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飛遙遙望著藏香閣,久久才轉過身離開。
他心中愈發記起昨夜那蒙面女子,總覺得自己應該在哪裡見過。
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猜想,會不會那人不是個女人?
這念頭轉瞬消逝,以紫悅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容忍男人在自身身旁,也不會有男人能頂得住她的媚術。
劉海飛只當是心血來潮,一見鍾情,忍不住嘆了口氣。
「有緣無分啊。」
不過來此的目的已經達成,師兄弟們的話也已傳到,總算是能安心治傷去了。
劉海飛擔心枯松老人等候太久,會來尋自己,便提起勁氣,加速朝著藥王谷跑去。
約莫半天功夫,他便看到了藥王谷的入口,遂降下速度,整理好衣衫緩緩靠近。
「來者止步!」
還未走近,兩名身著綠袍的弟子便攔在劉海飛面前,手依靠在腰間武器之上,眼神中帶著審視意味。
若是尋常門派,一個不過明勁的弟子敢這麼跟劉海飛說話,下一刻腦袋都不知道被扔哪裡去了。
可當劉海飛目光掃過兩個人身上掛著的令牌,上面清楚刻著一個藥字。
他只能忍住心中不耐,冷冷回應道:
「枯松老人座下,劉海飛。」
兩名藥王谷弟子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更是忍不住眼睛一亮,嘴角強壓著笑意。
這細微的變化被劉海飛盡皆收入眼底,他心中生出淡淡疑惑。
他知道自己師父枯松老人的名聲,聽聞者或是全然不知,或是知曉後臉色變得嚴肅,如何會有眼前兩人的欣喜表現。
難道這就是藥王谷弟子的不同之處?
不等劉海飛繼續深思,兩名弟子中一人率先開口。
「原來是劉前輩,我們執法長老早就等著您呢,吩咐我們看見您就要第一時間匯報。」
「還請劉前輩稍等片刻,執法長老馬上就來。」
就算劉海飛是暗勁武者,此刻聽到這話,也不禁有些受寵若驚。
「執法長老……是那位暗勁後期的沈長老?」
「回劉前輩,正是沈從沈長老。」
「這……如何使得……不如這樣,我親自去拜訪沈前輩即可。」
說罷劉海飛便準備動身,卻被藥王谷弟子連忙攔住。
「還請劉前輩體恤晚輩兩人,若是您現在離開,之後執法長老定然要問責我們,治我們一個失職之罪。」
劉海飛推辭不過,又不願意拒絕兩人從而留下壞名聲,便只能被請到一旁等候起來。
一刻鐘之後,劉海飛感覺到一股不輸於自己師父的威壓逐漸靠近。
他下意識順著直覺望去,便看到一人緩緩從空中飄下,一身青袍雖然樸素,可卻因為其主人顯得格外有神韻。
「拜見執法長老!」
「……」
劉海飛察覺到身旁兩名弟子的動作,心中一緊,也急忙躬身行禮,不敢慢半分。
平日裡再怎麼囂張跋扈都不要緊,可在面對實力比自己強大的人時,劉海飛深知,再怎麼謙虛示弱都不為過。
甚至不等半空中沈從落地,劉海飛便已然開口誇耀道:
「沈長老功力深厚,竟能做到凌空而行,怕是再過不久便能嘗試跨過那條界限,到達傳說中的天罡境吧。」
「哈哈哈,那就承劉小友的吉言。老夫今日特意來此,就是為了幫助劉小友解決問題的。
沈從雙眼眯起,盯著劉海飛纏滿白布,斷掉一半的手臂說道。
「這……如此小事,難道還需要執法長老親自出手?」
劉海飛不解地問道,然而下一刻,看到沈從臉色變得嚴肅,轉而解釋道:
「執法長老日理萬機,晚輩不敢再用這些小事麻煩長老。」
「不如長老隨意找個資深弟子,替晚輩接上便是。」
此話一出,沈從面色變得更差,周圍空氣中都充斥著緊張感。
沈從屬於暗勁後期的威壓,硬生生逼得劉海飛散出自身威壓與之抗衡,可也只是抵擋了一陣。
就在劉海飛喘著粗氣,即將爆發之際,沈從的氣勢如潮水般襲來,又如潮水般退去。
「既然如此,那我便帶著劉小友走一趟。」
「跟我來吧。」言罷沈從率先轉身,偷偷遞給身旁弟子一個眼色。
那弟子微微點頭,先行離去。
