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月英?」曹六面露疑惑。
「青山公子見諒,我離開鎮邊軍時,此人應該還沒在王統領軍中,不然我肯定或多或少會有印象。」
張青山點點頭,心裡本來也沒抱著多麼大的希望。
畢竟呂月英就算到了鎮邊軍,以他明勁後期的修為,也應該會被王旭當做殺手鐧的存在,輕易不會示人。
「呂月英?似乎有些耳熟……」紅羽軍士曹誠突然出聲。
張青山迅速轉頭望去,見曹誠表情嚴肅,一副思索的模樣。
「百夫長聽說過?」
曹誠並未急著回答,吩咐曹六先安排好張青山等人的住所,隨後才緩緩開口:
「張兄弟路途勞累,先歇息一晚再說,至於那呂月英,我似乎在某份戰報上瞧見過,待我回去找找,明日再給兄弟一個準確答覆。」
「那就多謝百夫長了。」
張青山沒想到真能得知呂月英的消息,頓時喜出望外,對著曹誠拱手一禮後便跟隨著曹六遠去。
而留在原地的曹誠,遠遠望著一排馬車遠去,一臉思索狀,不知在想些什麼。
入夜,曹誠帳中。
按理來說,以曹誠百夫長的身份,是不夠資格有單獨的營帳的。
更不用說翻閱一些其他戰場的戰報與來往城門的記錄。
可規矩是約束大部分人的,總會有少數人不受規矩約束的。
就如現在,曹誠翻閱著前兩個月的城門進出記錄,在上百人的姓名中找到了張青山的名字。
也多虧濟州府特殊,不然換個地方,別說兩個月,半個月的記錄就夠曹誠忙活兩天兩夜了。
「張青山,清平縣人,父母早亡,無妻無子,半個多月前由藥王谷的人帶出去。」
曹誠看著白紙黑字,心裡不免輕鬆了一些。
只要是有記錄,就算出了事情也怪不到他頭上。
忙完這件事,曹誠依舊沒有停下,將最近一個月關於鎮邊軍的戰報都看了個遍。
這幾個月里,由於鎮邊軍捷報頻頻,就連這些戰報上都多次記載著他們的消息。
「找到了!」
曹誠眼前一亮,從十幾份戰報中找出最為破舊的一份,上面的封皮都被人蹭出油光。
說來也巧,就是從這份戰報開始,鎮邊軍就仿佛崛起一般,在與大魏交戰時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頻頻被寫上戰報。
曹誠從這份戰報開始,順著日期往下尋找,將每個字都看得仔仔細細,生怕遺漏重要信息。
「呂月英,這個也有呂月英,那個也有……」
曹誠越看眼睛越亮,直到看到最後一封,他放下記錄的紙筆,這才發現呂月英的名字足足出現了七十八次。
七十八次是什麼概念?
別的不說,至少統領整個鎮邊軍的將軍會記得這呂月英,更有甚者,可能傳到天子耳中,從此前途不可限量。
這更加堅定了曹誠與張青山交好的想法。
「來人……」
曹誠迫不及待要去告訴張青山這個消息,可剛開口便覺得不妥。
他深知結交之事不能操之過急,
自己之前與張青山約定好明日再談,此刻自己草率地過去,顯得目的太過明顯。
「也罷,反正總歸是跑不了。」
曹誠挑出幾份戰報,特意放到自己書桌旁,就等著明日一早去見張青山。
他剛要滅燈休息,帳外便響起曹六的聲音。
「表哥……我能進來嗎?」
曹誠面色一僵,冷冷道:
「你叫我什麼?」
「表……百夫長!」
「進來!」
曹六訕笑著走了進來,手上還提著酒壺跟雕紋木盒,木盒時不時透出一股飯香,引得曹誠嘆了口氣。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不要這麼沒大沒小!」
「你難道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表弟?」
曹六憨笑著走上前,看著桌子上的戰報,他微微一愣,可又緊接著伸手將桌子收拾乾淨,再將木盒中的飯菜一一端出。
「水晶豬肘,蔥爆羊肉……最後還有五十年的黃酒。」
