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淵立時握住刀柄,凝神戒備。
姜玥輕手輕腳貼在石壁之後,屏息聽著門外動靜。
那人連喚兩遍,不聞應聲,心下生疑便要推門。
這時候,密道處忽然傳出一個清冷的女聲,清清楚楚透了出來,「知道了,回復堂主,我更衣便至。」
門外那人「嘿」了一聲,「原來蘭總管在歇息,是小的莽撞了。」
跟著腳步聲響,竟是又貼著石門聽了片刻,這才緩緩離去。
胡淵與姜玥面面相覷,均感詫異,咋就突然多出個女子聲音?
正錯愕間,陳懷義當從密道先走了出來,衣擺上沾著些水草碎葉,發梢也微有濕意。
他身後跟著個女子,長發鬆松挽著,一雙碧眼澄澈。
她發梢兀自滴著水珠,衣襟也微顯凌亂,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神色都淡淡的,倒似適才什麼都不曾發生。
胡淵張大了嘴,拿眼瞟著陳懷義,「大哥……這位姑娘是?」
姜玥卻是秀眉一挑,目光在兩人臉上打了個轉,嘴角微撇,大有譏誚之意。
陳懷義只作未見,向胡淵擺了擺手,道:「這位就是阿絲蘭。我們談妥了一樁交易,她告知華貴妃的下落,咱們助她救一個人。」
「救人?」
胡淵眉頭一皺,「華貴妃不在她手裡?大人,她與咱們非親非故,平白做什麼交易?萬一她指的路是陷阱,我等身陷其中,如何是好?」
阿絲蘭淡淡道:「我阿絲蘭踏遍中原,入斷魂閣,投朱雀堂,忍辱偷生,只為尋我父親,天狼子。」
胡淵和姜玥對視一眼,這倒是和信里所說的對上了,但依舊不能輕信。
胡淵冷哼一聲,「口說無憑,我等身負皇命,豈能輕易與你這邪教女子做交易?」
阿絲蘭也不動怒,目光堅毅,「我以騰格里大聖之名起誓:若有半句虛言,教我萬箭穿身,屍骨不得還鄉!靈魂永在戈壁受風沙之苦。」
話說完,姜玥忽然轉過身去,窸窸窣窣地往懷裡掏起來。
不多時,手中多了個小瓷瓶,「誓言不過也就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兒,值得幾個銀子?」
她那猥瑣的小臉陰邪一笑,晃了晃玉瓶,「這是三屍腐骨丹,小爺我親自調配。
入腹三日,若沒有我調製的解藥,臟腑便會一寸寸化成膿血,便是神仙也救不得。
你若真心,便吞了它。等你說出貴妃下落,我給你半顆解藥壓著,待我們平安救出貴妃,再給你另一半。」
胡淵心下暗驚,這小妮子看著嬌小可愛,沒想到還真是個有手段的,難怪能輕鬆在下城遊走。
卻見阿絲蘭目光只在藥丸上落了一瞬,二話不說,夾過藥丸仰頭便吞了下去。
她抹了抹嘴角,「這下,各位可信得過了?」
陳懷義挑了挑眉,「姑娘快人快語,陳某也信你不是言而無信之人。令尊現在何處?為何被囚?」
阿絲蘭轉過身,對著銅鏡往臉上細細勾畫起來,一邊畫一邊回應,「阿爸被囚在洞牢最深處,至於原因,那是我永謝布萬戶的家事,與大乾王朝無關,諸位盡可放心。」
「姑娘這身手在我大乾江湖中,也算是頂尖了,就算是下城之中,能打過姑娘的只怕也沒幾個,怎麼還需要我們相助?」
阿絲蘭的實力陳懷義再清楚不過,她都沒辦法辦到的事,看來是要分棘手的。
阿絲蘭頓了頓,眼中滿是無奈,「要救我父親,難就難在這鎖元大陣。
這下城之中,人人內力受制,便是因為城主以一件仙人遺寶為陣眼,布了這鎖元陣。」
阿絲蘭混進朱雀堂,好不容易得了個總管的位置,探聽到了一些關於下城陣法的事情。
若是內力不受限,洞牢中的青龍堂守衛,哪個是他對手?
「這陣法的陣眼,就在青龍堂背後的地下寒潭深處。
內功越深的人,越靠近陣眼,氣血翻湧得越是厲害,稍一運功便會經脈爆裂而死。
我去年曾偷偷潛進去過一次,只往潭水裡遊了兩丈,便覺丹田欲裂,不得不退出來。」
陳懷義聽到這兒,偷偷看了眼姜玥,然後被狠狠瞪了回來。
「潭底通往陣眼的通道上,還布了一座無人劍陣。
這劍陣極其兇險,用特定的劍招才可以安然無恙地進去。
在內力無法使用的情況下,除非是劍道一路上冠絕古今的天才,或可以臨場發揮破陣……」
阿絲蘭說到這兒的時候,陳懷義又深深地看了姜玥一眼。
這他娘的,不就是給這妮子準備的嘛……
姜玥往後縮了縮,捂住胸口,狠狠瞪著陳懷義,「你……你你想幹嘛!看我作甚?」
陳懷義拱拱手,「姜……三弟……幫大哥這個忙!你師父當年身故的蹊蹺,我幫你追查!」
陳懷義想得很清楚,如今阿絲蘭這兒是唯一的突破口。
華貴妃這虎娘們兒,若要找著了,且還是完整的,那就是大功一件。
若找不著了,這下城估計就是自己後半生歸宿了……
姜玥別過臉去,撇了撇嘴,「誰要你賣好……我自己不會查麼?」
可她眼珠轉了幾轉,心裡盤算:
自己孤身一人處處碰壁,這大淫賊怎麼說也是個錦衣衛,有他幫忙查師父的死因,確是事半功倍……
何況這什麼無人劍陣,她倒也真想見識見識。
但願這臭男人言而有信,不然……不然我就告訴宛音姐姐,什麼都說!
過了片刻,她才回過臉來,哼了一聲,道:「罷了罷了,我就去走一遭。倒要看看,這勞什子劍陣,是不是真的無人能破。」
陳懷義心中一喜,「好,事不宜遲,咱們分頭行事!」
當下幾人計議已定,姜玥先自去了,阿絲蘭去朱雀堂赴堂主之約。
陳懷義帶著胡淵,循著阿絲蘭所指的路到了洞牢附近。
這地方是青龍堂的地界,街面上少了些商販,多了些挎刀帶劍的漢子往來巡邏。
街角處有一座木樓,招牌上歪歪扭扭寫著「滾石賭坊」,是個打探消息的好去處。
兩人掀帘子進去,裡面鬧哄哄的。
一個小廝眼尖,連忙迎上來堆笑,「兩位爺看著面生啊?頭一回來咱們這兒耍?咱們這兒大小都有,押大小、牌九、骰子,樣樣公平,您二位裡邊請?」
陳懷義點點頭,習慣性地往胡淵懷裡摸。
胡淵一陣苦澀,往後縮了縮,「大哥,真沒了……」
陳懷義「嘖」了一聲,不情不願地從自己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換籌碼,先玩兩把,試試手氣。」
小廝歡天喜地地跑開。
陳懷義揣著籌碼,慢悠悠地在各張賭桌間晃蕩,這兒丟兩個,那兒押一注,隨口向旁邊一個滿臉油光的胖子搭話,「老兄,聽說這附近青龍堂管著個洞牢,這裡頭關的都是些啥大人物?」
那漢子贏了一把,正自高興,「那可不!告訴你老弟,朝廷的大官、正道的高手,裡邊兒多的是!個個都有用處,都是城主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