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晨沒有多廢話,接過劉海飛的斷臂,發覺斷臂上覆蓋著一層冰晶,忍不住點了點頭。
「保存得很好,少了許多麻煩。」
咔嚓一聲,冰晶化為粉末,飄灑到空氣當中。
不知藥晨用了何種特殊的手段,原本已經有些蒼白的斷臂,此刻手指關節處隱隱彎起,如同恢復生機一般。
一旁劉海飛看在眼中,心裡不由得對藥晨的醫術信服,只覺得沈從總算是沒誇下海口。
「我提醒你一下,接下來會很痛,你千萬忍住,不要有太大動作。」
「藥前輩放心,晚輩好歹是個暗勁武者,斷手斷腳都能不發一言,怎麼忍不了這點痛苦。」
藥晨看著劉海飛一臉自信,嘆了口氣,猶猶豫豫摸出幾瓶藥,將其充分塗抹至斷臂截面。
「嘶!」劉海飛倒吸一口涼氣,額頭青筋暴起,可為了面子,他咬牙挺著,不發一言。
藥晨隨即取出一柄短刀,在半空中一划,削去劉海飛半條手臂上薄薄一層,立刻將斷臂貼在截面處。
縫合,包紮,一氣呵成。
短短一刻鐘時間,劉海飛的斷臂就被接上。
劉海飛試著去伸展手指,隱隱能看到指尖輕顫,這讓他頓時喜笑顏開。
「藥長老醫術高超,晚輩佩服!」
「高興什麼?最重要的修復經脈都沒做,距離能用還早著呢。」
藥晨緩緩掏出藥方,十幾筆寫下一大串字,隨後遞給劉海飛。
「照著這上面尋藥,要想手臂恢復如初,不影響以後修煉,藥準備得越多越好。」
劉海飛接過藥方,粗略一掃,額頭頓時冒出冷汗。
「冰玉髓,百年地乳,百年何首烏……」
劉海飛握著藥方的手顫抖幅度越來越大,他努力逼迫自己移開視線,這才恢復正常。
他苦笑一聲,拱手對著藥晨一拜。
「藥長老,這藥方中的東西太過珍貴,有些東西我連聽都沒聽說過,能不能……」
劉海飛話說一半,發覺肩膀被人一拍,一轉頭,便看到沈從那眯著眼的笑臉。
「劉小友不用擔心,這些東西我藥王谷大多有所準備,其中最為珍貴的幾種材料,我努努力,也能替小友搞來。只是這價格……」
沈從搓了搓手指,一副為難的表情。
「那個……沈長老,此事還是容我跟師父商量一下再說,僅憑我自己,身家不一定夠換取這些材料啊。」
言罷劉海飛便一陣推脫,身體後退,便要轉身離去。
沈從眼睜睜看著劉海飛的動作未去阻攔,他臉上浮出冷笑,與身旁藥晨點了點頭。
「劉小友,你難道不怕你這手臂廢掉?」
劉海飛腳步頓住,靜靜聽著沈從的話語。
「我藥師弟剛才給你抹的這藥,乃是以毒攻毒的原理製成。若是沒有你手中藥方中的藥加以調和,不出三個月,你輕則手臂全廢,重則修為盡失。」
劉海飛臉色難看地盯著沈從,見他語氣淡淡的,表情又很認真,不似作偽。
「難道自詡正道,仁德著稱的藥王谷就是這般坑害他人?」
劉海飛大聲質問著,可傳到沈從耳中,卻根本不被他放在心裡。
沈從只靜靜盯著劉海飛,也不阻攔,也不生氣,仿佛此事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劉海飛遲疑良久,最終一揮袖子,徑直離開此地。
他就不信,自己手臂都接上了,換個地方再繼續不就成了?
讓他當這個冤大頭?
絕不可能!
