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黑風谷黑霧如柱子一般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楚平等人身下的官道就已經皸裂了。
粗細不同的裂縫,仿佛蛛網一般在腳下蔓延延交織,眾人驚恐的發現,腳邊碎石子噗哧噗哧往下掉,緊接著整條路面開始傾斜,往著黑風谷的方向。一點一點沉了下去,官道兩側的老樹紛紛歪斜,樹根從土裡翻出來。看起來仿佛像是一隻又一隻漆黑怪手抓著地面。
焦老的怒吼聲從隊伍的前頭炸開,沙啞的不是他的嗓子,驚醒了正在發呆的眾人:「走,快走,別回頭,往前跑。」
隊伍瞬間就亂了,弟子們四散奔逃,有人被擠得摔倒在地,再爬起來的時候,鞋子都掉了,也顧不上撿。左屏被人流裹著往前跑,腳下的地面仍然皸裂,縫隙里湧出一股腥甜交織著冰冷的氣息,嗆著他們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隊伍瞬間亂了。弟子們四散奔逃,有人被擠得摔倒在地,爬起來時鞋子都掉了,也顧不上撿。楚平被人流裹著往前跑,腳下的路面還在裂,縫隙里湧出一股腥甜的、冰冷的氣味,嗆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忍不住用餘光打量了一下後方。
直接黑風谷那邊一整片天徹底黑了。仿佛是被某種活物一般的黑暗從谷底逐漸向上吞噬,黑霧中偶爾閃過一道又一道暗紅色的電光,仿佛有什麼邪惡的東西正要出世,天劫正試圖消滅它。
「轟!」
地下又是一聲轟鳴,這一次轟鳴的聲音離得眾人更近,楚平只覺腳下的整塊地面往往地底陷幾尺。
「啊!」身後傳來模糊的慘叫聲,是黑風鎮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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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勃然色變,邊跑邊回頭,朝著遠處查看。
紛紛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看到了谷口方向,黑霧已經徹底灌進了鎮子,凳子上的溫馨點燈火,逐漸熄滅。
街上亂成了一鍋粥。被黑霧嚇得失去理智的鎮民到處亂撞;各派弟子從暫住的客棧里衝出來,有人往鎮外跑,有人反而朝谷口方向擠——看熱鬧的,搶東西的,還有幾個練氣期的不自量力想衝進去「看看情況」的。一股腦全堵在鎮口,進進出出,推推搡搡,被黑霧一卷,尖叫聲此起彼伏。
楚平的胃裡一陣翻騰抽搐。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可怖的場面,一種面臨天災,無力般的感覺充斥了他的全身。。
石虎一把扯住他,用力極重,攥著它手臂發疼,疼痛使得楚平,猛的驚醒:「別看了!走!」
楚平這才驅散心中分裂,跟著隊伍往前跑。
此時,焦老已經帶著隊伍放棄了官道,拐進旁邊一一條山路,弟子們踩著半濕的碎石往下跳,能跑多遠跑多遠。黑霧順著地脈往著四面八方蔓延。山路旁邊兩側的石縫裡也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在水面,在石頭上緩緩。
驕傲,無愧於築基期的大修士,走在最前頭,腳步極快,卻穩穩地始終踏於矸石上,沒讓自己滑倒,他一邊走一邊清點的人數,聲音壓的極低:「一,二,三,……九,十……,大家注意別掉隊,別回頭,跟著我的腳印往前走。」
楚平緊跟著他的腳步,一邊跑,一邊飛速的打的還是四周,觀察著黑霧的狀態。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這黑霧有古怪。
它並不是普通的煞氣或者陰氣,普通的煞氣是死的,狀態很散,可以被護體煞氣輕鬆擋開,但這個黑霧他是活著的,仿佛這是有著自己的意志,往活人身上鑽,往人的七竅內鑽。
「焦老!這黑霧不能碰,它有著自主意識,往人的身體裡鑽,鑽進七竅。」楚平加快腳步,壓低聲音,對著焦老說道。
焦老回頭打量他一番後把目光掃過黑霧,眉頭皺起,但沒說話,腳步沒停。
但就在這時,身後卻傳來一聲慘叫。
眾人猛的回頭,借著血月最後一縷暗紅色的光芒,他們看到落在隊伍最後一名隨著張執事來接應眾人的弟子,被一團黑霧纏住了腳腕,那團黑霧仿佛活物一般,順著他的腳往上爬,從鼻孔、耳朵、眼睛等七竅內鑽了進去。很快,這位弟子的眼睛翻白了。
楚平眼睜睜看著那人的臉色在幾息間變成青灰色,動作變得僵硬,像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他僵直地站著,慢慢轉過頭來,瞪著雙眼看著眾人,那雙眼睛已經空洞了,沒有焦距,沒有光亮,只剩下一層灰色的膜。
楚平的背後傳來一陣涼意,順著他的尾椎骨一路爬到後腦勺,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咯吱作響。
「那……那是什麼?這絕對不是走火入魔,他的靈魂被吃掉了?」旁邊一個弟子聲音發顫,腳下一軟,差點跌在原地。
「啪」石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反手就在他臉上上扇了一個耳光,使得這名弟子猛的驚醒。
「你他娘不想活了,想和他作伴去?」
眾人心中凜然。
楚平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沒想到石虎這廝平日裡插科打諢,沒個正形。遇到大事倒反而心中有靜氣。
山澗里一瞬間靜的可怕,只剩下眾人踩著碎石沙沙的腳步聲,以及遠處那一聲高過一聲沉悶的轟鳴。
黑霧中又分出兩縷黑氣,從旁邊的石縫中鑽出來,順著半空中打了個旋。朝著這邊飄來,楚平幾乎是本能的向後退。但腳下踩著濕滑的碎石,踉蹌幾步差點滑倒。
就在這時,那片濃稠的黑霧裡,傳來一個聲音。
那不是一個人發出的聲音,而是許多個不同的個體的聲音密密麻麻地重疊在一起,同時張口發出一個「餓」字。
「餓。」
黑霧裡,一雙雙冒著紅光空洞呆板的眼睛,紛紛轉向了他。
感受到眾多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楚平站在原地,渾身僵住,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在山澗里。
聽到異響,在前頭的石虎焦急地喊著:「老楚!你瘋了?快走!愣著幹嘛!」
楚平努力嘗試,移動,但是他仿佛中了定身術,絲毫沒辦法移動,他盯著那一片越來越近的空洞眼睛,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