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阿禾端著半碗糙米粥進屋,看見楚平坐在床沿上,自己擰著身子夠腰帶。
「哎哎哎,你幹什麼!」她有些焦急的喝止楚平
「穿衣。」楚平笑嘻嘻的回道。
她把粥墩在床頭,轉身出去了,出去前還回頭叮囑:「阿爺說了,今天給你正骨,你最好哪兒也別去。」
「阿爺的脾氣,你忍著點。」她猶豫了一下補了一句。
楚平起身把藥渣倒了,回來端起粥碗便咕嘟咕嘟的喝了起來,米是陳米,熬得稀,就著一點鹹菜,格外香。
等到屋外的日頭升到竹竿頂上,楚平聽到隔壁的咳嗽聲近了。
「咳咳。」
禾老爹自己拄過來的,楚平原以為需要他過去攙扶,結果老人擺擺手,示意他坐著,倔強地一手撐著牆,一手拄根棗木拐,一步一頓,挪進門框,自己在那條竹凳上坐下,把拐往懷裡一橫。
「手伸出來。」
楚平乖巧地把手伸過去,老人捏他的腕子,三根指頭,先是搭脈,搭完不撒手,指腹順著小臂一路按下去,按得比阿禾仔細得多,肘彎、肩井,一節一節按上來,末了隔著衣裳,把他左邊的肋一根一根按過去。
「三根,長得乖。」
禾老爹鬆開手,端起楚平放在床頭的粥碗,看了一眼碗底,又放回去。
「沒喝光噻。」
「還沒來得及喝完。」
老人把碗塞回他手裡,眯著眼睛看著他,「喝完。」
楚平點點頭,當著他的面把粥喝乾淨,碗底剩的米粒也用鹹菜刮乾淨塞進嘴裡了。
老人這才點頭,起身,讓他趴好。
接骨的手法沒什麼花樣,就是穩。斷口對位,夾板貼上去,麻繩一圈壓一圈,最後收那個結,手腕一抖,緊了,不多不少。楚平疼得後背一層細汗,牙關咬著沒吭聲。
禾老爹收了手:「斷口齊整,沒挫著茬,後生仔身子骨硬朗,自己接上了,倒省了我一半的事。」
楚平趴在床上,悶聲問:「什麼叫長得乖?」
「骨頭跟人一樣,有的碎成一把碴子,對都對不上。你這的,斷口對著斷口,一按就歸位。」老人把夾板多餘的邊角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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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完骨,老人坐回去,抓過楚平的右手,掰他的手指。
楚平不明白,也沒掙扎,他明白老人不會害他,把身體裡的靈氣安撫下去。
食指掰到一半,楚平疼得一哆嗦,老人不理,接著掰,掰完食指掰中指,掰完手背翻手心,拇指根一節一節碾過去,碾到哪兒,哪兒的筋就「咯」地一聲。
「筋粘住了,斷了骨,筋縮著,你要由著它,這隻手往後就拎不動東西,疼就對了,疼說明還連著。」老人氣喘吁吁的補充。
一隻手掰完,換另一隻,末了老人放開手,讓他自己屈伸兩下。楚平試著攥拳,指節響了一串,攥到底,掌心裡全是汗,五根手指卻是比之前聽話多了,軟綿綿的右手也恢復了一些力氣。
「行了,下午跟我認藥。」老人不由分說的使喚著他。
……
……
下午的院子,藥香更重了。
竹匾里攤著切好的片子,繩上掛著整株的,牆根一排陶罐封著泥口,禾老爹坐在檐下的矮凳上,手裡抓一把,讓他認,認錯了就說錯在哪兒。
斷腸草認對了,是楚平在玄陰宗山里見過的東西,只是這一帶的葉子偏白,他就如實的說,並參考毒物圖鑑裡面的記載,講出了它的功效,但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如何炮製這個藥材,在炮製的過程上說錯了。
「書上寫的?」老人問。
「師門教的。」
「師門教你認毒草,不教你曬藥?」
「教的門類不一樣,術業有專攻。」
禾老爹沒追問,抓起下一把藥材遞給他。
鬧羊花楚平倒是認對了,它的毒性,楚平說對了,但是用量,楚平根本不知道,只能隨便蒙一個。
問到第三把,楚平卡住了。
那那個藥材,他之前沒有品嘗過,沒收錄進毒物圖鑑,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這個到底有什麼功效,只知道外形傘狀,白帽,杆子上有環。
禾老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白帽傘。霜後生,畜吃了倒,人也倒,你們那兒沒有?」
「沒有。」
「嗯。」老人把草擱下,沒說對,也沒說錯。
楚平的視野里,熟悉的文字又彈出來:
【檢測到未收錄毒物:白帽傘(陽毒系·可收錄)】
【檢測到未收錄毒物:斷腸草(陽毒系·可收錄)】
之前他就想說的,這個陽毒繫到底是什麼東西?為啥以前他看到的都是陰毒系,啊,這些是陽毒系,他盤算子什麼時候找何老爹買一些藥材吃吃,他的儲物袋裡可是還有著一些銀錢。
他正想著,禾老爹把手裡那把斷腸草抖了抖,抖掉浮土,放到他面前的筐里。
楚平有些疑惑的問著:「老爹,你這兒的藥材分量都好多,這麼大的量,銷路在哪裡?」
老人說著,抬眼看他:「鎮上,縣裡,都有人收,你問這個做什麼?」
「閒聊。」
老人收回目光,繼續抓藥,沒再細說。
楚平卻在心裡發出了疑問:三百里大山,毒草一曬就是幾竹匾,收購的人踏破了門檻,但是這些藥材,比如昨天阿和統計的,只有價值230萬這個價格明顯不對呀,既然這麼供不應求,那它的價格應該是高位啊。
……
……
後半夜,院門被人拍響了。
「禾瘸子!給老子開門!」
楚平睜開眼,提劍在手。
院子裡響起趿拉鞋的腳步聲,禾老爹去開的門。
「三……三爺。」老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這個月的山租呢?對了忘記告訴你了,漲到八兩了。」來人嗓門不高,字卻咬得很死。
院子裡靜了片刻。
「三爺,今年收成不好,藥材也賤,能不能寬限……」
「寬限?禾瘸子,你孫丫頭都這麼大了,跟我哭窮?」喚作三爺的男人一腳踢翻了竹匾,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
楚平聽見竹匾被踢翻的聲音,藥材撒了一地。
「錢沒有,」三爺的聲音貼近了。
「嘿嘿,人也行,你家丫頭,抵到窯上去,正好抵這筆帳。」他淫邪的笑著。
「不過,那丫頭這麼水靈,我倒是得先爽爽。」他肆意的狂笑著。
「賴三!你敢……」傳來老爹睚眥欲裂的聲音。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聲。
賴三怒氣沖沖:「老不死的,老子的名字是你叫的?租子翻到十六兩了,拿不出來,老子這就給你家丫頭破瓜!」
楚平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提著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