乾淨。
秦舒擺了擺衣袍,抬起步就朝著衛所趕去。
……
還沒進衛所,倒是那莊敬幾人先一步出來了。
秦舒打眼瞧去。
當先一人,正是那莊清漪。此刻,她已換了一身玄青武服,面色對比之前紅潤許多,想來傷勢怕是已然大好。
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皆是身著類似的武服,胸前是鎮魔司統一的鎮紋,外面罩著一件黑麟半甲。
兩人腰間掛著個牌子,其上刻著一隻掙開獨眼的獬豸。
秦舒眼睛一眯。
這番打扮,這兩人當是鎮魔司的火長。
那日之後,莊敬曾與他說過這鎮魔司的司職架構。除卻候補的人員之外,基層便是鎮魔士,再往上便是火長,領著五到十名鎮魔士,便算上一個小編制。
如今,這火長一來。
豈不是說……
「哎,秦小子今日來的巧啊。」
莊敬見著秦舒三人,抬手招了招:「剛好人員齊了,這下可是讓人能放心些了。」
莊清漪目光放在秦舒身上,眸子裡閃過一絲好奇。
這幾日,她已將這人的底細翻來覆去查了個遍。
很難想像,不過數月之前,這人還是個整日留戀於青樓酒肆的紈絝,如今竟是邁入蛻凡圓滿的高手。這般變化,饒是讓她都想探究幾分,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想起那傳言中的,秦父之死。
她心裡暗暗點了點頭,或許,還真是那個親生父親的去世點燃了這人的心氣。
沐王郡府里的那位小王爺,不也是如此?
「如今人馬在城外候著,我帶著幾人今夜便上山一趟。」
莊清漪看著莊敬,語氣平淡。
知道自己這三妹的性格,莊敬也不再多勸,嘆息一聲:
「萬事小心,可要我多派幾人一同去嗎?」
他跟莊元瀾須得留守縣城,以防那群妖魔藉機反撲。
「無事,子和那邊有個暢玄的,至於這衛所……」
她目光掃過那錦衣衛衛所牌匾,淡淡道:「還是算了。」
莊敬臉色更加難看了。
三妹說的不無道理,衛所這些人,留下來守著縣城,比帶上山更中用。
「屬下願意隨同前往。」
一道聲音忽然插了進來,不輕不重,卻穩穩壓過了四周的嘈雜。
莊清漪聞言一怔,轉頭看去聲音來處。
秦舒正抱拳看向兩人,那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卻是堅定無比。
莊清漪面無表情,冷淡收回目光:「你去?」
「你可知那三山四嶺之中,光是開智圓滿的妖魔就不下十頭。更別提之上的換血大妖了,憑你這蛻凡圓滿的修為去了又能如何。」
莊敬深吸一口氣,剛要張嘴勸秦舒留下衛所之中。
結果沒等他話音出口,秦舒就抬起眼皮看了那他三妹一眼,淡淡道:「我們的蛻凡圓滿很多嗎?」
「不多。」
「那他們可去,我為何去不得。」
莊清漪微微眯起眸子,重新打量一番秦舒。
片刻後,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她輕輕勾起了唇角,瞬間像是冰山融化一樣,那英氣的模樣驟然添上幾分艷美。
「好,那便隨我一同。」
「哎,不是……」
莊敬剛要言語,卻見幾人已經轉身朝著城外走去。
他腳步一頓,呼吸都微微急促幾分。
晨光將那一行人的影子拉的極長,投在青石板路上,漸行漸遠。
莊敬望著人群中秦舒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見這小子的時候,他正從堂外拖著一頭豬妖走來,滿身血污,眼底卻亮的厲害。
這一次,他一定押對寶了。
哪有賭徒天天輸,哪有孩子天天哭。
這樣的人,一旦能活著往上爬過去,日後必然是鎮守一州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