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義回到京城府邸時,已是薄暮時分。階前那株枇杷樹是上月親手所植,枝椏尚嫩。
他提了木桶,緩緩澆了半桶清水,水珠順著葉脈滾落,入土無聲。
風吹葉動,倒也依稀像那人往日低眉順眼的模樣。
陳懷義身形一凜,黯然銷魂掌完整十七式盡數打出,沉悶悲愴中隱有龍吟象吼。
演練完成,負手收勢,眉眼中盡顯孤形隻影的哀怨。
府邸之外暗中跟隨的那人,這才作罷,打道回府。
陳懷義見已無人,盤膝坐定。
【得大乾皇帝詔書,禠奪天子龍氣與王朝氣運!】
【氣運+15點】
【任職錦衣衛千戶,禠奪朝廷氣運!】
【氣運+10點】
【當前氣運:25點】
「抽取機緣。」
金芒綻開,三門武學浮現眼前:
【金剛禪腿】
【柳絮鞭法】
【五羅輕煙掌】
都是不痛不癢的凡俗武學,不過這五羅輕煙掌,正好與龍象般若功的沉雄、黯然銷魂掌的悲鬱互為表里,剛柔相濟,乃是段王爺不傳絕學!
「五羅輕煙掌!」
【當前氣運:15點】
陳懷義再動念,抽取第二次機緣。
這一次現出的三門功法,頭一門赫然便是武學至寶《易筋經》!
後面兩個是啥陳懷義看都沒看,直接選擇《易筋經》。
鍛體易筋,洗髓築基,多少武林高手求一卷殘篇而不可得。
霎時間,一股溫和醇厚的真氣自丹田升起,遊走周身經脈。
他只覺周身輕飄飄的,筋骨齊鳴,有脫胎換骨之感。
次日清晨,陳懷義換上嶄新的千戶飛魚服,前往北鎮撫司衙署,少不了和沈煉寒暄一番。
陳懷義道出心中疑惑:
「白蓮反賊也好,江湖仇殺也罷,殺一個貴妃,有什麼益處?
就算陛下龍體欠安,儲位未定,自有諸王繼統,於反賊邪教,半分好處也沒有。
殺了貴妃,既不能亂朝綱,也不能破城防,這筆買賣,虧本得很。」
沈煉低聲道:「那你說,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又有這麼大的好處?」
「藩王。」
沈煉沉默半晌,緩緩點頭:「所以這一趟,不好走。」
當下分派人馬:沈煉親自領隊,轄緹騎一百,皆是北鎮撫司百中選一的銳士。
東廠掌班汪若海帶番子五十人,由孟春副手統轄,專司刺探偵緝。
五城兵馬司出軍士百人,負責外圍護衛。
胡淵積功升了試百戶,隨隊聽用。
陸霜本是順天府尹之子,江湖上人頭熟、路子廣,破例調入錦衣衛,授總旗職,也在隨行之列。
「滿打滿算二百五六十人,都是能戰的好手,便是打一場小規模的城守也夠了,陛下看重得很,我們自要多當心。」
陳懷義躬身領命,心中暗喜,藥王谷在蜀地邊境,剛回來又要入蜀。
也不知那小道姑,修為精進了多少?畢竟是穿越以來第一個把到的妹子,還是要多上心的!…
三日後,大隊人馬自京城出發。
華貴妃的車駕是一輛青布圍幔的馬車,既無鎏金裝飾,也無錦繡垂簾,簡樸至極。
車行之前,老太監劉方傳下貴妃口諭:「此去是為修行祈福,並非遊山玩水,一切從簡,免得落人口實。」
隨行兩位女官,一名蘇硯,一名舒書。蘇硯性子沉靜,整日守在貴妃車旁。
舒書卻全然不同,一身青色勁裝,腰懸短刀,比男子還要豪爽幾分。
一路行來,不求速度,但求穩妥。
每到一處,必有先鋒探馬提前半個時辰清道,左右兩翼游騎四散巡查。
宿處必是官方驛館,層層布防,滴水不漏。
頭一站宿在涿州驛,算下來一日才走了百二十里地。
照這腳程,到藥王谷少說也要一月有餘。
陳懷義夜裡巡查防務,見舒書蹲在驛館門檻上啃著醬肘子,就著酒囊喝酒,不禁失笑,「舒姑娘這般豪爽,甚是少見。」
舒書抹了抹嘴,咧嘴一笑,「貴妃娘娘說了,路上不必拘禮。再說了,咱們這趟是當差保鏢,扭扭捏捏的,真遇上事,怎麼拔刀砍人?」
陳懷義哈哈一笑,也不多言,逕自巡夜去了。
一晃便是半月。
一路風平浪靜,別說斷魂閣的殺手,連山賊草寇都沒撞見。
每日裡除了趕路便是歇腳,安穩得有些不對勁。
陳懷義每日寅時便起,運轉易筋經與寒汐吐納訣,真氣日漸醇厚,可心中的不安卻一日重過一日。
斷魂閣號稱「出手無空回」,越是平靜,越像是山雨欲來。
第二十日傍晚,隊伍抵達雞鳴驛。
這是入藥王谷前最後一處官驛,過了此驛,再往西南二百餘里就是此行終點。
驛館照例被整個包下,外圍兵馬司的人守得嚴嚴實實,緹騎們輪值巡夜,梆子聲定時響起,一切都和往日並無二致。
陳懷義在房中靜坐,正行完一遍周天,忽然收功睜眼。
窗外人聲依舊,可本該有的驛馬刨蹄、夜嘶之聲,還有馬夫添草料的響動,全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