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蓮湖。
朝陽初升,道道曦光灑落至劉海飛臉頰之上。
似是被曦光驚擾,劉海飛緊閉的雙眼顫了顫,臉上閃過痛苦的表情。
他整個人雖處於睡夢之中,可那隻健全的手卻無意識地做著抓撓動作。
而那條剛剛接好的手臂,本應完好的皮膚上滿是一道道抓痕。
突兀一道人影掠過湖面,帶起一陣風,讓蓮花搖曳個不停,散落幾片花瓣落到湖水之上。
「誰!」
劉海飛猛然睜開雙眼,目光如電,盯著來人。
「劉前輩,早膳時間到了。」
劉海飛看到來人剎那,眼裡閃過一絲色慾,不過被他很快隱藏起來。
他將那布滿傷痕的手臂藏到身後,做出一副慈祥長者的模樣看著面前的少女。
「辛苦夢蝶姑娘了,早膳之事不用也罷,不知我拜託你的事有沒有消息?」
夢蝶表情猶豫,久久沒有開口。
「夢蝶姑娘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劉海飛語氣帶著迫切,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全手打無錯站
「左師兄說不願意摻和這件事,並且還訓了我一頓,讓我不要多管閒事。」
夢蝶眼底帶著愧疚:
「劉前輩,你這忙我幫不上了。」
劉海飛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心裡泛起嘀咕。
怎麼會呢?左慶豐難道不想對付那沈從嗎?他們兩人不是水火不容嗎?
還是說自己沒把握住關鍵?
可兩人不和,這是他多番打聽得來的結論,怎麼會有錯呢?
劉海飛越想臉色越難看,他看了眼自己那條剛接上的手臂,那種深入骨髓的癢意時不時從中傳出,讓他整夜難以入睡。
他腦中閃過沈從那奸滑的面孔,眼裡閃過一絲痛恨。
「這樣吧,夢蝶姑娘若是有空,還請領那左慶豐來見我一面,就算是看在我師父枯松老人的面子上,如何?」
劉海飛迫不得已,只能扯出枯松老人的名號,一個暗勁後期的武者,值得對方正視。
果然,在劉海飛說出枯松老人四個字之後,夢蝶小臉一白,遲疑片刻後點了點頭。
夢蝶腦海中的想法很簡單,枯松老人是谷主都要重視的人,自己若是隨意敷衍劉海飛,萬一導致對方生厭,她可承擔不起。
不久之後,劉海飛看著夢蝶離去的身影,心中不禁鬆了一口氣。
不怪他如此低三下四,甚至搬出自己師父的名號。
實在是他走投無路!
自從離開藥晨那裡,他不信邪地到處走了走。
他當時想著,這斷臂都已經有知覺了,剩下的步驟便簡單多了。
就算離了藥晨與沈從,憑他一個暗勁武者的面子,他就不信請不動一位暗勁藥師?
他詢問了一些暗勁藥師的住所,帶上禮物親自上門拜訪,本想著就算不能得到答覆,至少也能見上一面。
卻不想連連吃了幾個閉門羹。
對方不是說身體抱恙,便是外出採藥,總之一趟下來,他半個人也沒見到。
他還是不信邪!
