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眉頭緊皺,搖了搖頭驅散了腦海里的紛念。
他雖然隱隱有感覺黑風鎮不日將發生什麼大事,而且是那種毀滅性的大事。
可他不能說。
一是周邊的人修為太低了,跟他們說了,也不能起到什麼作用,還有可能白白把大家拉進去;二是但凡他說了就等於告訴所有人,半夜探查淵口,繳了儺組織的交易,還摸回半塊銀面的正是他楚平。乾元那群人正愁找不到由頭,這等於自己把把柄遞過去。
可不說,他總覺得腳下這片地,隨時要裂開。
他嘆了口氣,自己的修為還是太低了,重新打開太陰噬魂訣,開始參悟。
……
……
當天下午,焦老把玄陰宗的弟子們都聚集在了後院。
十幾個人圍成一圈,站的整整齊齊,雖然個別掛著彩帶著傷,但總體來說神采奕奕,精氣神比剛來時都高,剛剛開始大家的氣息都比較虛浮,但是久經百戰之後,個個眼神凌厲。
焦老爺比之前瘦了一圈,顴骨比來時更凸,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眼圈烏黑,仿佛一直沒睡好。
他打量了眾人一圈,疲憊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欣慰,但又被凝重占據:「諸位,宗門的傳訊來了。接應你們的執事已經到了谷口,明日辰時,隨我離谷,都走官道,不得停留。」
眾人明顯鬆了一口氣,骨三和殷紅纓小聲嘀咕:「總算可以走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倆分屬另外一個賽場,怪不得楚平這麼多天沒有看到他們。
楚平眼神嚴肅,他盯著焦老,發現了一件事情,膠佬說話的時候,右手的手指在袖口不停的抖動,好像正在擔心某些事情的發生。
再結合他剛剛說的話,楚平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強如膠佬,竟也在害怕。
楚平和余凱對視一眼,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不定,確認對方也想到了這件事情,焦老身為築基期的大修士什麼場面沒見過,能讓他的手抖成這樣的,絕對不是即將回去的激動。
楚平沒有跟著眾人散去,站在後院,若有所思。
……
……
這天晚上,楚平獨自離開了自己的房間,徑直走向了客棧二樓拐角。
這裡是焦老的房間。
自從比賽正式開始,他走親訪友結束,尋到眾人之後,也在此處租了一個房間。
「篤篤篤。」
「進來,門沒鎖。」
楚平推開房門,發現焦老正憂心忡忡的坐在桌前,屋裡只盞點了一盞油燈,他獨自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壺早就涼透的茶,看起來一個人坐在這兒很久。
「焦老,我想跟您說件事。」楚平朝門外望了望,看四周無人,這才關上房門,走至焦老身前。
他正欲開口,焦老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楚平只見焦了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枚符紙,抬指拈起一團藍色煞氣注入其中。
符紙上的血紋仿佛活過來一般蠕動,不一會兒一層湛藍色的光罩籠罩整個房間。
焦老這才鬆了口氣,示意楚平繼續開口:「現在你可以說了,這是隔絕符,此處不比山門,當心隔牆有耳。」
聞聽此言,膠佬眯起眼睛。打量了楚平許久,屋內的油燈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忽長忽短。
「你又惹事了嗎?」焦老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次倒不是我惹事啊。」
焦老沒接這個話茬,臉色古怪的打量著他,楚平只感覺得到目光將自己渾身看了個通透,正在思考自己說的話有多少可信度啊?
焦老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很久,屋裡的油燈「噼啪」跳了一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半晌,焦老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聲音愈加沙啞:「此處我沒有外人,你老實講,到底知道什麼呢?」
楚平思索片刻,挑揀一番對焦老說道:「我不確定我知道了什麼,但是我知道谷底下的那個動靜並不像什麼好事,而且也並非是自然現象,而是有人搗鬼。這幾天的悶響聲間隔越來越短,若我是您,我定不會等到辰時,遲則生變。」
聞聽此言,楚老又沉默了。
久的到楚平以為他並不打算回答,正欲離開。
焦老終於緩緩開口:「你去通知眾人,飲食,明日飲食出發,不得有誤。」
「我知道了,焦老。」
楚平心中鬱結,豁然開朗,轉身行至門前。
「楚平。」他突然聽到焦老的聲音。
楚平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焦老。
膠佬的語氣乾澀:「這回來黑風谷,你到底惹了多大的禍?」
他沒有回答,對著焦老拱手作揖,推門走了出去,夜色里那道油燈的光在客棧的走廊里,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
……
次日寅時。
正處於天色將明未明的狀態。
焦老帶著玄陰宗一眾弟子,悄無身息地出了鎮子,踏上官道,徑直朝著山門方向返程。
隊伍聲音放得很低,沒有人說話,連腳步聲都被勒令刻意放輕,楚平夾在人群中間,回頭又望了一眼黑風鎮,整個鎮子還籠罩在薄薄的晨霧裡。
他收回目光,隨著隊伍繼續往前趕路。
走了約莫一里路,官道兩旁的樹影,忽然往下一沉。
眾人旋即抬頭查看四周,發現天空中的那輪血月正被詭異的黑氣一寸又一寸吞沒。濃稠像活物一般的黑霧,從黑風谷方向逐漸瀰漫上來,把天邊月亮,一點一點的裹進其中,直至猩紅色的月光徹底消失。
「天狗食月?」骨三驚呼。
「別吵,繼續趕路。」焦老壓低聲音喝止。
緊接著,「轟」地一聲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轟鳴,從身後傳來。
腳下的官道跟著顫了顫,草木抖落一身露水。
楚平猛地回頭。
黑風谷方向,一道黑霧如柱,沖天而起。
那黑霧濃得化不開,直直刺破雲層,在血月的殘影中撐開一片猙獰的黑。官道上、谷口、鎮子裡,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抬起頭,呆呆地望著那道沖天而起的黑柱。
楚平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玄微的話在他耳邊響起:「不要回頭,不要用你那把劍。」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身後那個東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