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餘光一瞥,發現了這個攤子,和其餘的攤主不同,旁邊的符籙鋪子,老闆恨不得站起來吆喝,這個攤子的攤主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躺在搖椅上,此時他正愜意的搖著蒲扇。
楚平饒有興致地走過去,只見他面前草蓆上擺著幾本舊冊、兩枚玉簡,件件都蒙著薄灰,看得出來已經好久沒人光顧了,老者一概不吆喝,舊紙的陳味混著江上的水腥,令人望而卻步。
楚平拿起最厚那本,小心地翻開。
「這是《青萍劍訣》,不是什麼貴重的功法,不過是入門劍訣,附劍招十二式,只需五枚靈石。」老者沒睜眼,蒲扇柄往楚平手裡點了點。
楚平自顧自翻著,前面是行氣路線,後面是劍招圖譜,他轉修《青囊書》偽裝身份,跟尋常煞氣的路數不同,這功法正好急需。
「四塊。」楚平面色平靜,沒露出任何異樣隨口還價道。
老者收回扇子,睜開一條縫:「拿去吧,爽快人,奉送一句。這劍訣原配青萍劍,沒有,拿把過得去的劍配也行,多費點藥力溫養,練到七層,能發一劍;練到八層,能發三劍。」
楚平心頭懊悔:「早知道多砍點了,這老頭答應的這麼幹脆,被宰了。」
他搖搖頭,從儲物袋裡掏出四枚靈石,依依不捨地付了四塊,把劍訣收進儲物袋。
這用錢真快啊,剛換了九塊靈石進場,只剩四塊了,他拱拱手正要走,又停下腳步,想起來一事,回頭對著老者問了句:「老丈你有鬧羊花沒有?」
蒲扇停了一瞬。
老者重新閉上眼:「毒草?明麵坊市不擺這個,攤位都是在青雲宗掛名的,誰碰誰死,不過你真的想要的話,可以去鬼市碰碰運氣。」
「鬼市在哪兒?」
老者湊近了些,用蒲扇遮住臉,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說道:「嘿嘿,後生,囊中羞澀了吧,明麵坊市是青雲宗的盤子,進門二十兩,做買賣的會被抽三成,四周的眼線比攤主還多,鬼市就不一樣了,無牌無稅,現錢現貨,不問來歷,逢五,江堤底下,鹽倉對岸塌了的第三個涵洞,門口有挑藕擔的,你說『稱幾斤』,他自會帶你走,交易的貨需要驗,錢需要現錢,露了白別怪別人,吶,你也別空著手去,鬼市不養閒人,有貨才能換錢,你一開口就問鬧羊花,老夫知道你想問什麼,丹丸、藥散、一手醫術,在鬼市都是硬通貨,呵呵,囊中羞澀?去對了地方,那地方最解囊中羞澀。」
楚平一樣樣記下,對著老者恭敬的行了一禮,兩人非親非故,老者願意說這麼多已是不易,沒在繼續糾纏,他轉身告辭,老者揮揮蒲扇,沒再言語。
日頭偏西,坊市裡的人多了起來。
楚平正打算往回走,門口進來一隊人。
青色勁裝,腰間銅牌,所過之處,攤主們紛紛低頭,讓出中間大道。
是青雲宗執法隊。
楚平忙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身子往人堆里縮了縮。
那隊人走過他身邊時,領頭的隊員瞄著他的背影,眉頭一皺,目光朝他腰上瞟了一眼,在「散」字木牌上停了停,又移開,嘴裡嘟囔著:「鬼鬼祟祟的。」
楚平也聽到了這句話,一動不敢動,屏住呼吸,招惹大勢力是最蠢的。
片刻,隊伍在前頭停住,一個散修被攔下,他目光躲閃,不敢直視執法隊凌厲的目光,他原本掛在腰間木牌被扯下來,捏在手裡對著光照:「臨牌,去年辦的?」
「大……大人,我這就去換,貨都備好了……」散修嚇得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說話都結巴了。
「過期七日了。」執法隊的修士,恰了個訣,散修的木牌驟然發光,一行文字浮現,頓時他眉頭皺起來,低喝出聲。
「大人,您高抬……」散修嚇得磕頭如搗蒜。
「走一趟吧。」執法修士一揮手,身後露出兩個漢子走出。
兩個挎刀漢子架住那人就拖,散修懷裡滾出幾瓶藥、一沓符紙,撒了一地,攤主們頭垂得更低,沒人撿,也沒人看,人被架著,往江堤方向去了。
楚平眼睛一亮,見執法隊走開伸手抹向散修掉落的東西,黑光一閃收入儲物袋。
他沒再看,加快腳步往外走,柵欄門口,兩個挎刀漢子依舊用眼白看人。
楚平把木牌在指間轉了轉,揣好。
……
……
楚平回到溪灣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阿禾坐在門檻上,雙手托著肉乎乎的小臉,百無聊賴,看見他,蹦起來:「平哥兒!你咋才回來!肉呢?」
楚平把割的五花肉扔過去。
丫頭接住,喜滋滋鑽進灶房。
禾老爹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瞥一眼他,目光在他腰間的木牌上停了停。
「到坊市去了?」
「去了。」
「看見啥了?」
「好東西不少,但也很貴。」
禾老爹點點頭,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好東西不少,但也要有命換,坊市規矩大,規矩大的地方,狼也多,回去吧,西屋我給你留了燈。」
楚平回到西屋,關上門,把《青萍劍訣》和「散」字木牌放在一旁,在床榻上盤腿坐好,從懷裡摸出個小紙包,這是走前就備下的藥材,先前阿禾給他曬的,他塞了一撮進嘴,照《青囊書》的行氣路線運轉。
丹田裡,那隻兩耳三足的灰青藥爐開始轉動。爐身歪著,火一偏,火舌從縫裡探出來,玄牝之門張著,像一隻灶,藥材的藥力填進去,裡面轉一圈,出來的是煉好的靈氣,爐底積了一層丹砂,細細嗅,仿佛還聞得見草藥苦香。
楚平守緊靈台,一周天一周天的運轉功法。
窗外,阿禾在灶房哼歌,沒有調子,但是嗓音糯糯的,別有一番風味。
禾老爹屋裡,咳嗽聲一陣一陣。
半晌,楚平睜開眼,江風從窗縫裡灌進來,一股水腥,他想起鹽倉門口那個被架走的散修,散在地上的貨,讓他給摸來了。
他把木牌往儲物袋裡塞,又倒出一堆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