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飛針被廢掉,紫悅卻不怒反喜。
她的眼神像是發現一個有趣的玩具,圍著張青山轉了一圈。
「公子在奴家心裡又重要了幾分呢。」
也就在紫悅再度抬手,不知要做些什麼時,不遠處傳來磚瓦摩擦聲,緊接著一陣女人的聲音響起。
「大人,有貴客來訪。」
來人身著黑色夜行衣,緊繃的面料顯露出曼妙的身軀。
可當張青山仔細觀察時,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鑽入鼻中,他當即神色一凝。
「既然如此,那奴家明日再與公子閒談,請恕奴家先行告退。」
紫悅提起裙擺,身子略微下壓,隨即便縱身離去。
張青山待其離開,這才發覺自己身後衣服已被汗水打濕,夜風吹拂而過,令他竟生出一絲冷意。
也就在準備回屋時,耳朵一動,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一瞬間,腦海中關於這個聲音主人的信息就蹦了出來。
「是劉海飛?」
張青山只覺頭都大了,一個危機還沒解決,如今似乎又來一個。
張青山頓時沒了回去的心思,隱藏身形朝著聲音來源處摸了過去。
為避免被人認出,他取出隨身帶著的黑色面巾,將半張臉遮住。
不到半炷香功夫,張青山就找到劉海飛的所在,同時也看到了紫悅與劉海飛相談甚歡的場景。
兩人似乎不擔心談話被人聽清楚,談話時不加防備,因此張青山得以聽清楚兩人所言。
「紫悅姑娘,許久未見,您這媚術又精進了不少吧?儘管我提前有所準備,可還是差點在您面前丟臉啊。」
劉海飛故意後退幾步,擺出一副承受不住的表情,惹得紫悅身軀輕顫,笑聲不止。
可隨著紫悅眼睛望向劉海飛那斷了半截的手臂,眼睛閃過驚愕,下意識問道:
「枯松忍不住對你下手了?」
劉海飛臉上閃過尷尬,刻意避開斷手一事,搖頭道:
「紫悅姑娘放心,我如今是師父手下最好用的暗勁武者,他還捨不得讓我早早死去。」
說著劉海飛晃了晃半截手臂,苦笑道:
「這不枯松特意跟我一起來藥王谷,動用人情要為我修復斷肢。」
紫悅聞言臉上表情變得難看,沉聲道:
「枯松也來藥王谷了?」
「據說是為了求一種寶藥,這才順便來了一趟。」
紫悅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什麼,一旁劉海飛也不覺得她失禮,只靜靜等著紫悅開口。
「看來計劃拖不得了,你那邊記得要準備好,一旦事情暴露,我這邊或許會很麻煩,但你肯定是必死無疑。」
「沒人願意跟發狂的枯松爭鬥,所以你一旦失敗,我也不會出手保你,畢竟贏了輸了對我都沒有好處。」
劉海飛點頭,示意自己清楚這件事的重要性。
「紫悅姑娘放心,論起誰不想讓枯松突破至天罡境,我們這些弟子可比你們更加渴望。」
一旁的張青山雖然有些半知半解,可終歸捋清楚了幾件事。
其一:紫悅與劉海飛暗中有所結盟,似乎是為了對付劉海飛的師父,那個叫枯松的人。
其二,似乎這枯松的弟子都恨他入骨,正聯合起來要謀害他。
張青山只粗略將信息記住,不去想其中的複雜關係,再度伸長脖子去聽兩人接下來的話。
然而令他遺憾的是,兩人之後的話都在客套,其中有用的信息極少。
張青山意識到是該離開的時候了,躡手躡腳便要向外走去。
也就在張青山剛踏出一步時,身後兩道目光死死鎖在他的身上。
這令張青山當即汗毛倒豎,下意識就要拔刀。
不過張青山動了,劉海飛卻沒動,
劉海飛目光帶著詢問看向紫悅,此地乃是紫悅的地盤,有這種偷聽的小賊,自然輪不到他來收拾。
紫悅目光深沉,身旁散發出屬於暗勁後期的威壓,牢牢鎖定在張青山身上。
似乎下一刻,紫悅的怒氣便要如火山般噴發。
可也就在氣氛即將爆發的剎那,紫悅的訓斥聲打斷了本該緊張的局面。
「任務完成,為何不去復命,逗留在這幹什麼?」
「想瞧一瞧劉公子的英俊面貌?你也配?」
紫悅這半開玩笑般的話語,徹底讓劉海飛將此事拋之腦後,拱手對著紫悅拜道:
「能被紫悅姑娘誇獎,在下也算是不白活一場啊。」