曹六親自給曹誠斟了一杯酒,卻發覺曹誠並未伸手接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有事先說事。我先講好,能辦的我儘量去辦,辦不了的,你就算搬上來滿漢全席我都應不了。」
「哪有的事,這不是許久未曾與百夫長您喝酒,如今空閒下來,甚是想念啊。」
「真的無事?」曹誠臉上寫滿懷疑。
曹六拍著胸脯,一副無愧於心的模樣。
曹誠見狀才接過酒杯,湊近鼻子聞了下。
「嗯~,的確是五十年以上的,算你小子沒忘了我。」
曹誠一飲而下,眉頭皺成一團,胸口像是吞進去一團火,讓他忍不住呻吟出聲。
「百夫長,張公子一行人都安排好了。」
「做的不錯,我聽你說那張青山跟王旭統領有關係,交好對方百利而無一害。」
曹誠隨意用筷子夾起一片蔥爆羊肉放到嘴邊。
「鎮邊軍最近可是大出風頭,現在那些統領一個個戰功赫赫,地位也水漲船高。」
「要不是我走不開,我非得學皇城裡那些孫子,派些人去分點戰功。」
「哎!也不知道這次大魏發的什麼瘋?原本還以為是一場慘烈的大戰,那些勛貴們唯恐避之不及,誰能想到如今成了這般大齊壓著大魏打的模樣。」
曹誠看著桌子旁的曹六,嘆息道:
「你說你那時候非要調到我這裡幹什麼?趁那個機會去撈點戰功,不比花錢走我的門路好得多?」
曹六臉色越來越尷尬,手裡剛剛拿起來的筷子又放了下來。
「表哥你說得對,所以……我能不能回去鎮邊軍啊?」
曹誠嘴裡的飯菜噴了出來,他乾咳幾聲,皺著眉頭盯著曹六。
「你說什麼?再給你弄回去?你當這是過家家呢!」
「你知道我把你弄到這裡花了多大的人情嗎?要知道這裡油水是少了點,可是光憑不用打仗這一點,就甩了其他軍隊一大截。」
「你現在竟然有臉……」
罵人的話停在曹誠喉嚨處,他想著曹六的請求,下意識思考起其中的利害關係。
反觀曹六,似乎知道自己的請求有些強人所難,可耐不住對白撿戰功的渴望,他還是眼巴巴望著曹誠。
時間慢慢過去,曹六與曹誠兩人之間久久無言,曹六臉上因為一直維持著笑容,面部肌肉已經有些僵硬。
可身體上的痛苦掩蓋不住曹六心中的興奮,自己的表哥沒有馬上拒絕,這說明其中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也不是不行,只不過……」曹誠眼中閃過光芒,思考著其中的可能性。
「你要想回鎮邊軍,走我這條路已經是行不通了,我可丟不起那人。你唯一可行的門路,就在那張青山身上。」
眼見曹六一副不明白的模樣,曹誠直白地開口道:
「明日你看我眼色行事,最起碼保證你能去鎮邊軍瞟一眼,至於能不能留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曹誠說完這話,便自顧自吃起飯菜來,渾然不顧一旁曹六眼底的忐忑。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曹六便頂著兩個黑眼圈,跟隨在曹誠身後來給張青山送行。
也就是曹六這非同尋常的表現,讓本就提心弔膽的張青山心中生出些疑惑。
「張兄弟,那呂月英我查到了!」曹誠上來邊行禮邊開口,似乎也在為張青山高興一般。
「這位呂月英可不簡單,如今可是鎮邊軍風頭正盛的人物!」
張青山看著曹誠遞過來的厚厚的一摞戰報,下意識推辭道:
「這不該是我能看的,我知道她平安無事就好,其餘的等到與她見面再說。」
「的確,是我疏忽了。」曹誠連忙撤回手,臉上正色道。
「不過張兄弟知道她如今在哪?」
這一問徹底問住了張青山,以至於他愣了半天才尷尬回應:
「這……不知百夫長能否指點一下?」
曹誠臉上頓時泛起為難之色。
「邊軍駐紮之地不可輕易透露,公子畢竟不屬於大齊軍隊,恕我無法告知。」
就在張青山意識到不妥,放棄從曹誠這裡得知呂月英的所在地時,曹誠卻話音一轉。
「不過公子放心,我早已想好了穩妥的辦法……曹六上前!」
伴隨著曹誠一聲令下,剛才還在無精打采的曹六,立馬挺直身板站在眾人面前。
