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賓客中有部分人知道些小道消息,紛紛將目光落在秦正龍身上。
「哈哈哈,怎麼會呢,我那侄兒最近偶感風寒,只要見不到小妹便會哭個不停,小妹又擔心下人照顧不好,便只能凡事親力親為。」
「這樣吧,謝家主先入席,我去讓人通知一下小妹。」
秦正龍臉上保持著微笑,絲毫沒有被謝千影響到。
「既然如此,秦家主便帶路吧。」
謝千仰著頭,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態,此刻仿佛他才是這秦府的主人。
秦正龍面部表情明顯一抽搐,可很快又恢復成笑臉,恭恭敬敬領著謝千入席。
周圍的賓客也都看出些門道,紛紛低下腦袋裝作沒看到。
大堂之中,只有寥寥幾桌酒席,可每一桌的規格都遠比外面的高上幾個檔次。
秦家上任家主坐在主位,見門口來人,挪動著身子站了起來。
經歷了親兒子秦浩謀算之後,讓這位老人的身體與心理方面都遭受了一次重大的打擊,這也是他為何早早將位置傳給秦正龍的原因之一。
「小老兒秦峰,見過謝家家主。」
「客氣了。」
謝千淡淡一瞥,徑直走到主位之上。
秦峰臉上閃過尷尬,在場的下人表情愣住,卻無一人敢於多說什麼。
就連謝千身後的秦正龍,見氣氛僵住,也只是開口吩咐下人:
「去請一下二小姐。」
「是。」
秦正龍走到秦峰跟前,扶著他坐到左側的偏座之上。
「這是今年新采的嫩葉,據說是采自天燭峰頂的千年茶樹,有清心明目的功效。」
秦正龍接過下人端上來的茶碗,雙手端到謝千面前。
刻意討好的模樣,讓秦峰這位老人都忍不住別過了頭。
「不必了,這個月的分紅給我準備好,我派人取走。」
「至於給老爺子的壽禮,念在今天是你秦府喜慶日子,折合三倍市價交給我便可。」
謝千冷冷道,如同發號命令一般,完全不在乎秦正龍等人的想法。
「謝家主……這……」秦正龍張口欲言。
「怎麼,不願意?」
「不是……只是這個月尚未過半,如何有分紅……」
「那我不管,劉海飛大人可早早傳了信來。
你要是不願意交,那我自然也沒辦法強迫你,只不過等到大人親至,你有什麼理由就去跟大人解釋去吧。」
謝千話語一頓,手指著秦正龍:
「你也不要一副為難的表情,當初是你秦正龍求著攀附,光憑你如今突破至明勁初期,你秦家出這點血就值得。」
「謝家主說的對,正龍,你在這招待客人,我親自去寶庫為謝家主準備些回禮。」
秦峰扶著下人,深深看了眼秦正龍,隨後便帶著無關人員離開房間,獨留下謝千與秦正龍兩人。
「果然是人老成精,你爹可比我家那個強多了,他要是有你爹這種眼力勁,也就不會落得個無人收屍的地步。」
謝千自顧自說著,抬腳踩著紅木椅的扶手,姿勢變得隨意起來。
「小事說完了,該談大事了。」
「我那嫂子還是不願意交出謝家寶庫的開啟方法?」
謝千審視的目光落在站直身子的秦正龍身上,卻見他只是搖著頭,心裡頓時生出一陣火氣。
「你幹什麼吃的!都快一個月了,你應該明白這件事弄不好的後果!」
「你也見識過劉海飛大人的手段,要是給不了他想要的,你我兩人都沒好果子吃!」
謝千說完後,腦中不禁想起自己手下被全滅的場景,身子控制不住一哆嗦。
「我會儘快問出來的,還請謝家主再等幾日。」
「兩天,我只給你兩天時間。」
秦正龍胸口一陣起伏,最終緩緩點頭道:
「我……盡力。」
……
秦府內賓客喧譁聲不斷,許多人喝醉了一時興起,跟身旁同伴搭肩勾背,高聲歌唱。
與秦府前院的熱鬧相比,後院卻顯得格外冷清,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丫鬟,手裡托著已經涼透的飯菜。
「小翠,二小姐沒胃口,你不用再端過去了。」
身材嬌小的丫鬟身子一僵,托著的蓮子粥散落了一些。
「哎呀,沒燙著吧?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小翠連忙攔住靠近的丫鬟,咧開嘴露出笑容:
「沒事,粥快涼了,我先給小姐送去。」
小翠顧不上打招呼,急忙躲過其他人,朝著二小姐房間跑去。
「這妮子,怎麼慌慌忙忙的,就跟做了虧心事一樣。」
「你就別操心小翠了,我們快去前院見識下那些大人物吧,說不準能被相中,被人納了妾也不一定啊。」
「說的也對,雖說秦府的丫鬟不錯,可再怎麼也不如自己當主子來的強。」