「劉公子莫怪,手下人總歸是有些愚笨的,若是公子擔心,親自出手結果了這人性命便是,我絕不袒護。」
紫悅的話更讓劉海飛不好提出重罰,他掃過一眼張青山,只覺得那露在面巾之外的眼睛格外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頓時令他生出些好感。
「紫悅姑娘若是非要我罰她,那今夜便讓她來侍寢便可。此女雖無廣闊胸懷,但眼睛有靈氣,我看得舒服。」
劉海飛此話一出,還以為紫悅會爽快答應。
畢竟只是一個手下的貞潔,對於這藏香閣的女人來說,貞潔這兩個字,對她們沒那麼重要。
不想劉海飛轉一抬頭,看見的卻是紫悅尷尬並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怎麼?紫悅姑娘有何不妥嗎?」劉海飛皺眉道。
紫悅思考片刻,眼睛一動,眉頭當即舒緩下來:
「此人天葵剛至,有些不方便,伺候不了公子。」
「不如我去喚小妖前來,她與公子也算是老相識了,知曉公子的喜好。」
劉海飛不舍地望了一眼蒙著面的張青山。
他本想著這次換換口味的。
「也罷,那便聽紫悅姑娘的安排吧。」
劉海飛應下之後,紫悅毫不猶豫吩咐著手下帶著他入雅間。
隨著劉海飛走遠,紫悅這才滿臉懷疑地盯著面前的張青山。
「公子,是不是要給奴家一個解釋呢?不然奴家可要生氣了。」
聲音傳至張青山耳中,他只覺得紫悅雖笑眯眯的,眼底卻透露出絲絲殺意。
他確信只要自己說錯一步,就會被眼前看似柔弱無害的女人撕成碎片。
生死危機之下,張青山不敢隱瞞,聲音透著真實的恨意:
「我與這人有仇,殺身之仇!」
「若有機會,我定要親手斬下此人的腦袋,來解我心頭之恨!」
言罷,張青山直勾勾盯著紫悅雙眼:
「不知這個解釋,紫悅姑娘是否相信?」
「嘻嘻嘻,公子勇氣可嘉,奴家自然相信。」
張青山看得出紫悅只是在敷衍自己,看著自己的眼神中透著股子輕視,似乎在嘲弄自己不自量力。
張青山只握住腰間長刀,倏然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話。
「他那手臂便是被我所斬下!」
紫悅臉上表情僵住,盯著張青山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堅信這句話的真實性。
至於為何?
這種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傻子都不會去認下。
再加上張青山斬斷她飛針的表現,更讓張青山的話增添了些可信度。
紫悅腦海中演繹出張青山一刀斬下劉海飛頭顱的場景,想著想著,不知為何身子開始發軟。
她身子微顫幾下,臉色潮紅地輕聲念叨著:
「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
……
張青山在回屋之前,先去了鑽地龍的房間一趟。
與自己毫無睡意相比,鑽地龍倒是睡得很死,呼嚕聲震得床簾都微微發顫。
張青山叫了幾聲,不見鑽地龍甦醒的跡象,無奈之下將一絲勁氣充斥指尖,隨即輕點鑽地龍身上一處穴位。
「痛死老子了!……嗚嗚嗚!」
鑽地龍剛吼出一聲,便被張青山用手堵住嘴,眼神示意他安靜。
「公子……您怎麼……擾人清夢啊?」
張青山沒去管鑽地龍幽怨的眼神,臉色嚴肅地將剛才發生之事娓娓道來。
極短時間內,鑽地龍的臉色就鐵青起來,身子也隨著矮了幾分。
「劉海飛?他來這裡幹什麼?怎麼如此倒霉!」
「公子,要不我們跑吧。」
張青山搖頭道:
「放心,他並未發現我的身份,更何況天亮以後我們便要跟隨紫悅姑娘離開,應該也不會與他再有交際。」
「我來此就是為了讓你注意,並且提醒那胖瘦兩人,萬萬不能將我的名字說出去!」
張青山見鑽地龍點頭,示意自己聽懂了,便拍了拍鑽地龍肩膀:
「沒別的事情了,繼續睡吧。」
直至張青山離開,鑽地龍才敢小聲嘀咕:
「這我還怎麼睡得著啊?」
說完後不久,鑽地龍靈機一動,想起胖瘦兩人還在安睡,便笑眯眯朝著那兩人房間摸索過去。
