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悅聽到熟悉的聲音,臉上那股媚態漸漸消失。
此刻的紫悅,面若冰霜,整個人給人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
「進來。」
門被輕輕打開。
一眉眼帶疤的女子緩緩走了進來,又將門輕輕合上。
「大姐……」
「鶯兒,有什麼事?」紫悅不耐煩地打斷道。
鶯兒嘴唇微張,看到紫悅的臉色後僵了片刻。
「大姐,那些剩下的男人已經全殺了,屍體也已經處理好了。」
「就這個事情?」紫悅眉頭緊蹙。
「……那四個少女也被我們勸動,願意加入我們,然後……」
紫悅面色稍緩,卻看到鶯兒依舊猶豫不定,頓時清楚對方的目的不止是匯報這些。
「有話直說,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鶯兒深吸一口氣,似乎做了什麼艱難的決定。
「大姐……您為何要對那個叫做張青山的男人如此特別?」
「往日的您,在男人面前雖然表現得親近,可姐妹們都清楚,您恨不能殺盡那些臭男人。」
「如今您雖然不說,但姐妹們都看在眼裡,您對那個張青山的態度不一樣!」
鶯兒越說越激動,指著自己眉眼處的傷疤道:
「跟著您的姐妹們都經歷過男人的傷害,您也是見識過那些男人的醜惡,我擔心您……」
「夠了!」紫悅冷哼一聲,過往的傷疤被人揭開,她的臉色明顯有些不悅。
「你不要忘了,你我同屬於聖血教,而我的位置在你之上,所以誰給你的資格來過問我?」
「不要用你的想法來揣測我,也不要一門心思來監視我,你知道我討厭什麼,所以不要去試圖觸摸我的底線!」
鶯兒面色唰一下變得慘白,言語磕磕絆絆道:
「大姐你誤會了,我沒有監視您的意思,只是姐妹們都不知道您為何對那個張青山如此特別。」
「鶯兒,你也不用急著否認,教內有人將你安排在我身旁來監視我,這是我早就清楚的。」
紫悅不急不緩地開口,身上帶著淡淡的自信。
「若是上面人問你,你便如實匯報即可。」
「大姐,我不是……也不會……」鶯兒臉上的慌亂藏也藏不住。
紫悅抬手制止鶯兒的解釋,站起身走到她身旁,轉而用一種親切的語氣說話:
「你我姐妹情深,大姐知道你的無可奈何,大姐不怪你。
只不過張青山這人我實在有用,你只需要在匯報時換一種說法,將其當做我為聖教謀劃落的一步閒棋。」
紫悅眼見鶯兒臉上閃過掙扎,意識到她被自己說動了幾分,當即開口道:
「你也知曉我修煉功法與我那特殊體的質,尋常男人一看見我,大多被色慾沖昏腦袋,根本走不動道。」
「而那張青山卻不同,他似乎能抵禦住那種誘惑,這足以證明此人絕不簡單。」
「況且此人用處不止這些,他似乎修煉的是金剛經,如今已經明勁中期,日後必然會對上枯松老人。」
「這對我們日後的計劃又是一大助力。」
紫悅看出鶯兒眼中的驚訝,嘴角一勾:
「鶯兒換做是你,你又會如何待他?」
這問題確實難住了鶯兒,她思量許久,深深吸了一口氣。
「大姐我聽您的。」
良久之後,鶯兒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沒有再多問張青山的事情。
屋內再次只剩下紫悅一人,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眼中閃過些許疲憊。
她給鶯兒的解釋中有九分真話,她不排除有利用張青山的心思。
可她也無法否認,她對於張青山的印象,不知何時發生了些許變化。
她清楚那還不是愛,只是好奇,好奇這個男人身上的秘密,好奇這個男人為何與眾不同。
腦中思緒紛飛,紫悅只感覺今夜又要難以入睡了。
與此同時,剛剛回到自己房間的張青山,還未從那種緊繃的狀態中脫離,門外便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誰?」
「公子,樓下那位大人特意囑咐過,只要您從那位姑娘的房間出來,便第一時間讓廚房將準備好的海參粥送來。」
「海參粥?有什麼用?」
張青山面露不解,卻也推開房門,接過那碗米粥。
一碗米粥,米粒屈指可數。大多都是泡好的肥嫩海參,被仔細切成丁狀,混在粥中。
送粥來的夥計露出討好般笑容,低聲道:
「滋陰補陽,壯氣補腎,能讓女人變水潤,讓男人變堅挺,讓……」
「好了好了,你不用再說了,是不是一個糙臉漢子讓你送來的?」
張青山嘴角有些抽搐,當即明白這個主意是誰出的。
送粥的夥計輕輕點頭,印證了張青山的猜測。
「粥我收到了,你退下吧。」
「公子趁熱。」夥計說完便逃一般地溜走了。
掌柜的死相還停留在夥計腦海中,他可不敢跟張青山這群人多待一秒。
張青山回到屋內,輕輕舀起一勺嘗了嘗,竟然發覺還算不錯。
此處屬於內陸地區,客棧又在這荒郊野外,能有這種海參屬實來之不易。
至於擔心夥計們會不會趁機下毒?
