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驛這處官驛,地處要道,向來驛馬成群,晝夜不息,怎麼可能那麼靜呢?
陳懷義推門而出,廊下值守的兩名緹騎正湊在一處竊竊私語。
見他出來趕緊閉嘴,挺身肅立。
陳懷義無暇問責,繼續沿迴廊往前走。
沈煉屋內呼吸沉穩綿長,顯是睡得安穩。
再繞到東廠之人的居所,也毫無異狀。
外圍有五城兵馬司的人把守,內部有東廠和錦衣衛的人盯著,不像是有外敵闖入。
陳懷義腳步不停,往樓下馬廄走去。
剛推開柵門,血腥氣就撲面而來!
偌大的馬廄里,數十匹驛馬,連同隨行的戰馬盡數倒在地上。
他碰了碰馬腹,還有餘溫,應該沒死多久。
以陳懷義現在的境界,若有人闖入不可能察覺不到,多半是內部人所為!
對方先殺馬,是要斷人腳力,防止不會武的人出逃,目的明確。
思緒間,忽聽得人聲鼎沸,轉眼濃煙滾滾,火頭竄起老高。
「走水了!」
陳懷義掠到院中,只見一眾人提桶的提桶,拆門的拆門,正組織救火。
可那火勢卻詭異得緊,難以撲滅,分明是有引火的油膏。
華貴妃的寢居在驛館最深處,專為宮中要員所設。
為防刺客,這間房四壁都用厚石砌死,連窗戶都未留一扇。
陳懷義不敢耽擱,直撲後堂。
通道已經被火焰封死,不留縫隙。
陳懷義雙掌一錯,寒汐真氣吐出,硬生生劈開一條通路。
他大踏步闖進去,只見裡屋之中,娘娘薄紗覆面,身子發顫,太監劉方神色倒還鎮定。
陳懷義在前開路,雙掌連揮,真氣化作氣牆,將逼人的熱浪擋在外面。
舒書、蘇硯護著華貴妃緊隨,劉方跟在最後。
幾人剛到門洞邊,就見胡淵和陸霜斜靠在牆根,嘴角都掛著血。
胡淵掙扎著抬頭,「大人……門口有埋伏!弓弩、火藥……出去一個死一個……」
話音未落,只聽兩聲銳響,兩個衝出門洞的小旗,身子被巨力猛撞倒飛回來,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陸霜喘著粗氣,「外面兵馬司的人……全被黑霧困住了,怕是人影都瞧不見……」
只見門外黑霧沉沉,兵刃相交之聲不絕於耳,卻瞧不見半個人影。
陳懷義心中暗嘆,對方先毒馬,再縱火,逼眾人往外沖,最後在門口設伏欲將眾人一網打盡,當真狠毒。
劉方此時開口道:「陳千戶,你帶娘娘從屋頂走,老奴帶著人往正門沖,吸引他們的火力,能拖一刻是一刻,只求娘娘平安!」
陳懷義還想斟酌一下,劉方沉下臉來,「國事為重!」
「得罪了,娘娘莫怪!」
陳懷義足下一點,施展金雁功,帶華貴妃往上躍去。
剛在瓦面上站穩,左側的檐角後突然竄出一道黑影。
這人一身玄色勁裝,臉上布滿藤蔓般的紋身,一雙眸子竟是碧藍色,手中一對彎刀寒光閃閃。
陳懷義察覺到,這女子輕功佳妙,氣息沉凝,是抱丹境的高手!
不敢耽誤,帶著華貴妃往驛館外掠去。
那碧眼女子輕功雖不及陳懷義,卻也相差不多,一邊追,一邊摸出一顆圓球往空中拋去。
半空立刻炸開一朵五彩煙花,在夜色中分外醒目。
陳懷義腳下不停,心中更沉,對方布置之周密,只怕遠超預料!
果然,又有兩道身影從不遠處掠出,這兩人氣息同樣沉厚,竟也都是抱丹境的修為。
三個抱丹境殺手!斷魂閣好大的手筆。
陳懷義不敢馬虎,提著華貴妃全力施展金雁功,往城外官道掠去。
堪堪奔出二里地,剛到一處山壁之下,前方緩緩走來兩人,應該已經等候多時了。
一人身著青衫,手中搖著烏骨摺扇,陰惻惻的。
另一人身材魁梧,手持鬼頭厚背刀,殺氣騰騰。
陳懷義止住腳步,這青衫客氣息雖只臻化境,周身卻縈繞著一股毒戾之氣,那持刀的則是實打實的抱丹境修為。
加上身後追來的三個抱丹境,已成五人合圍之勢。
碧眼女子這時也已追到,「奴家斷魂閣阿絲蘭,特地在此候駕。」
陳懷義冷哼一聲,看向青衫客:「尊駕又是何人?」
青衫客摺扇一合,「唐絕。」
唐絕的名字陳懷義在錦衣衛檔冊里見過,此人是唐門百年來不世出的奇才。
唐絕尤好鑽研陰毒蠱術、濫殺無辜,被唐門逐出門牆,此後銷聲匿跡,竟也投入了斷魂閣麾下。
此人善用無形之毒,殺人於呼吸之間,最是難纏。
剩下那三個黑衣殺手一言不發,應該就是斷魂閣地字組的死士,只有編號,沒有姓名。
「五位聯袂出手,倒瞧得起陳某。」
陳懷義暗暗移步,將華貴妃護在身後崖壁之前,如此一來,便不必顧慮身後受襲,只需正面迎敵。
「陳千戶是聰明人,留下華貴妃,饒你全屍。」
陳懷義沒應聲,黯然銷魂掌一招「心驚肉跳」,往五人中間推去,一上手便出了全力。
掌風到處,塵沙飛揚。
阿斯絲蘭只覺對方掌力古怪,雄渾中帶著極強的牽引之力。
陳懷義借對方躲閃的空檔,抽出繡春刀,玄鐵劍法心法運轉。
乾坤大挪移在身,借力卸力,雖以一敵四,卻絲毫不落下風。
餘光時刻留意著唐絕,此人站在圈外遲遲不出手,顯然是在伺機放毒,最是難防。
華貴妃蹲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喘,哪還有先前雍容貴妃樣。
激鬥中,陳懷義忽地一招「推窗望月」,直蓋地一而去。
地一挺鬼頭刀相迎,一聲巨響後虎口崩裂,鮮血直流,連退三步。
這一掌蓄勢已久,內氣鼓盪,吹起了華貴妃面上的薄紗一角。
就這一瞥的功夫,唐絕瞳孔一縮,厲聲喝道:「中計了!這是替身,人還在驛館裡!」
他話音一落,地一立時反應過來,也不管陳懷義了,立刻往驛館方向掠去,唐絕緊隨其後。
只留下阿絲蘭和地二、地三三人,刀掌齊出,繼續纏住陳懷義。
陳懷義恍然,娘的,老子帶出來的只是個替身!
他心中又驚又怒,可眼前三個殺手悍不畏死,招招狠辣,根本無法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