「我雖無法將鎮邊軍駐紮地告訴公子,卻能派人去跟呂月英聯繫,公子再捎帶上約定的地點,若是呂月英有空,自然能與公子相見。」
張青山聞言眼前一亮,當即拱手謝道:
「多謝曹大人費心,在下在此謝過曹大人與曹六兄弟。」
曹誠與曹六也接連回禮,各自臉上泛起笑容。
一時之間,三人其樂融融,每個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曹六想的最為簡單,只要能藉此回到鎮邊軍,再加上替呂月英傳信一事,留在鎮邊軍撈著戰功不成問題。
運氣好的話,說不準真能吃到滿嘴流油。
曹誠則謀劃得更深一點,他既是派曹六去撈取戰功,又是想著通過呂月英這條線,看看能不能跟王旭統領搭上線。
也只有王旭這種大人物,才值得他曹誠下這麼多功夫謀劃。
至於張青山,他也不傻,他明白天下沒有免費的飯菜,對方願意主動幫忙,肯定有所圖謀。
他也多多少少能猜得出對方想要什麼。
不過如今虱子多了不咬人,他不怕對方沒有圖謀,反而生怕對方無所求。
有欲望,那就代表著可控。
無論是紫悅,亦或者曹誠,這種能看出欲望的人,反而更好對付。
張青山抽出時間寫了一封信,期間紫悅湊近看了一眼,並未多說話。
他這才放心交給曹六,並目送著對方離開。
最後,在拜別了曹誠之後,一行人便正式進入了濟州府。
……
雲海縣的幾處施粥鋪,今日粥中也多了幾兩肉皮,領粥的人無論老幼,都被要求學一句給秦老爺祝壽的話。
此刻的秦府,府內外大擺著宴席,可謂是門庭若市。
就這還不夠,周圍的幾個院子都被秦府租用下來,再次擺滿了上百桌宴席。
今日恰逢秦家上任家主的壽辰,往來的賓客祝賀聲不斷,一個個都躬著身子,就連對待門口的管事老馬都異常客氣。
「那個管事就是個下人,我們至於那麼客氣?好歹我們都是有身份的人啊。」
有賓客不服,私下嘀咕了幾句。
「呵呵,你這就不懂了吧?俗話說得好,宰相門前三品官。
秦家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又有謝家作為盟友,兩家一聯合,那可是一加一遠大於二啊!
你就確定自己不會有哪一天求到秦府,人家管事的只要一句話,就能將你拒之門外。」
此言一出,在座賓客想到那個場景,不禁覺得身體發寒,對待身旁侍奉的丫鬟也多了些尊重。
「謝家獻上翡翠玉佛三座,黑珍珠一箱,冰瓷一套……」
「謝家謝千,祝老太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聲音洪亮,足足念了三遍。
在場眾人私下討論的聲音在此刻被蓋了過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門口那人,心裡生出羨慕。
「謝千這個裝貨!不就是有錢嗎?我要是姓謝出手會更大方!」
「人比人氣死人啊,這謝千也算是運氣好撿到了,他上面的哥哥全都死光了,竟然讓他當家主了。」
「噓!別說了,秦家家主出來了。」
眾人噤聲,視線隨著秦府大堂走出那人緩緩移動。
只見那人儀表堂堂,臉上帶著淡淡笑容,就算放到人群中,也能被人一眼注意到。
更為難得的是,明明是秦家新一任家主,整個人卻散發著親和感,渾然沒有家主的架子。
「秦家主,別來無恙啊。」謝千沙啞的聲音響起,整個人說著說著,忍不住乾咳起來,仿佛下一刻就要上不來氣似的。
「謝家主,我早派人傳信您不用親至,怎料想您還是親自過來了。」秦正龍搖頭苦笑,上前伸手扶住謝千。
「哈哈哈,秦家老爺子的壽辰,我作為親家,怎麼不親自來一趟呢?」
謝千笑著回應道,眼神掃過四周,似乎在搜尋著什麼人。
「秦家主,我那嫂嫂為何不出來迎接小舅子呢?難道是還在生我的氣?」謝千眼神幽幽,語氣更是讓人脊背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