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後，只有七位身負修行之人留下來。
七人紛紛遣退隨行之人，黃鈴兒兩人也很自覺地告退。
不過黃鈴兒走之前還眼巴巴地提了個請求：
「道士哥哥，待會兒你們談完了，可以幫我向薛大家求一幅墨寶麼？」
陳舊沒有拒絕，但他也不能保證：
「我幫你問，不過她若是不給，你也別怨我......」
「當然，當然！謝謝道士哥哥！」
等到無關之人盡數離去，越發空蕩的庭院之中，靈機開始流轉。
原本還是清晰可聞的前院喧鬧突然消失，就連頭頂夜幕都被隔絕，整座庭院像是進入了另一處空間。
但陳舊沒感受到空間波動，所以他推測，現在只是隔絕了庭院內外的信息傳遞。
一名懶散的常服蓮冠道人嘴角一扯：
「噫，孔雀坊何至於此？」
蓮冠道人並非責備不滿，但薛大家還是先解釋了一句：
「此事在邊境城不算隱秘，但若是被有心人聽到各位今日之論，恐有泄機之險。」
蓮冠道人也沒想到她這麼謹慎，點點頭道：「明白，事以密成。」
薛靈未作耽擱，長身而起，素手轉身一抹，身後浮起一陣塵沙，漸漸凝聚成一副地圖。
其餘人神色一變，但陳舊看得出來施展法術的另有其人。
薛靈休息了有一陣，也可能是唱曲之時的沙啞哽咽只是她的唱曲技巧，總之此刻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空靈：
「諸位前輩，薛靈曲中所述張家之輩並無虛構。只是隱藏了一段前因、一段後續。」
「事情的起因發生在張家之悲的二百多年前。
彼時陰山境內已經被一條山龍占據，山龍依仗陰山供養迅速攀升至妖王境界，甚至晉升妖仙也指日可待。
然而山龍貪心不足，其已得陰山相助，居然還想合道白水，欲以山水二道同時躋身仙位。
山龍有此想法，實因其未得教導，只當人間王朝中俱是凡人，沒有敬畏之心。
故此其肆無忌憚，入白水搶奪白水之靈時，掀起了一次滔天水災，大半豐州淪陷。
消息迅速傳開，一位當世真君得聞，當即遙隔千里出手，斬下惡龍頭顱。
惡龍棄去肉身，魂歸陰山修養龍魂，以期捲土重來......
那位真君自不會留下後患，親身來到陰山欲要滅殺惡龍精魂，但卻遭到陰山天地阻滯。無奈之下，真君只好布下十重靈禁，使得陰山生靈無法出得陰山半步。」
蓮冠道人聽完前因，當即坐直，饒有興趣地問：
「是哪位祖師？」
誰知薛靈搖著頭：
「不知，沒有任何其它細節流傳。」
那位年邁高真若有所思：
「有人研究過那道靈禁麼？」
薛靈神色略為古怪：
「其實本來只有九重靈禁，那位真君臨走前又套了一重，徹底斷掉了被窺探的可能。」
「實力不到的無法破禁，有這份實力的不願破禁。」
那名黑袍掩面的神秘人接完話，撐在石桌上的手輕輕拍打，提醒道：
「薛大家請繼續。」
薛靈低眉：
「這就是為什麼那位『山中君』要誘使張農戶帶走『龍腥草』。」
「它要藉此繞開靈禁封鎖。」這次說話的是那位年邁高真。
「為何貧道來邊境城後，從未聽過這件事？那山龍出來後又被斬了？」蓮冠道人說完，自顧笑了起來。
然而當他看見薛靈點頭後，神色又是一僵。
薛大家不吝讚美：
「道長神機妙算，這便是薛靈在曲中隱藏的『後果』了。」
她接著解釋：
蓮冠道人又沒忍住，驚疑出聲：「魏真君？他那時候斬的就是它？這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不怪他如此震驚，魏真君一生只出手過一次，就是摘取仙位之時那次調動天地之力，誰曾想居然是斬這麼個出了豐州就無人聽聞的「小妖」。
同時眾人也明白過來為什麼邊境城少有人論及張家悲劇——三百年前邊境城還只是一處小鎮。
得到肯定答覆後，蓮冠道人對那位五百年前的無名真君越發好奇了。
一旁的年邁高真卻是大為不解：
「既然那山龍已經被魏真君滅殺，那薛大家這次是要做什麼？」
說到關鍵之處，薛大家前所未有的嚴肅：
「山龍神魂俱滅，死得不能再死，然而卻又留下了兩大隱患。
山龍化生出山的過程實際上超出了它的預料。原本在它的想法裡，應該是將全數魂精鎖在『龍腥草』後，誘使山外孩童服食後再趁機奪舍。
然而它實在沒想到張妻能做出熬『血粥』之舉。
無奈之下選擇與肉糜合化，卻意外成就了一種新的生靈形態。
後人在回看這段過往時皆是驚出一身冷汗：
這種流體狀態的生靈幾乎做到了滴血重生、無限化生
——若非恰逢魏真君升仙，在天地幫助下短暫達到了真君之上的境界......
恐怕就算是當初那位真君出手，也奈何不得它。」
滿庭燈籠一暗，似是也被嚇得顫了一下。
薛靈等了一會兒，讓眾人消化完這一訊息，這才說出第一個隱患：
「然而即便如此，還是有一部分肉糜核心逃走，歷經輾轉，被陰山大妖『虎太歲』得到。」
有幾人騰地站了起來：「肉糜被它煉化了？」
這「虎太歲」的名號就讓眾人感到不安，若是薛大家想讓他們對付的是這麼個匪夷所思的存在，那他們還不如一頭撞死......
開什麼頑笑，別說他們這些築基了，就算是修成三花的真人也不一定能解決吧？
薛靈對此早有預料，兩手虛壓，示意莫慌：
「『虎太歲』煉化後得到的神通，並不如山龍之能。
既不能滴血重生——僅是傷愈之能得到些許提升；
又不能無限制化生——它想得到新的化身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至少據一個月前得到的情報來看，它現在只有八具化身。」
場中久久無言。
這位薛大家輕笑一聲：「薛靈自然不會坑害諸位，此次討伐，還有其他幫手。」
「可是天策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