「多謝沈長老成全,不知在下師父如今在何處?我想先去與師父匯報一聲。」
「你是說枯松嗎?」
劉海飛一愣,面上帶著尊敬:
「正是家師。」
「枯松去拜見谷主了,兩人相談甚歡,一時半會是見不了你了。」
「我勸你還是先治傷再說,畢竟你這傷也屬於難醫治的一類,總歸是需要大量繁瑣的準備。」
「更何況,先不說我們有沒有時間,我怕你這傷口也不一定給你時間啊。」
言罷沈從便不再多說,徑直向前走去,臉上帶著狡黠的笑容,心中更是對自己的提前安排得意起來。
『這劉海飛還想倚仗枯松老人?殊不知他早就求谷主拖住枯松老人,徹底將劉海飛與枯松隔絕起來,讓劉海飛不得不跳進這個坑裡。』
果然,劉海飛聽完之後表情變得猶豫起來,見沈從腳步不停向谷中走去,他心一橫,急忙追趕上沈從的腳步,直至落後沈從一個身位。
隨著逐漸深入藥王谷,劉海飛也充分意識到何為大門派的恐怖。
簡單一句話,往來無凡人,更誇張一點說,往來無氣血關武者。
劉海飛清楚這可能是藥王谷刻意所為,就是專門擺出來給外人揣測的。
可能湊出如此多的明勁武者,這也是硬實力的一部分。
更何況眼前這位執法長老,與自己師父同為暗勁後期,這種長老級別的人物,又不知有多少。
最後的最後,那位天罡境的谷主,更是令人生畏,不敢生出絲毫歪心思。
「劉小友,只因你是暗勁武者,普通的藥師根本無濟於事,連查探你身體的本事都不夠,因此我們只能去求取長老級別的藥師了。」
沈從的聲音傳到劉海飛耳邊,他細細咀嚼著這些話,也認為言之有理,便點點頭表示自己沒問題。
「好,眼前便是一位暗勁藥師,我這就派人去幫你問問。」
「多謝沈長老!」劉海飛心中對於這位執法長老有了些許改觀,他隨即盯著前去問話的弟子,心中滿懷期待。
然而,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稟告執法長老,宋師叔外出採藥,至今未歸。」
「哦~是嗎?」
沈從笑著搖了搖頭,故意嘆道:
「劉小友不用擔心,我再替你尋個藥師。」
劉海飛拋去眼中失望,再度道謝。
幾人再度踏上尋藥師之途。
「馬師叔……閉關。」
「王師叔……長老是您親自將他派出去的,您該不會忘了吧?」
沈從面色一僵,眼睛瞪了說話弟子一眼,隨即側眼望向劉海飛,發覺他沒有反應,這才心裡一松。
接下來,一連找了近六位暗勁藥師,皆以無功而返。
最後甚至不用弟子再去問候,劉海飛便已經知曉結果。
「劉小友,這實在是太不巧了,移花接木儀式之後,大多長老都有所感悟,這才擠在一起閉關或者外出。」
劉海飛看著沈從一臉無奈的模樣,臉色鐵青,他總覺得這事情太過巧合,有種陰謀的味道。
可他想不通,自己與這位執法長老無冤無仇,對方為何要針對自己。
於是劉海飛靜靜看著沈從說話,等待著對方暴露出目的。
一聲輕咳,將劉海飛的注意力再度拉了回來。
「咳!不過……」沈從淡淡一笑。
「我有一位老友,雖說早已隱退,閒時教授弟子。可若是價格合適,想必他也願意破例出手。」
劉海飛心中冷哼一聲。
早就聽聞這位執法長老視財如命,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原來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劉海飛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下來。
只是要錢,不是因為其它原因,這便是一個好消息。
對方既然視財如命,那自己就給他,就當是與這位執法長老交好一番。
不就是錢嗎?謝家那一趟,自己得了不少好處,此時剛好用上。
劉海飛心中思量好了,面上露出客氣的笑容。
「太好了,既然是執法長老推薦之人,想必醫術定然非同尋常,只要能恢復好我的手臂,花再多也值得!」
「好!劉小友果然痛快!」
沈從一伸手,指向身側方向。
「小友隨我來。」
……
藥晨住所。
幾名弟子跪在藥晨身前,眼裡滿是懇求。
「師父,您就答應此事吧!」