暗勁層次的藥師他尋不到,他轉而去找那些明勁層次的藥師。
這藥王谷明勁藥師這麼多,他就不信一個個都有理由不能見他?他不求對方醫術多麼高深,只希冀對方能繼續治療這接好的手臂。
然而,讓人目瞪口呆的是,他雖憑藉暗勁武者的身份見到幾人,也讓對方看了一眼斷臂。
可也就是一眼,那些人便個個面色古怪,婉拒後匆匆離開。
此時就算劉海飛再傻,也懂得其中有些貓膩。
所幸天無絕人之路,他四處打聽,終於讓他找到了破局之法。
那左慶豐與沈從不和之事,就是他擺脫沈從威脅的關鍵。
雖說左慶豐只是一個明勁武者,可他身份不低,身為藥王穀穀主的弟子,至少氣勢上不弱於身為執法長老的沈從。
因此劉海飛馬不停蹄收集左慶豐消息,本想著自己暗勁武者的身份值得對方重視,卻不想對方竟架子極大,用了個理由搪塞掉他的邀請。
無奈之下,劉海飛只能忍氣吞聲,換了個思路,從與左慶豐交好的夢蝶身上下手。
皇天不負有心人,劉海飛此刻終於見到了希望。
夢蝶離開約有一個時辰,在這期間,劉海飛不斷抓撓縫補過的傷口,已經讓傷口處流出血液。
自從昨日劉海飛胡亂用了些手段之後,這股癢意就一直沒消下去。
劉海飛越抓越癢,他自持著身份,不願露出醜態,只能暗自忍受。
也就是那股癢意達到又一個高度時,遠處終於有道身影闖入劉海飛的眼中。
「晚輩左慶豐,拜見劉前輩。」
來人身姿挺拔,表情清冷,看著劉海飛的眼神不帶任何敬意,仿佛在他面前的劉海飛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因為左慶豐的個子比劉海飛高上一頭,在劉海飛看來,對方整個人像是在俯視他一般,令劉海飛渾身不自在。
自從他劉海飛突破暗勁以來,可從來沒有哪一個明勁武者,敢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不過劉海飛想著對方的身份,還是強行壓住內心的不喜。
「能見到左小友一面,可真是艱難啊。」
左慶豐似乎並未察覺到語氣中透露出的些許埋怨,面色不改,渾身依舊透著一股疏離感。
劉海飛眼見左慶豐沒有回話,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卻又馬上摸了摸鼻子掩蓋下去。
「能請左小友來此,還得多虧夢蝶姑娘啊,怎麼?夢蝶姑娘沒一起來?」
夢蝶兩個字的出現,像是觸發了什麼機關一般,引起左慶豐表情的變化。
「劉前輩,夢蝶本性善良,自小沒出過藥王谷,因此容易被人蠱惑。」
「前輩若是想見我,以後還請不要從夢蝶這邊下手。」
左慶豐語氣中的威脅,令劉海飛身子一僵。
他忍不住散發出獨屬於暗勁強者的氣勢,試圖在這方面壓左慶豐一頭,打壓下對方的囂張氣焰。
威壓如潮水般向著左慶豐襲來,可左慶豐如同一塊礁石,任憑海浪多強,也無法撼動礁石分毫。
「能成為親傳弟子的人物,果真是不簡單!」
劉海飛難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深深看著面前的左慶豐,感覺站在面前的不是一個明勁武者,更像是與自己一般的暗勁武者。
『這就是藥王穀穀主親傳的實力嗎?不入暗勁,卻能面對暗勁武者不弱下風!』
劉海飛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種嫉恨,他回想他自己在枯松老人座下戰戰兢兢地活著。
不敢太強,又不敢太弱,就算有極好的功法擺在面前,他也只能當做看不到。
人跟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跟豬都大。
所幸劉海飛多年跟在枯松老人身旁,隱藏情緒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
今日他有求於左慶豐,就先讓對方囂張一下。
劉海飛臉上端著笑容,語氣變得親和道:
「是我考慮不周,還請左小友不要計較,我會單獨給夢蝶姑娘一份禮物。」
「只是我如此做法,實在有迫在眉睫之事啊!」
劉海飛露出那條縫補後的手臂,得益於他暗勁武者的體質,短短片刻功夫,上面的道道血痕已經結痂。
劉海飛強忍住再次抓撓的想法,悄悄打量著面前左慶豐的表情。
「貴谷的執法長老沈從,推薦給我一位藥師,一番折騰下來,我這斷臂雖然接好了,可現在瘙癢難耐,還不如之前沒接上呢!」
「我是相信藥王谷的醫術的,因此我沒想著鬧大此事,不過我這手臂一事不能不解決啊?」
「我去拜訪了許多谷內藥師,可都無人幫我解決……這……哎!」
劉海飛露出一副受害人的模樣,仿佛受到極大的委屈,又不得不忍耐一般。
此話一出,左慶豐瞬間眉頭一皺,他盯著劉海飛那條手臂的斷口縫合處,一眼就認出這是藥晨師叔的手筆。
可這也正是左慶豐不解的地方。
按理來說,藥晨師父醫德極好,不會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來為難傷者。
左慶豐只是一聞,就分辨出劉海飛斷臂所用的藥多了些成分,雖不能得出是何種草藥,可左慶豐卻能推斷出劉海飛之後的結局。
若是耽擱下去,砍斷整條手臂,這便是劉海飛最好的下場。
左慶豐微眯起眼睛,終於開始正視眼前的劉海飛。
「劉前輩可曾得罪過我藥王谷什麼人?」
「何出此言?」劉海飛愣了片刻才道。
「若無後續藥草,前輩這手臂怕是保不住了。」
劉海飛面色一僵,嘴角止不住顫抖,咬著牙說道:
「貴谷與我無冤無仇,為何要如此害我!那沈從居心不良,背後是何人指使?」
「今日若不給我個說法,我定要鬧得人盡皆知。」
左慶豐看出了劉海飛色厲內荏的偽裝,上前幾步,從懷中掏出一盒藥膏。
「抹上,可以壓制癢意。」
「我如何相信你這藥中無毒?」劉海飛下意識回話。
不料左慶豐根本不接話,將藥膏徑直扔向劉海飛,隨後便要轉身離開。
這一下可徹底打亂了劉海飛的計劃,他是想著以受害者的身份讓左慶豐出手相助,可不敢真讓他走。
至於剛才所說的怪罪藥王谷?
