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臉色閃過掙扎,腳步更是時走時停,可最終,少女還是來到順風耳身前。
她的手中緊緊攥著張青山交給她的短刀,上面殘留的血跡伴著雨水,順著刀刃落下。
滴答……滴答
鮮血滴落在少女的裙擺,血紅的顏色如梅花般一朵朵綻放。
「啊——!」
少女哭泣著,攥著短刀的手抵在腹部,借著自身體重用力往下壓。
面對少女的攻擊,順風耳還想歪著身子躲開,卻被一旁張青山狠狠一踩腳踝,瞬間沒了反抗的力氣。
「噗嗤!」
短刀與順風耳的皮膚擦過,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劃痕,從中滲出幾滴鮮血。
終歸是少女的力氣太小,難以一擊致命。
不過張青山見此眼神緩和幾分,只要是敢於反抗,就有的救。
他當即便準備親自上前,幫少女結果了順風耳。
他剛抬起腿,身後一名少女突然嘶吼出聲,表情痛苦地沖向順風耳。
沒有短刀的她,用牙咬,用指甲掐。
縱使咬到滿嘴鮮血,指甲被撕開和皮肉分離,少女依舊沒有停下。
仿佛此刻只有身體的疼痛,才能壓制住少女內心的痛苦。
其餘少女有了榜樣,一個個也仿佛活了過來,從周圍的屍體上撿起長刀,一步步走近順風耳,緊接著用長刀在他身體上一點點磨。
少女們的力氣很小,可耐不住一群人鍥而不捨地堅持著。
漸漸的,少女們恢復了理智,開始對順風耳脆弱的地方下手。
先是順風耳的耳朵被割下,隨後是男人的尊嚴……到最後,順風耳的身體各處都出現細小劃痕,竟無一塊完整的肉皮。
而遭受這些的順風耳,眼中沒有恐懼,全部都是屈辱。
若是死在張青山手中,他順風耳技不如人,認就認了!
可眼前這些女人,被他當做奴隸,當做物件的東西,竟然敢動手殺自己?
這讓順風耳再也忍受不了。
他是沒辦法反抗,可他還有選擇去死的能力!
順風耳最後看著張青山,眼裡帶著深深的怨毒。
「我不甘心啊!」
言罷,順風耳嘴角溢出鮮血,自絕經脈而死。
他一死,少女們的情緒仿佛在此刻得到了釋放,頓時哭聲四起。
張青山眼睛看著眼前的場景,思想卻不知飛到各處。
直到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這才讓張青山回過神。
「公子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張青山循聲望去,身後那人卻令他瞳孔一縮。
雨雖然小了許多,可女人依舊是撐著一把桐油紙傘,一身紫裙浮在半空,仿佛有股力量虛托著裙擺。
「紫悅姑娘怎麼出來了?這附近都是泥地,弄髒了您的裙子那就可惜了。」
張青山不明白紫悅為何要問這個問題,便試圖談起其他事,避開這個問題。
這女人畢竟是聖血教人,一言一行他都必須謹慎應對。
不然哪一天自己被賣了,說不準都要幫她們數錢。
然而張青山這點小心思,又如何搪塞得了目的明確的紫悅。
紫悅目光落在那四名少女身上,眼底閃過莫名的光彩。
當她再度將目光放回張青山身上時,語氣已然變得嚴肅,身上更是透著一股壓迫感。
「張公子,我沒在跟你開玩笑,你做這些事的目的是什麼?」
紫悅輕輕轉動握住的桐油紙傘,上面積蓄的雨滴被甩向四周。
雨滴落下,在地面上鑿出一個深坑。
顯然,紫悅這是用上了暗勁,此刻連雨滴都能成為她的暗器。
「是為了這些妙齡女子的身體?亦或者是為了順手謀奪錢財?又或者……」
紫悅雙眼微眯,身上泛起一陣冷意。
「是為了故意在我面前留下個德行高尚的印象!」
紫悅的目光審視著張青山,兩人之間的氣氛漸漸變得緊張。
面對此刻的紫悅,張青山心中有預感,只要自己下一句話說錯,這女人就可能要痛下殺手。