「師父,我打聽過了,那劉海飛作惡多端,不知幫枯松老人幹了多少壞事,您這樣做算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了!」
「再說了,也不會要劉海飛的命,只不過是延緩下他傷勢的恢復而已,師父您就答應吧。」
「藥師叔,您平日裡研究藥理藥方,免不了花費巨大,一位暗勁武者的積蓄,不要白不要啊!」
幾名弟子輪番勸說,可藥晨依舊面色不改。
他藥晨有自己的醫德,縱使對方是無惡不作的惡徒,他也不能敗壞自己的名聲。
門外忽然走進一名弟子,氣喘吁吁地說道:
「執法長老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其餘幾名弟子眼中頓時露出焦急之色,再次開口勸說藥晨。
可藥晨死不鬆口,磨得幾名弟子沒了辦法,心中一陣泄氣。
下一刻,其中一人想到什麼,臉上閃過一絲愧疚,可很快那愧疚消失,這名弟子湊到藥晨耳旁輕聲低語了幾句。
隨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伴隨著藥晨一陣嘆息聲響起,他緩緩拄著拐杖站起,甩開弟子上前攙扶的手臂,沉聲道:
「只此一次。」
「是,師父!」
「多謝藥師叔!」
各弟子走出門外,等候著執法長老的到來。
其中一名弟子耐不住好奇,低聲問道:
「師兄,你剛才在師父耳邊說的什麼?怎麼師父突然改主意了?」
其餘幾人也立馬湊近身子,好奇地盯著中間一人。
「哼!好奇心害死人,知道那麼多幹什麼?不怕師父給你們穿小鞋?快去準備,這件事辦成了,少不了你們好處!」
其餘幾人撇撇嘴,不過也不敢再細問,畢竟用腦子一想,這件事定然不是好事,不然師父也不會因此而臉色大變。
待幾名弟子走遠後,這位師兄才心虛般朝著最高峰拜了三拜,心裡不禁埋怨起秋師姐,怪她讓自己假傳谷主的指令。
剛才他與師父所說之話,全都是秋師姐私下一句一句教的,大致意思就是此事乃是谷主下令,這才讓師父不得不聽令。
可實際原因卻令他哭笑不得。
就連當時秋師姐說出那個原因時,他都不禁愣了半天。
「那劉海飛傷了我的心上人,這個理由夠不夠。」
簡單的一句話,讓他徹底認清女人的報復心有多重,尤其是秋師姐這般有實力,有背景的女人。
他不禁生出對那劉海飛的同情,不過一想到時候執法長老的與秋師姐的報酬,這點同情轉瞬間消失不見。
……
「藥晨師弟,我來看你來了!」
沈從帶著劉海飛,興高采烈走到藥晨門前,剛要邁步踏入,卻被門口弟子攔住。
「執法長老,師父正在替人醫治,吩咐中途不能見人,請您三天後再來。」
沈從當即臉色一沉,冷哼一聲:
「連我這個執法長老也要擋在門外嗎?」
「這……請執法長老見諒,不要為難弟子。」
似乎覺得自己不被重視,沈從瞅了眼身旁劉海飛懷疑的表情,頓時氣血上涌,便要硬闖。
「長老不可!」
幾名弟子攔不住,也不敢與沈從動手,只能用肉身堵住門口,試圖拖住沈從腳步。
一旁的劉海飛心中暗罵一聲,卻也不得不拉住沈從,擔心他將事情攪黃。
也就在此刻,屋內傳來一陣透著虛弱的聲音。
「門外怎麼這麼吵?不知道我在忙嗎?」
「師父恕罪,實在是執法長老想要硬闖,弟子們攔不住啊。」
「吱呀。」
門開了,一名花白老者拄著拐杖,緩緩走出,雙目透著滄桑,目光落在沈從身上。
「沈長老無事不登三寶殿,怎麼今日要來進我這小屋呢?」
藥晨語氣中透著埋怨,身旁幾名弟子低下頭,掩蓋自己臉上的羞愧。
他們自然清楚師父話中夾雜的埋怨針對的是誰。
相比於弟子的羞愧,沈從則是一臉不在意,將身後的劉海飛推上前。
「藥師弟,治病救人的時候到了。」
劉海飛也是很有眼力勁,躬身抬起那斷了的手臂:
「請藥前輩出手,事成之後,晚輩定厚禮相報!」
劉海飛的言語誠懇,身子更是彎的不能再彎。
可也就是他彎腰低頭的姿勢,令他根本看不到藥晨眼中的一絲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