得了吧,就算藥王谷不理睬自己,他劉海飛也不敢亂說話。
畢竟那位天罡境的谷主懸在頭頂,誰也不敢招惹藥王谷。
「左小友留步,剛才所說是我一時衝動。」
劉海飛急忙將藥膏抹在傷口處,觸感冰涼,很快就將那股瘙癢壓了下去,讓劉海飛忍不住呻吟一聲。
「多謝左藥師!」
劉海飛眼裡閃過輕鬆,只認為事情已經解決。
不想左慶豐接下來的一句話,徹底將他的希望打碎。
「此藥只能壓制癢意,改變不了前輩斷臂的結局。」
「解鈴還需系鈴人,前輩還是去尋我那位藥晨師叔吧。」
左慶豐抬腿欲走,卻被劉海飛提前攔住。
「還望左小友教我!」劉海飛表情誠懇道。
他是真的怕了藥王谷的手段,也不清楚那沈從跟藥晨的關係,如今只能死死抓住左慶豐這個破局關鍵。
「我師父如今與谷主相談甚歡,我不忍用此事打擾他老人家。」
劉海飛臨了補上的這一句,頓時讓左慶豐停住腳步。
左慶豐嘆了口氣,想到谷主他老人家,這才輕聲問道:
「劉前輩可曾觸怒過我藥晨師叔?」
「我連面都沒見過,又何談觸怒?」劉海飛苦笑道。
「我只猜測,是沈從為謀劃我身上財物,與那藥晨私下勾結,這才暗害於我。」
說罷,劉海飛拿出藥晨開出的藥方遞到左慶豐面前。
「這便是證據!」
左慶豐接過藥方只掃了一眼,眉眼便止不住挑了挑。
還真是沈從能做出的事情,藥方上的草藥個個珍貴無比,若說藥效自然是有的,可對於面前的劉海飛,那是一點用沒有。
不過左慶豐也沒拆穿,畢竟這關乎藥王谷的名聲,他左慶豐自當維護。
「藥晨師叔不是那種人,你定然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他。」
兩人各持己見,談話也徹底僵住。
兩炷香時間過後,左慶豐突然回憶起秋若水之前曾經提過的一件事。
他依稀記得那是關於藥王令的持有者張青山受傷一事。
只不過當時左慶豐事務繁忙,只草草聽了幾句,其中有幾句便是秋若水在吹噓張青山戰績。
似乎是張青山拼著五臟六腑受損,硬是斬斷了一位暗勁武者的手臂。
結合眼前劉海飛的傷情,左慶豐生出一種預感,不禁開口問道:
「劉前輩,敢問你乃是暗勁武者,能將你這手臂砍斷之人,可是你的仇敵?」
劉海飛微微一愣,不知左慶豐怎麼就提到了這件事,礙於如今有求於人,他便如實回答:
「算不上是仇敵,只不過是一個濟州府的小賊,被我隨手打殺了。」
「至于姓名……」
劉海飛皺了皺眉,努力回想那人的名字。
「似乎姓張……其他的也記不清了。」
「張青山?」左慶豐突然出聲。
「對!就是張青山!」
劉海飛話剛說完,瞳孔頓時一縮,目光警惕地盯著左慶豐。
「你如何知曉!」
左慶豐卻是不再應聲,身形一動,便要離去。
左慶豐已經有些後悔問出這個問題,若是讓秋師姐知曉自己說錯了話,以後的日子可就難了。
然而劉海飛臉色鐵青,整個人再也不願偽裝,伸手便要抓住左慶豐,逼問他為何知曉那人姓名。
不過劉海飛忘了一件事。
這裡是藥王谷,而面前之人乃是藥王穀穀主的親傳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