「我想做,所以就做了。」
張青山表情隨意,眼神直視著紫悅的眼睛。
「你在騙我?」紫悅一步步靠近張青山,暗勁後期的氣勢如山嶽般壓在張青山身上,讓他感到有些透不過氣。
不過張青山依舊說道:
「救她們不是為了別的,就是因為我想救,如果她們沒勇氣舉起短刀刺向順風耳,我照樣不會管她們。」
「我自認為不是好人,因此我只救我認為值得被拯救的人。」
張青山的頭高高揚起,眼底帶著一股不屑開口道:
「至於紫悅姑娘所謂的身體,錢財,亦或者是那毫無理由的討好,恕張某人口出狂言。」
「女人與錢財我都不缺,就算想要,也不會自降身份去謀劃這種不入流的山賊土匪。」
「而最後所謂的討好紫悅姑娘……怕是紫悅姑娘忘了,你們聖血教死在我手裡的人,不下兩位數了。
相比於活著聖血教人,我還是更喜歡你們死去的模樣。」
張青山最後一句帶著淡淡殺氣,此刻他不再是那個在紫悅面前隱藏自己的張青山,他渾身宛如一把出鞘長刀,銳不可當。
他說出這句話,手中長刀也被緊緊握住,身體更是繃緊著,隨時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攻擊。
張青山心裡沒太大把握接住紫悅的攻擊,可對方已經對他動了殺心,自己再那麼唯唯諾諾,怕是死都閉不上眼。
也就在張青山嚴陣以待時,身後那四名少女哆哆嗦嗦站在他身前,用身體死死護住他。
少女們不發一言,眼中卻是對面前的紫悅滿是敵意。
張青山將一切看在眼中,心中有所觸動的同時,嘴上卻命令這四人後退。
武者之間的戰鬥,她們幾個人進來,只能是送死的份。
四人鐵了心一般不願意離去,張青山剛要有所動作,目光便看到紫悅動了。
「噌!」
張青山立馬將長刀抬至胸前,隨時警惕著會不會有飛針從暗中襲來。
可令張青山覺得詫異的是,紫悅只是手腕一轉,將那桐油紙傘緩緩收起。
「公子莫要驚慌,奴家只是看著雨停了,收一下傘罷了。」
紫悅再次恢復成那嬌滴滴的聲音,看著張青山的眼裡含著笑。
不知為何,張青山覺得這笑容比她之前所有的情緒都真切,似乎她在這一瞬間摘下了一層面具,讓真正的她出來透了透氣。
然而張青山很快搖了搖頭,拋掉這個幻想,依舊警惕地盯著紫悅。
可另一方面,經過紫悅一說,張青山這才發覺烏雲已經散去,月亮出來了。
月光照耀下,一切都仿佛鍍了一層銀光,而在這銀光之中,紫悅不知何時已光腳踩在泥地當中,留下一排排腳印,整個裙擺更是沾在了泥水裡。
她時而跳躍,時而旋轉,沒有用絲毫暗勁,就像是個普通舞女一般,展示著自己的舞姿。
漸漸的,張青山沉浸其中,他竟從這舞姿中體會出一種哀傷。
明明眼前之人乃是聖血教人,張青山心裡仍然生出一種不忍。
他不明白紫悅為何起舞,卻明白對方身上的殺意消失了,於是緩緩將手中長刀放回腰間。
一舞終了,紫悅淺淺一禮,那股哀傷感仿佛從未出現,她再度恢復成原本嫵媚的樣子。
「公子,奴家這舞好看嗎?」
「好看,但我不喜歡,太過哀傷。」
紫悅顯然沒想到張青山會說出這個回答,表情一愣,片刻後嘴角勾起,笑容更加迷人。
「公子果然與眾不同。」
張青山靜靜看著等著紫悅接下來的動作,看到紫悅隨意比了個手勢之後,不遠處的陰影里走出許多人影。
這些人影都是女子,個個不發一言,手法熟練地將周圍的屍體處理乾淨。
當其中幾人靠近張青山時,他下意識防備,發現幾人竟然要將四名少女帶走,他忍不住擋在少女們身前。
「紫悅姑娘,您要對她們做什麼?」
紫悅捂嘴輕笑:
「公子難道要親自給這些少女們換衣服?若是公子有這個興致,那我讓人撤了便是。」
張青山掃過四名少女身上破爛不堪的衣裙,原本的顏色被泥色覆蓋。
他遲疑了片刻,直白地問道:
「紫悅姑娘剛才想殺我,為何現在又不願動手呢?」
「公子難道沒聽過一句話嗎?」
