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賭坊,洞頂燈火昏黃依舊。
長街人上吆喝呼喊攪成一團,與地面市井並無二致。
陳懷義斜倚岩壁,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牢門。
雖說姜玥輕功卓絕,劍法一流,可畢竟有些冒失。
去了這麼久沒見一點動靜,難道寒潭那邊出了岔子?
陳懷義不由得為其捏了一把汗。
胡淵攥刀立在身側,心中也是一陣焦躁,「大人,要不我過去探探?」
「再等等……」
又是一盞茶的功夫。
陳懷義丹田忽地一熱。
那股滯澀淤塞的感覺瞬間散得乾淨,一股清沛真氣自氣海直衝百會,經脈齊齊舒展,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鎖元陣,破了。
陳懷義看了看胡淵,後者也是一臉詫異,抬手轉了轉手腕,顯然也意識到內力開始回籠。
倆人不敢耽擱,飛速掠向洞牢。
察覺到陣法出事不過時間問題,這下城有沒有秦鳴鳳那種老怪物,誰也說不準……
兩名青龍堂守衛挎刀而立,剛要喝問。
陳懷義指影微動,二人喉頭咯咯作響,徑直軟倒在地,一聲都沒發出來。
這時候,下城的各個方位傳來了驚呼、叱罵、金鐵交鳴之聲,沸反盈天簡直亂成一鍋粥!
陳懷義早就想到這一刻,只要鎖元陣一破,下城那些被封禁了內力的亡命之徒,或報舊仇,或奪財物,各逞身手,肯定要廝殺起來。
青龍堂巡衛本就不多,況且還散在街巷各處,哪裡能壓得住?
一時間人翻馬仰,滿城皆亂。
下城以養蠱之術馭人,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陣眼一失,自然土崩瓦解。
如此一來,這些青龍堂人也無暇顧及洞牢這邊。
陳懷義還是心有不安,下城存續那麼長時間,肯定有預料到這一刻的打算,不知他們的後手會是如何……
忽聽得三聲梆子響,是從青龍堂總舵方向傳來的。
跟著軋軋聲響成一片,沿街岩壁的洞龕之中,同時噴出縷縷淡紫色煙霧。
煙勢極快,所過之處,人人頭暈腳軟,癱倒在地。
正是青龍堂預布的醉魂煙,專為平內亂而設。
「我就知道,存續百年的毒瘤怎會如此輕易崩塌!」
到了陳懷義這個境界,尋常迷煙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效果了,胡淵也有先前姜玥給的丹藥,能抵一陣子。
另一邊,寒潭方向傳來一陣喧譁,已經有大批青龍堂幫眾趕往此地。
突然,水花四濺處,一道瘦小身影躍上來,正是姜玥。
她渾身濕透,發梢不住滴水,雙手牢牢握著一枚瑩白貝殼,周身流轉著淡淡的光,赫然就是鎮壓鎖元陣陣眼的仙遺!
根本來不及逃脫,十餘名青龍堂巡衛持刀圍了過來。
為首那人厲聲喝到:「陣眼仙寶!快拿下,別讓她跑了!」
姜玥心一沉,完了……這次真的要栽了……
大家都沒內力的時候,她有信心能殺個七進七出沒人攔得住,但眼下陣法已經失效,她想跑就難如登天了。
這時候,兩把彎刀橫了過來,兩名巡衛當即倒地。
阿絲蘭來了!
她扯住姜玥手腕,展開輕功便往洞牢方向奔。
二人身法皆快,頃刻間甩開追兵,轉過兩條巷道,便到了洞牢之外。
洞牢出口早已被人守得水泄不通。
阿絲蘭認得,為首那五人,其中有三人都是抱丹境,餘下二人也臻化境。
正是青龍堂的五位總管。
有巡衛正往牢中拋擲煙丸,濃煙滾滾,湧入牢內。
跟著百餘名青龍堂幫眾各挺兵刃,蜂擁沖了進去。
地牢之中,陳懷義與胡淵本待往外闖,不料醉魂煙驟然湧入,跟著百餘人殺了進來。
牢中空間狹隘,百餘人一擁而入,刀光如雪片般撲面而來。
陳懷義每一掌拍出,必有數人被震得飛跌出去,撞在岩壁上筋斷骨折。
可對方前仆後繼,仿佛殺之不盡。
他功力再深,也經不住這般消耗,數十招過後,功力也消耗了大半。
胡淵持刀死死守住側方,身上也沒幾塊兒好肉了。
正吃緊間,牢口轟然一聲巨響。
黑色濃煙炸開,兩道身影趁勢沖了進來。
阿絲蘭彎刀所向披靡,姜玥身如靈雀,短劍點刺,專挑死穴。
二人頃刻間便衝到陳懷義身側。
姜玥摸出兩粒清魄丹,一粒給胡淵,一粒自己含了。
醉魂煙尋常人擋不住,陳懷義與阿絲蘭功力深厚,自能逼出毒煙,但胡淵卻眼前已經發黑,得丹藥一激,才勉強提起精神。
便在此時,對方潮水般的攻勢再次襲來,又耗去陳懷義和阿絲蘭不少功力。
數十招後,這些人突然退了出去,只留下滿地屍骸。
胡淵啐了口血沫,「這幫畜生奸猾得緊!擺明了耗光咱們力氣,再叫厲害的進來收屍!」
姜玥咬著唇,抬眼望了望牢口方向。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知道那三個抱丹境的總管轉眼便會進來。
「你們先去找天狼子,我和陳大人守著,快點!」
胡淵和阿絲蘭心中雖有疑惑,但看姜玥有些歇斯底里,陳懷義也沒說什麼,便聽了她的前往深處尋人。
見二人走後,姜玥這才將手中的仙遺交給陳懷義,聲音有些發顫,「宛音姐姐和我說過,你好像吞了仙遺就會變強,我……我還不想死,我師父的仇還沒報,希望你帶我出去。」
說完便別過頭,眼角噙著淚,脊背卻挺得筆直,一股子倔強勁兒。
陳懷義不免覺得姜玥這丫頭還真是討喜,雖然愛哭,但這種生死時刻卻能拎得清。
雖然眼淚依舊在眼角打轉,但也能冷靜地替自己保守秘密。
「抽取機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