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崔府書房。
「崔高真?」陳舊笑眯眯地看著崔清風。
曾經懶散的清風道人此時換上了一身暗紫鶴紋華服,端坐在主位嘆氣道:
「我也不想,誰讓你耽誤這麼久的。鎮王手下三名五氣朝元圍剿,我能咋辦?」
「沒開府?」陳舊倒是不好意思了。
不提這事還好,陳舊一提,崔清風就來氣了。
他瞥了眼道人:「【化風】好說,我畢竟研究了這麼久。你給我的【借風】實在是晦澀難懂啊......」
【借風】之法陳舊在救出張少覺那晚就教給了他。
「畢竟是從仙人所贈里拆出來的......」陳舊有些心虛,以至於後面的話都沒好意思說出來。
崔清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副惋惜的樣子:
「圍剿之前本來已經有點頭緒了......就差這一步啊!」
「道兄怎麼賠我三風開府!」
陳舊訕訕,只好安慰他:「無妨,我還沒開呢,你就算修成了【借風】,這一時半會兒也開不成風府......」
說著說著,陳舊忽然意識到不對:「咦?專門提三風開府?你用兩風開府了?」
崔清風見陳舊反應過來了,於是笑起來:「我也只是試了一下,古人少了個【化風】都能開,我為什麼不能?」
「賀喜,賀喜啊,崔高真!」
陳舊忽地探身湊了過去,低聲問道:「那你這開了府的五氣朝元者有什麼叫法?『一府高真』?」
崔清風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解釋,但最後說出來卻是:
「問這麼多幹嘛?你先把三風風府開出來再說吧!」
.........
兩人說笑一陣,很快就切入正題。
「崔高真,你這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陳舊上下掃了眼崔清風一身華服,知道他素來不喜束縛,但如今卻是枷鎖上身。
崔清風嘆了口氣:「還不是張公子的鍋。」
「嗯?」
「張公子走的時候那麼信誓旦旦說要給他們討回公道,我還以為他還藏了什麼絕招。」
崔清風又灌了口清茶,搖頭道:
「誰知他鬧了這許多日,他們張家倒是支持他,但最後也只是在修行者中傳開了。」
「【紫府山】的名頭倒是被他扣了一盆『屎尿屁』,但修行者本就少有理會世事的。」
「如今這事在鄉野百姓的口口相傳里,還是虞廷捏造的舉城義民自願獻身的故事......這樣下去怎麼切斷他們的功德來源。」
說到這,崔清風捏著身上華服的繡口,提了提:「不還是得我來?」
陳舊聽明白了,崔家在朝野中桃李滿天下,是揭穿鎮王圖謀的最佳助力之一。
只是,崔清風想要得到崔家鼎力支持,勢必要付出些什麼。
看來接過一些世俗擔子就是崔家的條件之一了......
「所以我碰見的那隊官差?」
「是太子派去的。」
陳舊點頭:「可有我能做的?」
一語未畢,神魂一顫。
【任務完成,正在進行罪行檢索。】
這就完了?陳舊心念電起。
所以我在這次任務里起到的作用就是救下了崔清風和張少覺兩人嗎......
陳舊神色凝重,思緒翻飛。
「道兄能做的就是快點以三風法完美開府,好幫我......」崔清風身子後仰,半開玩笑。
然而這話陳舊卻是聽不到了,他現在已經陷入了某種明悟之中。
.........
四兩撥千斤?
看起來無關痛癢的小事,居然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陳舊突然想起口口相傳的那隻蝴蝶,扇動翅膀,引發龍捲風。
這是風的真諦嗎?不,不是。風不是水。
過去的零散感悟此刻統統湧上心頭,最平靜的「無風」、最生息的「春風」、肅殺的秋風、凌冽的冬風......
雜亂無章的感悟填滿了陳舊的腦海,眼看就要迷失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又清爽的女聲自腦海冒了出來,如同一把利刃,劈開糾纏在他身上的「亂麻」。
那是某個黏膩的夏日,妻子在給芸芸讀課文:
「為什麼天地這般複雜地把風約束在中間?硬的東西把它擋住,軟的東西把它牽住......」
「或者為此,風一輩子不能平靜,和人的感情一樣......」
.........
回憶刮來,又迅速颳走,轉瞬間不見了蹤影,但陳舊明了:這些「回憶」沒跑,而是一直在自己身上潛藏。
內景世界。
三顆枯榮巨樹猛烈顫抖起來,似是還要再齊齊拔高一寸。
咔!咔!咔!
原本就被三神通捅穿的風道裂隙應聲再裂,陳舊心神福至心臨,抓住時機直入【風道】!
風道世界。
四下一片漆黑,目不可視,陳舊邁入其間不可抑制地升起一陣恐懼。
就在他即將被恐懼壓垮之際,周圍忽地傳來一陣或可稱為「活躍」、或可稱為「激昂」的存在。
這存在傳遞了除恐懼外的另一種不可名的感受給陳舊。這感受令陳舊心中逐漸安定下來,他明悟:這就是我,我就是它。
陳舊伸手,一道道「活躍」的感受,發瘋似的匯聚到掌心......
崔府書房。
說來話很長,但實際上這一切都只發生在陳舊念動之間。
在崔清風的視線里,道人眼中突兀射起一道精光,隨後整個人消失不見,已而一道颶風在崔府上空悄然醞釀。
見到這一幕,崔清風話還沒說完,就啞在了原地。
他滿懷無語地催動【風府】,將此地動靜徹底隔絕。
「不是吧道兄......我就隨口說說而已......」壓下天地異動後,崔清風小聲嘀咕了兩句,隨後趕緊灌了口茶壓驚。
三息之後,陳舊身形再次顯現,未見大喜之色,但微微扯開的嘴角讓看見的人不自覺跟著他愉悅起來。
崔清風同樣很高興:「賀喜,賀喜!」
陳舊一時不答,閉目回味著剛才那種感受。
原來008區所說的【開府】就是打開大道裂縫......
不,還是有些不一樣,只能說殊途同歸......那麼倒推回去......
陳舊腦中觀想出風伯元明之宮。
隨後順著風道世界中充斥的那道「不可名」的指引,引法力在周身筋絡來回犁走,最後回到虛幻的腎宮。
第一次循環,腎宮之上隱隱蒙其一層青光。
第二次循環,青光變得渾厚。
......
第六次循環,青光盛極,開始往裡滲去
直到法力在「不可名」的帶領下第九次回到腎宮,那虛幻的腎宮已變得無比凝實。
昸!大門洞開!
.........
「還來?!」崔清風感受到天空中來得比第一次更加迅猛的颶風異象,腦門青筋一陣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