沈從幾人就遠遠看著劉海飛離開,直到他走遠後,一聲冷哼傳到沈從耳中。
「執法長老什麼時候這麼會算計了?也為難你了,想出如此陰招。」
「先不提你讓我出手拖延這人傷勢恢復速度,單說這藥方上的材料,十之八九是各位長老的珍藏,輕易不會交出來。」
「萬一最後真的救不了那斷臂,你如何跟他師父枯松老人交代?」
藥晨氣得皮膚繃緊,死盯著沈從,要他開口給自己一個解釋。
反觀沈從,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笑著解釋道:
「藥師弟放心,這些事情我都提前通知好了,就等劉海飛一頭扎進去,撞個頭破血流。」
「諸位長老不見我的令信,絕不會提前鬆口拿藥的。」
「等他到時候來求我們的時候,我再趁機提提價格,也算是為張青山那小子報仇了。」
沈從話語一頓,嘴角笑容忍不住一翹。
「到時候,長老們的東西全數奉還,劉海飛的東西三七分成。」
藥晨望著沈從大笑的樣子,覺得三七分成不是沈從的性格啊,按照藥晨自己的猜想,沈從至少得分去一半才符合他的作為。
越想越不對勁,藥晨試探性問道:
「三成會不會太少了?」
「不少了,我可是執法長老,又是主要擔風險的,七成給我自己,已經是在割我的肉了。」
藥晨無言,目光仿佛在講「不愧是你啊」。
……
天色陰沉下來,一團烏雲隨風散開,時不時從遠方傳來雷鳴聲。
十幾輛馬車行駛在荒郊野外,頭頂的禿鷹一個勁盤旋著,一個個鳥喙處殘留著未清理乾淨的血肉。
張青山從馬車中鑽出,深深呼出一口氣,再吸氣時,鼻間聞到一股濃濃的土腥氣。
平日裡覺得討厭的雷雨天,此刻卻讓張青山生出一種輕鬆感。
半天時間,張青山原本已經做好被紫悅盤問的準備了,無論紫悅問出何等問題,他都有信心應付過去。
可令他意外的是,他準備的那些答案,一個也沒用上。
紫悅既沒有問他修為方面的信息,也沒問對付秦浩時用的其他手段。
反而問起家中父母是否健在,可否娶妻,喜不喜歡胸大的女子,與女子切磋時喜歡用什麼起手式,又喜歡用什麼招數結束切磋。
一連串問題打過來,讓張青山措手不及,關鍵是紫悅身為女人家,竟然比他一個男人更加直白開放,硬是將他問到臉紅。
這是張青山沒法提防,也提防不了的。
所幸中途幾波不長眼的山賊強盜過來送死,這才讓張青山不至於灰溜溜逃出馬車。
眼見天色已晚,張青山借著外出尋找住宿的理由,終於擺脫紫悅的糾纏,也能大口呼吸著不帶香味的空氣了。
那紫悅身上的氣味聞久了讓人氣血上涌,口乾舌燥,很不舒服。
「公子,前面有一座客棧,荒郊野嶺的應該是家黑店,要不要我先去警告一番。」
鑽地龍騎馬來到馬車旁,說話時眼睛一個勁往馬車裡看,試圖看出些不同尋常的痕跡。
「咳!眼睛還想不想要了!」
張青山厲聲警告,眼睛狠狠瞪了鑽地龍一眼。
自從跟這粗漢說過自己有謀劃,這鑽地龍是一點也沒了敬畏心,竟然敢偷看紫悅了。
萬一紫悅心情不好,一針刺死這混蛋,自己救都來不及。
「客棧那邊你多上點心,千萬讓那群人管住眼睛跟嘴,不然丟了性命可就怨不得別人。」
鑽地龍訕訕一笑,明白這是公子在點他呢,便雙腿一夾,迅速朝著客棧方向而去。
「紫悅姑娘,前邊有個客棧,人困馬乏,先在那裡歇息一晚如何?」
「公子做主即可,奴家聽從便是。」
馬車內傳出的聲音引人遐想,若是尋常男人在此,怕不是骨頭都被酥麻了。
可張青山唯恐避之不及,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他可不願再去面對紫悅了。
於是順勢騎上瘦子的馬,借著指引方向的理由,飛奔到隊伍最前方。
「公子,這裡!」
張青山遠遠望見鑽地龍一個勁揮手,立刻夾緊馬腹,加快速度與他匯合。
離得近了,張青山才看清客棧全貌。
此地身處荒郊野外,客棧也修得簡單了些。
兩層高,一樓是大堂吃飯的地方,二樓則是住宿的房間。
至於夥計與掌柜的,此刻全被五花大綁,老老實實跪在一旁。
一個個臉上或多或少帶著淤青,其中更是有幾人怒目瞪著鑽地龍,若不是嘴裡塞著東西,怕是下一刻就要開口罵人了。
「公子,這群人不僅不投降,竟然還試圖反抗,於是我就給了他們一些教訓。」
