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把禾老爹留的那盞燈點起來,放到床頭的架子上,照亮了床上的一些雜物三隻瓷瓶,一沓符紙,一個布包,一小包用油紙裹了口的草根。
他拆開布包查看,裡面有著六塊碎靈石,三錢銀子,一張疊成小方塊的紙條。
他把紙條打開上面寫著:臨牌二十兩,還差四兩,末了有個落款:吳四。
原來這個倒霉蛋,叫做吳四,下回看到他,找個機會給他丟二十兩吧。
楚平捏著那張紙,去年辦的臨牌,過期七日,攢了許久,還差四兩,四兩銀子,人就被架到江堤那邊去了,這個地方也真是個吃人的地方。
瓷瓶里是聚氣丹,圓滾滾的十顆靜靜的躺在裡面,不過品質是最差的,最糙的那種,丹身上帶著毛邊,另一瓶是一瓶療傷丹,一樣的便宜貨,碎的那隻,藥膏蹭在碎布上,分不清是啥東西了,他也沒扔,符紙是黃澄澄的,一沓十張,楚平細細的分辨,一股溫暖之意傳來,是火符。
最後是那包草根,解開油紙,斷腸草、鬧羊花、白帽傘,都用麻線扎著,曬得半干。
楚平捏起鬧羊花,白天坊市里,那老頭說:明麵坊市不擺這個,想要,去鬼市。
這個吳四應該也是黑市的常客。
一個窮丹修的家當,楚平把東西歸成一堆,推到枕邊,盯著那瓶聚氣丹看了一會兒。
塞子拔到一半,他手停了停。
還是拔開了,他有玄牡之門,不怕毒素。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楚平坐了一夜。
十顆聚氣丹,他吃了八顆,剩下的藥材,斷腸草、鬧羊花、白帽傘,混著茶水嚼了大半。藥力在經脈里奔涌,玄牝之門全速運轉,把灌進來的東西撕碎,吐出溫潤靈氣,一撥接一撥往丹田裡堆。
丹田裡那隻三足雙耳的灰青藥爐,被靈氣沖得滴溜溜轉。
天快亮時,楚平睜眼,兩道精芒閃過。
夠了。
練氣六層的丹田,已經被靈氣填滿。那隻藥爐浸在靈氣里,爐身上的三道藥草銘刻忽明忽暗。
再往上,便是練氣七層。
楚平收攏靈氣,照著《青囊書》的行氣路線,把靈氣擰成一股繩,朝著丹田上方那道無形關隘撞過去。
轟。
撞不動。
關隘紋絲不動,靈氣反震回來,震得他丹田發麻,經脈生疼。
楚平皺眉,尋常修士破境,靠的是水磨功夫,靈氣一線一線攢,攢夠了,關隘自然松,他這一夜吞了八顆聚氣丹和大半袋藥材,靈氣儲量是尋常練氣六層的三倍,居然還撞不動?
他不信邪,把剩下的兩顆聚氣丹也吞了,又嚼了一撮白帽傘,重新攢靈氣,再撞。
還是不動。
楚平停下來,內視丹田。
關隘就在頭頂,灰濛濛一片,如同一層浸了水的牛皮,他的靈氣撞上去,牛皮凹一下,彈回來,連道白印都沒留。
「這麼硬?」楚平咂舌。
他心中可惜,還沒攢滿毒物圖鑑的陽毒進度條,不然可以輔助沖境。
他想起《青囊書》的總綱。
百草為薪,身爐為灶。
薪是柴,灶是爐,他這些天,一直把藥爐當成裝靈氣的容器,靈氣存進去,就算完事,可「灶」這個字,是做飯的地方,飯不是存進去的,是燒出來的。
楚平心念一動,分出一縷靈氣,托著一撮藥力,緩緩沉向藥爐。
藥力一沾爐身,爐身上那道斷腸草銘刻忽然亮了。
灰撲撲的爐身,好似被火舌舔了一下,從底部燃起一層極淡的青光,藥力在爐里滴溜溜打了個轉,被煉成一滴凝實的靈氣液,落在爐底,跟之前那些散碎的靈氣一比,這滴靈氣液濃得跟蜜似的。
楚平眼睛一亮。
他把剩下的藥力全數引向藥爐。
鬧羊花銘刻亮起,白帽傘銘刻亮起,三道銘刻輪流放光,爐火越燒越旺,青蒙蒙的火光把整個丹田照得透亮,灌進來的藥力在爐里走一遭,出來全變成凝實的靈氣液,一滴一滴往爐底積。
靈氣液越積越多,從爐底漫出來,在丹田裡匯成一片。
楚平趁機催動,把這片靈氣液擰成一根針,朝著關隘撞去。
這一回,關隘鬆動了。
「刺啦。」
仿佛牛皮被燒紅的鐵釺捅穿,關隘滋啦一聲,裂開一道縫,靈氣液順著縫往裡鑽,一股疼痛傳來。楚平咬牙,把藥爐里最後幾滴靈氣液也榨出來,全部推了上去。
「咔嚓!」
關隘應聲而碎。
丹田拓寬,原本只容一隻藥爐的空間,猛地擴張了一圈,經脈同時變寬,那些平日裡只容一線靈氣通過的支脈,此刻能跑一整縷,靈氣液化作長河,在新拓寬的丹田裡奔流,水聲在體內轟鳴。
楚平坐在床上,渾身大汗,衣服濕透,貼在背上,但他臉上的笑意不減。
他內視丹田。
藥爐還在,三足雙耳,穩穩立在新丹田的正中央。爐身上的三道銘刻,此刻亮著淡淡的青光,好似三盞長明燈,爐火是青中帶白,比之前亮了數倍。
楚平緩緩收功,睜眼。
兩道青芒從眼中射出,三息後才散去,他試著催動靈氣,靈氣從丹田起,過會陰,上命門,入夾脊,升玉枕,一個周天下來,一絲靈氣落在他的丹田裡。
楚平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渾身上下骨頭噼啪作響。他推門出去,晨光正好刺過來,照得他眯起眼。
院子裡,阿禾正在生火做飯,小丫頭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單手托腮蹲在灶房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拉風箱。
看見楚平出來,阿禾跳起來,圍著他轉了一圈,鼻子抽動兩下。
「平哥兒,你幹啥了,身上一股子怪味。」
「什麼味兒?」
「說不上來。」阿禾皺著小眉頭。
「很臭?」楚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一層油膩膩的黑泥粘在皮膚上,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
「等會我去洗洗。」楚平笑了,童心大起,抬手想揉她的腦袋,丫頭「咦」的一聲,一偏頭躲開了。
「門口溪里打一桶水,一身黑泥。」一道糯糯的童音從灶房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