今夜,又要多兩個人失眠了。
時間到了下半夜,藏香閣反而靜了下來。
此時燈火依舊通明,但二樓雅間卻個個備著遮光簾。
從外望去,只能看到仍有燈火的地方,兩三道黑影映在遮光簾上,如同小人在切磋比斗,何種招數層出不窮。
許久之後才停歇一陣,隨後又再次開始切磋。
……
清晨,早早有人來藏香閣門口候著。
這些人神態倨傲,身後牽著馬車,目不斜視盯著門口,試圖看清楚其中殘餘的美色。
不久之後,人群魚貫而出,多是穿絲綢的商戶,一個個迷迷糊糊地被自家車夫領進車內。
「朱家朱振鋒夜御三女,特賞藏香閣白銀三千兩。」
「馬家……賞賜三千五百兩。」
一個個下人用盡力氣大聲喊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顯示出自家家主的本事。
這樣的場景持續了很久,直到各家興致全無,這才各自離去。
可唯有一輛馬車,其身旁只有車夫一人,正面色焦急地來回踱步,時不時抬頭探向藏香閣內,看看自家老爺有沒有出來。
車夫等啊等,等啊等,終於看見從門內走出一人,那人雖遮著面巾,卻不妨礙車夫看出對方身份不高。
畢竟此刻除了自家馬車,已經空無一人。
車夫推斷面前之人興許是哪家孩子貪玩,偷了錢出來嘗嘗女人滋味,便仰著腦袋走近那人問道:
「小哥,不知有沒有看見我家老爺?」
「你家老爺?長什麼模樣?」張青山面露疑惑。
車夫聞言眉毛一翹,大聲說道:
「我家老爺,那可是風流倜儻,才貌雙全,富可敵國之人。」
「算命先生說了,我家老爺那相貌,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妥妥的福相!」
「是不是兩隻眼睛,一張嘴,一雙耳朵,一雙腿?」張青山一本正經道。
車夫表情驚訝,不敢置信地問道:
「你怎麼知道?你見過我家老爺?」
「應該沒見過。」張青山如實回答。
「那你怎麼認識……」
「因為是個人都會有這些東西。」
張青山看了看天空,也不願意再跟眼前這車夫閒聊,剛要挪動身體躲開車夫,卻被車夫再次攔住。
「你小子在耍我?你可知道我家老爺是誰?他可是……」
車夫話未說完,只覺得一陣風吹過來面前的張青山便已經消失不見。
車夫再想追上,卻發現張青山早已走遠,礙於自家馬車在這,車夫只好壓住火氣,將這無禮的年輕人拋到腦後。
車夫只能再度立在馬車旁,靜靜等候著自己老爺。
至於張青山,則順著小路,最終來到幾輛早已備好的馬車旁。
馬兒聞到陌生人的氣味,隨即躁動起來,身旁駕車的女子當即一甩馬鞭,令幾匹馬頓時安靜下來。
「公子,大人在馬車裡等您。」
張青山剛走到幾輛馬車旁,身旁就傳來這道聲音。
他老實跟著女子走到最豪華的一輛馬車旁,看著車身上顯眼的寶珠,與各處偏華貴的裝飾以及紋路。
想著紫悅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張青山最終還是忍住了,不去過多提醒。
他覺得應該不會有蠢貨敢於劫這輛馬車吧?除非對方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新山賊,又或者想不開急著投胎去找死。
馬車的帘子用蠶絲織成,隱隱約約能看清楚車內人的曼妙身形。
不知為何,張青山在上車前突然想到那個車夫所說之話,便開口問向一旁駕車女子。
「今日似乎有一位客人沒出來,可否告知那人發生了什麼?」
女子表情冷峻,語氣透著淡淡不在意:
「昨日醉酒之後,累死在二樓雅間之內,今日已然處理乾淨。」
「公子若是想知道更清楚,可以去問大人。」
張青山拱手謝道:
「多謝,這便夠了。」
他已經知道那人是誰了,定是昨日醉酒之後管不住嘴,談論聖血教之人。
心中疑問解開,張青山隨即跨上馬車,去直面等候自己已久的紫悅。
「公子可知,今日那劉海飛,竟想要從我手中將公子討去做妾。」
人還未見,言語卻已經讓張青山身體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