有百毒不侵的詞條在,張青山根本沒有試毒的想法。
也就在張青山吃完粥不久,準備入睡時,門外再次傳來敲門聲。
只是這次的敲門聲比之前輕了許多。
「公子,我們能不能進來?」
少女略帶沙啞的聲音傳入張青山耳中,他微微一愣,頓時想起那四名少女。
張青山開門之後,四名少女魚貫而入,互相對視一眼後,齊齊跪地出聲:
「請公子收下我們吧。」
張青山被少女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將四人抬起。
可每當抬起一人,其餘人又會再次跪下。
無奈之下,張青山只能蹲坐著,儘量讓自己跟四名少女處於同一高度。
「我收不了你們,也不能收下你們。」
最為年長的少女搶先開口:
「公子是嫌棄我們身子髒嗎?」
張青山面色一冷,沉聲道:
「絕無此想法,只是單純不想讓你們跟著我陷入危險境地。」
看著少女們臉上的失望,張青山卻沒辦法跟她們解釋太多。
自己此行都是生死難料,朝不保夕,帶上眼前的四名少女,不就是讓她們白白送死嗎?
「明日我會讓人替你們準備些銀子跟地圖,再讓人備下一匹馬車。你們順著地圖上標記的路線就能到達青木縣,也不用擔心路途中的山賊土匪。」
「到了青木縣,你們再用銀子找些鏢師護衛,讓他們護著你們各自歸家即可。」
張青山自認為這樣的安排還算妥當,說完之後,便看向四名少女。
卻不想他沒看到少女們欣喜的樣子,反而少女們一個個低垂著腦袋,更是有人隱隱發出抽泣聲。
「怎麼?有哪裡不滿意嗎?你們可以提出來,我會盡力滿足。」
依舊是那個年長的少女最先抬起頭,她站直身子,眼裡透出一抹堅決。
「公子,這便足夠了……」
停頓片刻,少女再次開口:
「公子,能否告知您的姓名?」
「張青山。」
「我叫沈蘭,還望公子記住我的名字。」
「我叫王娟。」
「朱翠翠。」
「鍾語涵。」
其餘三人也站直身體,對著張青山邊行禮邊報上姓名。
張青山心中暗暗記下,他並未將救人一事放在心上,因此也沒想著留下姓名。
可看著沈蘭那眼中的倔強,他還是鬆了口。
「公子大恩大德,我們一定會報答!」
沈蘭語氣堅定地像是在發誓,其身旁的三人也緊跟著開口。
此刻,張青山竟然從四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剛才他跟紫悅也是這般,如今他處於紫悅的位置,卻沒有說出那種瞧不起她們的話語。
「好,我會記住你們這句話的。」
似乎是了卻掉心事,四名少女神色輕鬆了許多,在與張青山交談片刻後,便紛紛離開。
等到屋內只剩下張青山,他再次回頭看了下屋門,覺得應該不會有人再次敲門了,便順著困意安然入睡。
張青山並不知曉,四名少女離開他的房間後徑直走到客棧外。
望著屋外的黑暗,為首的沈蘭深吸一口氣:
「我們決定好了。」
話音剛落,黑暗處走出幾道身影,待到身影走到月光之下,照出幾人清冷的相貌。
來人正是紫悅手下的女人。
這些人身上個個帶著修為,也不知如何修煉,竟無一人低於明勁。
為首者正是那個眉眼帶疤的鶯兒,此刻的她沒有在紫悅面前畏畏縮縮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明勁武者的氣勢。
「總算是下定決心了。」鶯兒輕聲道。
「做那男人的侍女有什麼好的?能獲得足夠強的力量,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鶯兒眼中閃過一絲痛恨。
「要讓那些臭男人們怕!讓他們懼!讓他們見到你就只想逃!」