鑽地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行走間,腰間傳來陣陣銀兩摩擦聲。
張青山懶得計較鑽地龍的小心思,問了下掌柜的是誰,便踱步至掌柜的身旁。
掌柜的身著青袍,鬍子留得很長,整個人透著一股讀書人的氣質。
張青山拔出掌柜的嘴裡的髒布,未等開口,手便先動了。
「啪!」
一聲脆響,掌柜的半邊臉頰瞬間紅腫,嘴裡剛吐出的濃痰也落在一側同伴身上。
「強盜!土匪!你們可知道你們惹了誰?這家店可是順風耳罩著的,等著吧,他馬上就來收拾你們了!」
掌柜的還想再吐出血沫,卻被上來的鑽地龍又拍了一掌,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個臭黑店,竟然還敢說我們是土匪強盜,也真不害臊!」
鑽地龍頭一次見到比自己還不要臉的人,眼裡滿是鄙夷。
「我等乃是正經買賣,哪裡算得上是黑店,分明是你們搶奪財物,還不允許我說了?」
張青山在一旁望了眼鑽地龍,意思很明顯,這人說的是真是假。
「老大你別信他,我給你找出證據。」
言罷鑽地龍動身跑向廚房,這一行為頓時令掌柜的面色一變,可他心裡還是抱有僥倖,繼續沉默著。
不到一刻鐘功夫,鑽地龍從廚房走出,一隻手提著幾根粗長的腿骨,緊接著鑽地龍一伸手,幾顆明顯是人的牙齒顯露出來。
此情此景,掌柜的再也沒了底氣,連忙別過腦袋裝出無辜模樣。
「哼!若不是之後用的上你,你現在就要死在這!」張青山厲聲道。
明勁武者的氣勢,壓得掌柜的喘不過氣,連忙求饒。
「伺候好接下來的客人,興許我能饒你們一命,不然……哼!」
張青山沒再多言,他不是什麼行俠仗義的大俠,如今自己還活在死亡威脅下,如何保住性命才是最主要的。
他指揮鑽地龍鬆開眾人束縛,隨後外出等候紫悅等人。
而客棧內,夥計們雖然依舊驚慌,可在張青山的許諾跟威懾下,也都站起身,準備完成自己的工作。
「過會記得低頭不要亂瞅,否則死了白死!」鑽地龍一吼,其餘人身子顫抖著回了聲「是」。
夥計跟賢掌柜的確實將這句話聽了進去,等聽到門口有人的腳步靠近,一個個都低垂著腦袋,不發一言。
可夥計們可以不抬頭,掌柜的不甘心,他要記住這幾人的相貌,等到順風耳老大來時,他要讓這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掌柜的趁機抬了下腦袋,盡力不讓自己看得太多,避免被人發現。
不想就是一眼,就讓掌柜的徹底沉迷其中,一雙眼透露出色慾,如一隻發情的公狗般試圖湊到紫悅身旁。
「不好!」
張青山與鑽地龍不約而同開口。
兩人剛有動作,便看到一道細小銀光閃過,掌柜的身體便如同斷線木偶,癱軟倒地。
隨著血液噴涌而出,掌柜的臉上仍維持著痴迷表情,卻徹底沒了生機。
客棧的夥計們也是見過死人的,加上場面不算血腥,一個個雖身體顫抖,可都低垂著腦袋,手裡的事情沒停下來。
張青山在一旁微微搖頭,吩咐胖瘦兩人清理好屍體,領著紫悅向二樓收拾好的雅間而去。
屍體被拖了出去,血跡也被清理乾淨,一切都仿佛恢復正常。
紫悅帶來的手下多為女子,一個個沉默寡言,挑出幾個夥計試吃飯菜,確認無毒後才輪流吃了起來。
時間就這麼緩緩流逝,仿佛今夜能這般平靜地過去。
張青山也希望如此,可事與願違,總是要有麻煩找上門的。
「轟隆!」
大雨傾盆而下,伴隨著雷鳴聲,仿佛能將一切雜音掩蓋下去。
可在場的除了胖瘦兩人,哪一個身上不帶修為?如何不清楚門外那雜亂的腳步聲呢。
紫悅帶來的人馬率先有所動作,其中有幾人站起身,手中亮出泛著寒光的匕首。
這架勢,分明是要不留活口。
張青山攔在她們身前,對著二樓雅間道:
「我來解決如何?」
站起來的女人們也望向二樓,等待著紫悅的命令。
「公子既然願意,那便交由公子處置便可。」
紫悅懶洋洋的聲音傳來,她的手下立刻回到原本的位置,只留張青山站在原地。
張青山看著外面的大雨,嘆了一聲:
「又要換衣服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