紫悅緩緩走近著張青山,將手中桐油紙傘遞到他手上。
「女人可是最善變的。」
說完這句話,紫悅身後的裙擺再次浮起,她又成為了那個暗勁武者。
她眼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不等張青山有所反應,紫悅便將他拉拽起身。
兩人的身影朝著客棧方向而去,此地留下的一群女人也在各忙各的。
幾名聖血教的女人脫下自己最外層的衣服,用其包裹住少女們虛弱的身子,攙扶著四人走向客棧。
客棧門口,鑽地龍吩咐著客棧夥計收拾著地面,也多虧這一場雨,血水都被雨水沖刷了大半。
「老大,大老大一個人去,會不會……」
胖瘦兩人表情猶豫,終究是沒把那句話說出口。
「放心,你們跟著我太晚,要是早個幾個月,那就能知道公子的厲害了。」
「別說是那個順風耳,就是再來十個,也照樣不是公子的對手。」
鑽地龍越說表情越加得意,仿佛誇耀的不是張青山,是他本人一般。
「知道明勁武者吧?」
「知道,就是老大你現在的境界再往上走一步。」
「那你們知道暗勁武者嗎?」
胖瘦兩人相顧無言,兩人久在青木縣,自然清楚暗勁這個境界。
可兩人都清楚,作為小弟,要懂得給老大秀優越感的機會,於是面上紛紛露出不解表情。
「哈哈,你們不知道不怪你們。暗勁乃是明勁之上的境界,就那個順風耳,再來上百個都不是暗勁武者的對手。」
「可就是這樣厲害的暗勁高手,公子在明勁初期就斬斷他半條手臂,你們說公子實力如何?」
胖瘦兩人聞聽此言,眼裡不禁閃過驚訝。
青木鎮來往武者繁多,與鑽地龍相比,他們可是更清楚暗勁高手的厲害。
莫說斬斷半條手臂,明勁武者能在暗勁武者的手中走過兩招,那也算得上是明勁里的佼佼者。
此刻兩人更覺得自己沒有跟錯人,連忙湊到鑽地龍身旁,詢問著張青山更多的戰績。
半炷香過去,鑽地龍講得口乾舌燥,剛想吩咐胖瘦兩人給他端著茶水,一抬頭,便見到兩個黑影在極速靠近。
「小心!」
鑽地龍猛地起身,滿臉戒備。
胖瘦兩人也是身體一緊,各自提著刀來到鑽地龍身旁警戒。
可當人影逐漸靠近,三人面上的表情也變得古怪起來。
「咳!大驚小怪的,快把刀放下。」
「……今夜的月亮挺圓的……」
「是啊,是啊……這地板……我再去擦擦。」
兩道人影沒停留片刻,朝著客棧二樓雅間而去,砰咚一聲,雅間門窗都被關上。
客棧門口的三人伸長脖子往裡面看了看,發覺二樓亮著燭光,這才收回脖子。
「老大,那紫悅姑娘什麼時候出去的?怎麼手裡還牽著大老大?」
「是啊……老大,你看紫悅姑娘渾身濕透的樣子,會不會……」
「噓!!!」鑽地龍身體一顫,連忙打斷了兩人的討論。
「有些話心裡想就行了,說出來你怕是不要命了!」
鑽地龍狠狠敲了敲胖瘦兩人的腦袋,臉上一副後怕的模樣。
可堵住胖瘦兩人的嘴之後,鑽地龍卻不由得想到之前張青山與他說過的話。
鑽地龍記得張青山跟他說過,這次對付紫悅這種暗勁武者,公子自有他的方法。
鑽地龍本來還想不到老大要用什麼方法,可如今一看,難道是……美男計?!
鑽地龍越想越覺得在理,公子對付劉海飛一個暗勁初期都差點死了,武力上根本奈何不了更厲害的紫悅。
可公子依舊那麼自信,分明是一切都盡在掌握!
鑽地龍又回想起這幾天的點點滴滴,無論是兩人共乘一輛馬車,還是今日雨夜兩人獨處,都指向一件事。
公子……犧牲了自己的清白!
鑽地龍摸了摸眼角,探著頭望向二樓雅間,心裡滿是對張青山的佩服。
他不禁回憶起自己那幾天的虧空模樣,明白他要為公子做些什麼。
「胖子瘦子,去跟這些夥計說一聲,準備些滋陰補陽的吃食。」
胖瘦兩人先是愣了愣,可想到藏香閣那群女人,又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