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被青前輩擊飛的封無咎掙扎著從山壁前爬了起來。
「啐。」
他滿臉猙獰地把嘴裡剩餘的血吐乾淨,不知道為什麼,他噴出來的血是黑的,落在石頭上,冒起絲絲縷縷黑煙。
那柄鏽劍斜斜地插在距離他三步外的石壁上,劍身不不停的嗡鳴顫抖,他走過去費了一會兒力氣,這才把劍從石壁中拔出,轉頭看了一番楚平他們,搖搖頭,闊步走向了黑霧的方向。
黑霧如潮水一般裂開一道縫,黑眼們排成兩列,仿佛正在迎接他們的王。
隨著封無咎的踏入,黑霧徐徐合上,緩緩向著黑風鎮的方向散去。
楚平他們這才放鬆下來,大口在地上喘著氣,其餘幾人,趕緊衝上前,給三人包紮傷口,餵丹藥。
隨著黑夜們的離去,山澗中徹底安靜下來,青前輩的虛影還立在半空中,手握著玄陰劍,過了半刻鐘,他緩緩偏過頭,朝著楚平的方向看了一眼,化為一道流光,飛向他的眉心。
「讓我以這殘軀再助你一臂之力吧。」飄渺的聲音隨風而來,楚平的心中一緊,他知道青前輩在這個世間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消失了。
【檢測到???種子】
【宿主修為不夠無法探查出名字】
玄陰劍從半空中飛舞回來,在楚平身邊舞了一個劍花,然自動插進劍鞘中。
楚平伸手接住劍鞘,抽出一截查看,發現劍體比原來稍微輕了一絲,身上的靈動之色稍減,他嘆口氣,收劍回鞘,放入儲物袋中。
這使他的身形一晃,踉蹌了兩步。
石虎看到楚平的狀態,拖著傷體跑過來,用一隻手架住了他。
於鍇的臉上灰撲撲的,趙鐵衣把他的刀當做拐杖杵著地,一瘸一拐的在前頭開路,殷紅纓半架著影嬋,骨三和骨宗岳在後面斷後。隊伍只剩八個人了,張坤在剛才的騷亂里走散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剛才焦老搏命的時候就沒看到他了,興許是逃了。」宗岳悶聲悶氣的抱怨。
領頭的趙鐵衣的腳步停頓,但見聽不出什麼有效信息,便繼續帶路,又往前走。
拐過一道山樑,谷口的全貌露出來了。
八十一根白骨柱散發著光芒,身上的紅紋齊齊遊動,柱頂之間牽起道道紅光,紅光密集成網,將整個谷口籠罩在其中,網眼不停收縮。
網眼收到一半突然停下了動作,一道人影緩緩出現。
他身著麻衣,赤著腳,手裡提著一桿骨幡,看不清臉,臉上帶著一張白骨儺面,眼窩的位置里開著兩個洞,但洞裡面露出的不是眼珠,而是兩團紅芒。
風吹過他的骨幡開始舞動,幡面一層疊著一層,齊齊的朝著一個方向翻動。
沿途的黑眼寄生者齊刷刷的匍匐在地,額頭緊貼地面,瑟瑟發抖。
白骨儺面在。王眼下站定,將手中古幡高高舉起,他的身上雖沒有什麼氣息外露,但在場所有人的汗毛都聳立,這個人的修為深不可測。
骨幡主在網眼下站定,把幡舉起來。他身上沒什麼氣息外露,楚平的汗毛卻全立了起來。焦老在他心裡已經算是天了。這個人,比焦老高出不止一個天。
這時候天突然黑了,一層濃郁的黑暗從頭頂籠罩下來。
緊接著是一道劍光從東邊的雲中劈下,將厚厚的雲層剖開一條縫,從縫裡淌出一道墨色的長河,橫貫在天邊,河水倒灌;緊接著南邊升起一輪白色的明月,月亮並不刺眼,照著所有人的影子都淡了許多;西邊的半張天空都燒紅了,血從天上淌下來,在半空就燒成了血霧;北邊倒是沒有什麼異象,但是黑壓壓的一片屍骸簇擁著一道金色的身影靠近,那是屍傀宗的金屍。
還有一些諸如雲層底下的綠色冥火,粉紅色的霧氣翻湧,露出女人咯咯咯的笑聲。
六股氣息同時爆發,釋放出強大的威壓。眾人的耳朵里開始嗡鳴,一滴滴血珠從七竅中留下,嘴裡面也充滿著血的腥味,楚平嘗試著運轉煞氣,想驅散身體的不適,但他驚恐的發現,他的煞氣在經脈中,嚇得瑟瑟發抖,絲毫不敢移動。
影嬋縮在殷紅纓懷裡發抖,殷紅纓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把她的臉按進自己胸口,不許她看。
「元嬰……全是元嬰……」於鍇張了張嘴,只能說出一道感嘆。
「焦老要是能再撐片刻就好了,咱們的元嬰……」
後頭的話沒有了,韓鐵衣的聲音哽咽了。
於鍇忽然朝著東邊抬起手,沖那條墨河高呼一聲:「長老!」
墨盒上的人影,偏了偏頭,朝著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一道神念從他們這塊坡地中橫掃過去,眾人都感覺身上的壓力驟減。
突然場上的局勢發生了變化。
黑霧形成的柱子從中截開,斷口中探出來一隻巨手。
手掌張開,比谷口那面白骨網還寬。手背上層層疊疊的,殘破在蠕動,一層壓著一層。還能看到些許白骨樓面在那邊蠕動著,格外詭異。
楚萍正打算繼續觀察,突然他的面前,熟悉的面板在視野里彈開:
【檢測到未知存在:????】
【玄牝之門已閉合】
【警告:請勿注視】
看到最後一行字,楚平的心頭一緊,忙移開視線,不敢再繼續觀察。
連玄牝之門都要夾起尾巴做人,那他一個練氣六層的小嘍羅,還敢繼續看嗎?
骨幡主把古幡往地上一杵啊,九九八十一根白骨柱子頂端的紅芒同時竄下,在地面匯聚成一條線,沿著地面迅速爬動,纏上那隻手的腕子,手掌劇烈抖動,先搞掙脫,但紅芒迅速形成了一條紅色的手繩,緊接著巨手便不再反抗。
「豎子爾敢!」
「你想死?」
……
天空中六道怒喝聲響起,顯然是剛才骨幡主的行為激怒了他們,當著他們的面還敢打淵下魔的主意。
半息之後,天上六股氣息一齊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