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乙對眾商販的質問視若無睹，一心思考著道人的問題。
「想起來？想起什麼？」
陳舊嘆了口氣：
「爾時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
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
得離於迷途，眾生不知覺......」
眾商販面面相覷，俱是隱隱感覺不妙。
「我本太無中，拔領無邊際......」
「吼！！！」
四周山林中突然響起一道震天虎嘯
陳舊未受影響：「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源，蕩蕩自然清。皆承大道力，以伏諸魔精......」
突然之間，林中那虎似是遭受了無邊痛苦，本就震耳欲聾的虎嘯，更上一重天。
燕乙呆愣在原地，虎嘯聲漸漸與自己從未涉足的記憶融合，那曾令自己膽寒的血盆大口如現眼前。
他雙腿有些發顫，低頭看去，驚覺自己雙足透空，竟從始至終未曾墜地。
燕乙恍然：原來我已經死了！
陳舊繼續念誦：「皆成自然人，自然有別體。本在空洞中，空洞跡非跡......」
山中狂風驟起，吹得馬匹連連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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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商販俱是駭得跌坐在了地上，不住地朝著道人禱告。
虎嘯聲弱了一籌，燕乙心中又起明悟：原來我已經成了虎倀......
燕乙彎腰給道人行了個大禮，再起身時想說話，卻是不能了。
怔了片刻後，燕乙洒然一笑：有道長在，看來小明子也已經魂歸太上，安然轉世了......
「皈命太上尊，能消一切罪。爾時救苦天尊......」陳舊一遍念完，立馬又開始念第二遍。
赤臉商販此時也飄上前來：
「叩謝道長超度之恩！叩謝道長超度之恩！叩謝道長超度之恩！」
赤臉三叩九拜，淚如雨下。
此時虎嘯聲消匿於無，山林之中卻突兀又響起一陣悉悉索索。
有商販按捺不住恐懼，起身欲逃，然而沒走幾步又被腳下小土包絆倒。
「諸位勿慌！邊境城破軍校尉季明月在此！妖虎已然伏誅！」年輕郎將人未至已先喝三聲。
嘭！
煙塵砸起，眾商販定睛看去，待煙塵逐漸散去，才看清其中那如斗大、面目猙獰的白額虎顱。
緊隨其後，山林之中竄出十數道略有些狼狽的身影。
眾人這時才驚覺，山中霧瘴不知何時已經散去。
縱使背著陽光，商販們還是被刺激得熱淚直流。
此時陳舊已經將三遍《太上洞玄靈寶救苦妙經》念誦完畢。
他回身嘆了口氣，看向如刀般立在林邊的披甲青年：
「諸位幸苦了。」
『靈猴』明子立馬躥了過來，笑嘻嘻得撿起自己的佩刀，不斷擦拭，謙虛道：「不辛苦，不辛苦，哪有清微道長幸苦。」
陳舊看到明子這般，也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還是不要告訴他了......
正猶豫間，季明月迎了上來。
「清微道長可有煉丹之好？這虎妖身上好東西不少，我等留著無用，不如道長揀去。」
「嫌髒。」
陳舊掃了一眼地上的商販，又看向那虎頭，袖袍一揮，無形蒸騰的丙丁離火貫出，一眨眼，就將虎頭和地上痕跡清理乾淨。
他斜視了年輕郎將一眼，淡淡道：「既然你們也不要，就銷毀把。」
「哎呀呀！道長手下留情！」十餘人中最小的那個尖聲高呼。
其餘人也是一臉惋惜：這妖虎之血不管是入藥還是外敷，可都有奇效啊。
季明月回頭瞪了小十六一眼：「就你多嘴！」
「明月，你不是說你們不需要麼？」陳舊似笑非笑，隨後也是一臉惋惜：「十六早點說倒好了，那虎身我也給銷毀了。」
有兩人按捺不住了，轉身奔進山林，就要回去看看還有沒有剩下的。
剩下幾個看著郎將的表情大感不妙。
回去要加練了......
陳舊心裡笑笑，不去管他們，回身喚起幾名商販：
「快起來吧！諸位可還記得回去的路？郎將他們軍務繁忙，恐怕不能護送你們回去了。」
八名商販本就是臨時搭夥，也沒個拿主意的。眼下聽到道人問話，都搶著回答，七嘴八舌之下也讓陳舊拼湊出個答案：
不識路，但只要找到交易點，就知道怎麼回去。
陳舊點點頭，又攏袖看向季明月：
「那，明月將軍，」陳舊笑了起來：「就此別過。」
季明月不說話，但小十六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也不怕郎將，當即挽留：
「道長不能留下助我們掃蕩群山嗎？我可以教你使刀！」
五天的相處下，小隊眾人也看出來了，道長雖然神通廣大，但對上大妖就有些無計可施。
如果是與魔頭鬥法，鎮壓鬼怪，道長手拿把掐。
但一碰上這種他的法術無法瞬間消滅的大妖，就只能被近身肉搏了。
而道長的技擊術......真是一言難盡。
季明月一巴掌將小十六按在地上：
「行了，道長去意已決，不要強留。」
陳舊略帶歉意地拱手：
「讓你們失望了。」
「談不上，道長路上小心，」季明月淡淡道，話沒說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伸手一指：「明子！把刀給道長防身！」
陳舊連忙阻止：「不必了吧......」
明子也期待地看著郎將，希冀他收回這命令。
季明月不管陳舊本人的想法，看著明子：
「你是斥候，真輪到你用刀了，我們也不必去闖王庭了。
打道回府吧！」
明子只能妥協。
交付佩刀之時，陳舊湊近了問：
「需要我把刀給你送回家嗎？」
明子一愣，堅定地搖頭。
「那你有沒有可以託付佩刀的人？」
身後夥伴在催促，明子腦中閃過好幾道身影，但最後還是搖著頭，鬆開了手。
明子後退兩步，將佩刀和道人的身影印在腦子裡，隨後又開朗地笑了起來：
「這不是託付給道長了麼？
若是道長善用此刀，有朝一日能藉此斬盡天下妖類，明子就算去了地府也得連笑三天啊！」
明子才說完，自己也反應過來，抬手撓著後腦勺，連忙補充。
「掃盡陰山萬妖亦可......唔......」明子又笑了：「一山，一峰......一林？一妖？哈、哈哈......皆佳！」
說話間明子不斷後退，直至最後一字說完，他略一揮手作別，旋即轉身入林，追趕夥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