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阿禾背著小藥簍一搖一擺蹦蹦跳跳的收工回來,進門前臉上的的雀躍散去,板起了臉,先看了看曬著的藥材,檢查它們曬乾的進度,這才看楚平。
「晚飯吃豆子飯就鹹菜,別指望吃肉哈。」她撇撇嘴。
楚平看著她覺得十分有趣:「豆飯好,我愛吃豆飯。」
飯前阿禾給他派了活:讓他把兩竹匾的藥材,搬進屋,以免夜裡返潮。
楚平很聽話,一趟一趟的搬著藥材,幾趟以後,額頭已經見了汗,斷了的肋骨雖然已經長好了,但他的力氣卻還沒有完全恢復,不過這樣正好,本來他傷勢迅速恢復已經夠驚人了,猛力大無窮,健步如飛,反而更加惹眼。
他把最後一筐藥材放在屋裡面的空地上,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好了。」
土灶上也恰好冒出了豆子的香氣,灶台後面探出一一張小花臉:「再等一會兒。」
……
……
楚平端著粗瓷碗,大口大口往嘴裡送。
豆子飯很硬但是充滿了豆類的芬芳,鹹菜很咸卻很下飯,他一口氣吃了三大碗。山上以及楚家他一直吃的是細糧,難得吃一頓豆子飯,也別有一番風味,從蛇骨溝開始,他一直在奔波,黑風谷,淵口,廢窯,不停的戰鬥,博弈。傷了這一場,身體是拿藥一碗一碗吊著的,但心裡的疲憊,卻不是藥物可以治癒的,直到這頓飯落進胃裡,人才算真正活了過來。阿禾沒有坐在小桌上啊,端著碗蹲在門檻上,一邊扒飯一邊把今天踩到了要細細盤算,統共兩百三十文。看她算得很專心,楚平扒飯都不敢太大聲。
吃完飯,已經黑透了,星漢密布,楚平坐在門檻上,右手靠在膝蓋上撐著下巴,專注的看著星空,他在想,哪顆星星代表著地球呢?
阿禾把碗收起來,給他留一盞油燈,回屋前叮囑:「對了,明早把藥渣倒到溝里,別偷懶哈。」
旋即她轉身離開屋子,留下楚平獨個發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楚平搖搖頭,起身躺回榻上,一時間睡不著,輾轉反側。
修為暫時不能恢復的事壓在心口,他心中非常不安。隨即他起身盤膝運氣,他閉眼又試了一回,引天地之氣入經脈,氣到丹田口上,玄陰功照舊接不住,靈氣在經脈里運轉一個大周天,原路退出去,仿佛伸手握住流沙,不停從指縫流下。
他睜開眼,嘆了口氣,手伸進了儲物袋,把儲物袋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的拿出來看,病急亂投醫。
突然他的手指摸到了一個冰涼的物體。
他把它拿出來一看,發現是之前從父親書房的暗格里翻出來的木簡,巴掌大小,黑黢黢的,入手卻比記憶里溫。當年在父親書房的暗格里翻出它,紋路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愣是沒瞧出名堂,只當是塊尋常舊木頭,連著木盒一起收進了包袱。此後大半年,它一直在袋底安睡。
但是此刻,他借著燈火查看,發現桶身上的紋路漸漸淡去,仿佛被人一筆一筆勾畫。
楚平屏住呼吸,仔細觀察著紋路遊走,聚攏,最終在簡面上排成一行行細字,這字是古篆,他認不全,好在字數不多,連蒙帶猜,能讀個大概。
開頭四個字,靈煞同源。
後面是一段總綱,缺字很多,連起來的意思是:靈氣煞氣,本是一爐里燒出來的東西,一個走陽,一個走陰,世人分作兩截修,等於守著半口井喝水,若有一門法子,讓兩股氣在體內互通有無,則靈可養煞,煞亦可養靈,生生不息。
再往後,是第一層的引氣法門,講如何引靈入體,如何在丹田裡給兩股氣搭橋。
字到這裡就斷了,簡身下半截裂著一道細紋,細紋以下的字,怎麼都不亮,似乎是條件不夠。
楚平捧著木簡,半天沒動。
他修玄陰功,靠的是吸收空氣中逸散的煞氣,不過他和其他人修煉的方向還是有所不同的,他是靠玄牝之門吞毒化煞,把天下至毒的東西化成自己的養分。
而這門功法,搭的是靈與煞的橋。
【檢測到功法載體:木簡】
【靈煞同源訣(殘)】
【註:可引靈入體,以靈養煞】
楚平盯著面板上那行小字,嘴巴有些干。
太幸運了,本來以為老天爺給他關上了一扇門,卻突然柳暗花明,他發現他的老爹早就給他留下了破局之法。
他壓著心跳,照第一層的法門,引靈入體。
氣從毛孔鑽進來,順著經脈走。到丹田口上,他沒用玄陰功去接,照木簡的記載,把氣往那點殘餘的煞氣上引。
兩股氣碰上了。
沒有打架。靈氣貼著煞氣繞了半圈,一點一點洇了進去,好似旱了半年的地,頭一回喝上水。
丹田裡,久違地暖了一下,先前煞氣總是冰冰涼的。
他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修為有源了。這條路,走得通。
他本來還想繼續修煉,但他突然想到了一些什?拿出了父親留下的木盒。
楚平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打開,露出一隻潔白如玉的古蠱卵。
古蠱卵躺在裡面,潔白的殼面上,那道舊裂縫比記憶里寬了一線。裂縫深處透出微光,一明,一暗,跟著盒子裡那股熱,一下一下地走。
【古蠱卵:活性上升】
【孵化條件累積中:1%】
這顆卵,楚平貼身帶了大半年,一直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在剛進入玄陰宗的時候有一些變化,但後來他也失望了,因為沒有感受到他任何的變化。
木簡,蠱卵,兩樣都是從父親書房暗格裡帶出來的東西,青州,煞氣濃郁,為什麼父親會收藏著這些東西?
楚家祖上,到底是做什麼的?父親一個足不出戶的病人,守著這些東西守了多少年?他是不知道,還是知道,正因為知道,才誰也不許碰?
臨終那句話又在耳朵里響起來。
柜子、暗格、萬不可讓人知道。
現在他終於知道父親,這句話的深刻含義。
知道得越多,他越覺得自己這十幾年,是活在別人畫好的一個圈裡。
「咳咳」隔壁傳來兩聲咳嗽,又啞又長。
窗紙上燈影晃動,一個人影走過了。
楚平把木簡和木盒貼身收好,吹了油燈上面漂浮的火星。
黑暗裡,他靜靜的吐納著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