「張公子與那些男人們不一樣,他是好人。」
沈蘭仰起頭盯著鶯兒的眼睛說道。
「哼!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他們或許剛開始藏著掖著,可到最後都會暴露出本性。」
「張公子……」四女齊齊開口,可話剛到嘴邊便被打斷。
鶯兒揮了揮手,身旁手下立刻行動起來,將四個被麻袋蒙住腦袋的人提到四女面前。
「殺了他們,證明你們的決心。」
隨即四把短刀扔到四女面前,短刀上閃爍著寒光,刺入四女眼中。
「嗚嗚嗚……」
被蒙住面的人知道自己死期將至,開始不斷地掙扎,其中有人掙扎之下,將面上的麻袋掙脫開,露出那涕淚交加的面孔。
四女定睛一看,頓時身子一顫。
只見露出相貌之人,眼眶只剩下兩個肉坑,其中的眼珠卻消失不見。
男人張嘴卻只嗚嗚哇哇亂叫個不停,也不是被塞住嘴所致,反而是被人割掉了舌頭,又損了聲帶,只能這般說話。
此刻的男子,活像是受刑一般,看不見,說不出,只能靜靜聽著旁人談論自己的死法。
若是尋常女子見到,怕是第一時間便會昏過去。
只是沈蘭四女見識過這些山賊土匪的手段,心中藏著滔天的仇怨,這些仇怨壓制住了她們內心的恐懼與噁心。
沈蘭第一個撿起短刀,徑直走向那露出相貌之人。
她懂得其餘人被麻袋蒙住,殺起來負擔小一些,便主動挑選這個最為艱難的。
其餘三女有了榜樣,也猶猶豫豫拿起短刀,挑選了各自的目標。
「別割喉嚨,那樣死得最快,先從她們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又或者你們可以選擇放血,讓他們慢慢體驗生命流逝,走到盡頭的感覺。」
鶯兒在一旁教唆著,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
她甚至玩心大起,走到沈蘭面前,用手指著面前男人身上的皮膚,告訴沈蘭從哪裡下刀才是最好。
「出手吧,別忘了你們的家人是怎麼被殺害的,他們死亡時的感覺,應該要讓罪魁禍首也嘗一嘗!」
鶯兒這話一出,沈蘭四女眼中泛起兇狠。
其中沈蘭最為果斷,拿著短刀的手臂伸直,努力瞪大自己的雙眼,直直向著面前的男人衝去。
「啊!!」
短刀借著衝勁,毫不費力破開血肉,深深插入男人的胸膛處。
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將沈蘭半個衣裙染紅,有幾滴鮮血沾在她白皙的臉頰上,給她增添了一絲癲狂的美感。
其餘三女照樣子做了起來,紛紛將短刀刺入各自的目標,隨後慌忙鬆開手掌,看著面前之人的垂死掙扎。
血液噴濺,夜色照不清地上的顏色,一時分不清究竟是泥水還是血水。
四女雖經歷過共同殺順風耳,可面對如此場景,依舊免不了腹中翻滾,嘔吐半天。
「啪啪啪!」
一旁鶯兒滿意地鼓起手掌,表情肅穆:
「我見證了你們的新生!」
「從今以後,你們便是我聖血教之人,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們。」
掌聲此起彼伏,周圍的女人似乎都在為新的同伴而高興。
四女迷迷糊糊之間被氛圍感染,臉上露出拘謹害羞的表情。
良久之後,屍體被很快處理乾淨,四女也隨著聖血教眾離開了此地。
夜色依舊籠罩著大地,可不久之後,太陽將會再次升起,新的一天終會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