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尾的幾間藥鋪賣完藥。
阿禾美美的伸了個懶腰,帶著楚平前往街口的茶棚。
「平哥兒,你在此處不要走動,我去買些鹽巴和針線」阿禾叮囑他了幾句,轉頭鑽進人群,消失不見。
楚平搖搖頭,啞然失笑:「這丫頭。」
隨即他轉身走入茶盤,找了一張靠窗的位置坐下,又要了一壺粗茶,慢慢喝著。
這時,旁邊的位置上一個跑船的行商,約莫五十來歲,草帽推到腦後,正就著茶水啃餅,看見楚平坐下,突然來了興致,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搭話。
行商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打量著他:「喲,客官面生,是往北去的?」
「某一介無名旅人,並無去處,隨風漂泊。」楚平給他續上茶。
「就是認不得路,敢問老丈,這是什麼地界?」
「滄洲。」行商朝北邊揚了揚下巴。
「滄州?老丈聽過青州嗎?」
「青州倒是聽過,從未去過,距咱們這兒大概有幾萬里,只有仙人們才能過去。」行商捋捋鬍子,想了想說道。
「那這兒再過去是什麼地方?」
「再往北三百里全是山,山過去,就是斷陸海,客官要是想出海,趁早歇了這份心思。」
「海那頭是什麼去處?」
「中州,好地方啊,嘖嘖,可惜老漢我就沒機會去了。」
行商咂了口茶。
「船出不去。斷陸海的霧裡頭有東西,普通的羅盤到了海上就轉圈,十船去九船沉,最後剩下一條,那是給大人物坐的,輪不著你我。」
「陸路呢?」
「陸路在海底下,嘿嘿。」
行商笑起來,指了指天。
「真要走,只有傳送陣,全滄洲攏共三座,兩座鎖在青雲宗手裡,剩下一座在郡城官府手裡。可那也是擺設……」老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這才繼續說道。
「你如果想用官府的陣法,先驗修籍,官府要登記你是哪宗哪派在冊的人物,這還沒完,還得有保舉,若是散修想入冊?哼哼,你得先繳三年的稅銀,再找人畫保,然後外鄉人?連陣盤朝哪邊都摸不著。」
楚平端著碗,沒接話,他的心沉下去了。
這時候,棚外飄來漿糊味,兩個差役抬著一張新告示往牆上刷,看熱鬧的圍了一圈。有人領頭念:
「青州黑風谷魔門內訌,血煞宗作亂,玄陰宗傷亡慘重,正緝拿失蹤弟子……」
楚平端起碗正要喝茶,聽到這個消息,碗沿磕在楚平嘴唇上,茶水灑了出來,順著下顎往下低,他絲毫沒有管這個事情,而是認真的聽告示牌周圍的人們的討論,血殺中作亂,這個倒是他在的時候還沒有發現有這個跡象,應該是他順流而下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也不知道兄弟幾個有沒有活著回去。
「死了那麼多,到底死了什麼人物?」人堆里有人問。
「不知道,青州距離咱們這邊上萬里,誰知道那邊到底是什麼東西?這幾個門派,也是他說起來,我才知道有這麼回事啊。」
「差爺,差爺,你知道什麼內幕消息嗎?」有好事之徒邊嗑著瓜子,邊向貼告示的差役問道啊。
念告示的差役拎起漿糊桶:「該寫的都寫了。」
「別看,別多嘴。」主屏身邊傳來了老漢的聲音。
楚平適時的低下頭來,餘光瞥見,圍觀的人散了,行商把聲音壓下來:「青州的事情是不能討論的,上頭封了口,前兒個有個多嘴的,在酒肆里提了句『封印』,第二天人就沒了,他婆娘去問,回話說查無此人。」
「失蹤的弟子呢?為什麼要緝拿呀?」
楚平把茶碗轉了半圈,有些好奇的問道。。
「誰知道呢?這件事情,我雖然不是圈裡的人,但我也覺得有著古怪。」
「按說青州之地也距離我們這邊上萬里,我們也不用聽從當地魔門的指派。」行商搖頭。
「前年郢鎮來了個遊方的,在河邊救個落水的娃,使了一手陰寒的功夫,叫岸上人瞧見了,。當夜巡查隊就破了門,人綁在橋頭,燒到天亮,沒人問他師承,沒人問他冤不冤,救的那個娃,他家第二天照樣開張,有人去問,也絕口不提此事。」
楚平心頭一緊,還好他的煞氣已經轉化為靈氣了,看來在滄州地界,魔門弟子或者是使陰寒功法的處境非常不妙。
「就憑一手功夫?」他有些不甘心,繼續追問。
「不是不是,就憑一塊牌子。」
行商把草帽往下壓了壓。
「帶著牌子的人說是魔,就是魔,想必你也看到了,這條街上家家釘著青雲宗的木牌,青雲兩個字就是規矩。」
……
……
過了好半晌時間。
楚平和都已經喝了兩壺茶水,這才沖街尾的方向看到阿禾匆匆跑來。
他倆剛要寒暄,這時行商匆匆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並示意兩人低下頭。
楚平用餘光瞥見,兩道青衫從東頭過來,腰間懸著銅牌,步子不快,人堆卻避瘟神一般,自己分開一條道。沿街的掌柜一個個站到門口,躬著腰,絲毫不敢抬頭看,兩個青衫弟子在濟生堂門前停下了腳步,為首者伸出手,掌柜的雙手顫抖著捧出一個木匣,是木匣抖動的時候,傳來了錢幣相互碰撞的聲音,他的腰彎得比誰都低,剛才倨傲的小夥計,此刻趴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渾身顫抖,為首的青衫弟子把匣子接過來掂了掂,這才滿意的回頭,另一個青山弟子,順手從隔壁攤上抓了兩顆橘子,用力之大,帶翻了整個筐子,他絲毫沒有理會,把手裡的橘子拋著玩,跟著領頭的弟子往西去了。
賣橘子的老漢趴在地上,絲毫不敢抬頭,沒有理會,那一顆一顆滾遠的橘子。
「別看了。」
阿禾拽了拽楚平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
「咱們走吧。」
楚平這才後知後覺的回想起老爹說的:「看到就知道了。」
出鎮門的時候,楚平回頭看了一眼。柵欄門上方也釘著一塊木牌,紅底描金,隔著老遠,那三個字照樣扎眼。
回程走江堤。阿禾在前頭蹦著走,踩著石塊過水渠,忽然回頭:「你今天話多。」
「問路而已。」
「你問路從來不看人,茶棚老頭都讓你問懵了。」阿禾哼了一聲。
楚平笑了一下,跟她並行:「丫頭,外鄉人想在鎮上落腳,要辦什麼手續?」
「路引,外加保人。」阿禾答得飛快。
「沒路引的叫流民,被抓住的話,里正會報官,然後被罰充苦力。有路引沒保人,也落不下戶,只能在鎮郊搭窩棚。」
「保人難找?」
「要給保人和里正都塞錢,還得有人肯擔保你不惹事。」
阿禾上下看他。
「你問這個做什麼?你有錢嗎?」
楚平神秘一笑。
阿禾狐疑地眯起眼。楚平沒解釋,先一步跨過水渠。他的儲物袋裡躺著很多金銀,但是拿出來太晃眼了,在外流財不露白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現在他要把他們換成舊銀、碎銀,以及銅錢這種通用性更大的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