幾個丫鬟嘰嘰喳喳離開後院,各自幻想著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完全將小翠的異樣拋到腦後。
「咚咚咚。」
「二小姐,蓮子粥來了。」小翠左顧右盼,確認周圍無人注意才敲響房門。
就在敲門聲響後不久,房門突然敞開一道縫,從中伸出一條纖細手臂,一把將小翠拽進房中。
小翠強忍住尖叫的衝動,一睜眼,看到的便是自己二小姐瘦了一圈的身體。
小翠眼角泛起淚光,可她很快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小姐……您受苦了。」
小翠聲音顫抖地說出這句話,眼睛再一看,又見到正躺在床上,手中揮舞著撥浪鼓的嬰兒。
「小姐,您今日就要……嗚……」
小翠話還未說出,便被秦靜怡用手堵住嘴巴。
「噓……」
小翠點頭,這才得以喘了口氣,她連忙遞上準備好的蓮子粥。
秦靜怡接過蓮子粥,一口沒喝,直接倒在水盆之中。
經過涼水的稀釋,滾燙的蓮子粥緩緩降溫,一根拇指粗細的中空竹杆也浮了上來。
秦靜怡眼前一亮,挑出竹杆一擰,裡面的紙條也暴露在空氣之中。
「今夜子時,家丁會晚半炷香巡邏,門口東南三百米處,會有一輛掛著紅燈籠的馬車停留。」
秦靜怡一眼掃過,下一刻便將紙條泡進蓮子粥中,經過溫水浸泡,紙條上的墨跡逐漸散開,再也分不清上面寫的什麼。
或許是心中大定,秦靜怡整個人也放鬆下來,眉眼間的愁意明顯消散不少。
「小翠,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小姐……我……」小翠低下腦袋看向膝蓋。
「我明白了,不過明日晨時前小翠你要先呆在這裡。」
「小姐放心,我哪也不去。不過小姐……您這樣離開,真的值得嗎?」
「我聽大少爺說,張公子他可是已經……」
「小翠!」秦靜怡眼中泛起一絲怒意。
「對不起小姐,我說錯話了。」小翠怯生生地將頭埋得更低。
秦靜怡見小翠如此模樣,心裡那絲怒意也很快消散。
「青山他只是受傷了,你可知青山那位朋友是誰嗎?只要有他在,青山一定會活下來的……會活下來的。」
秦靜怡自顧自念叨了幾句,仿佛不斷重複就能讓其變成現實。
小翠覺察出二小姐狀態不對勁,急忙迎合著開口:
「肯定會的,張公子福大命大,這種人只會長命百歲。」
「噗嗤!」
秦靜怡突然發笑,令小翠嚇了一跳。
「小翠,你這話可不能當著青山的面說,不然他可會偷偷給你穿小鞋。」
「怎麼會呢?」小翠搞不懂自己說錯了什麼,只能可憐巴巴望著秦靜怡。
「他們武者只要突破到明勁,不出意外的話,壽命起碼有個一百五十歲,你說長命百歲,那不就是再咒他早死嗎?」
「呸呸呸!奴婢嘴笨,小姐可千萬不要告訴張公子。」
不知為何,秦靜怡笑著笑著突然流出淚水,嗚咽出聲。
小翠不知所措,只能幹看著著急。
也就在此刻,屋外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令秦靜怡頓時收斂起表情。
「誰?」
「是我……你大哥。」
「我歇息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
「靜怡,開門吧,我知道你沒睡。」
屋內久久不曾出聲,門外秦正龍立在原地,面色複雜。
終於,秦正龍像是下定決心,再度敲響房門。
「靜怡,我知道你今夜要走,你若不見我這一面……」
「哐當!」門被狠狠推開,露出秦靜怡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秦正龍,你威脅我?要不然你現在就將我殺了,否則我爬也要爬出去!」
秦正龍沉默不語,只是跨步邁入門後,在看到屋內局促不安的小翠時,平淡說道:
「小翠你先離開,我有事跟二小姐談。」
「小姐……」小翠偷看了秦靜怡一眼。
「小翠你出去吧。」
小翠逃一般離開了房間,臨走時又將房門牢牢關上。
屋內只剩下秦家兄妹兩人,只是氣氛卻明顯僵住。
秦靜怡此刻心如死灰,她本以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卻沒想到秦正龍一語道破她的打算,還將時間摸了個大概。
她想起管事老馬當初下定決心要幫助自己的情形,回頭看著那盆中尚未清理的蓮子粥,只覺得一陣諷刺。
她不由得想要問出心中的疑惑:
「你給了老馬什麼許諾?讓他願意背叛我?」
秦正龍並未急著回答,他也看向水盆中被稀釋成水的蓮子粥,一陣發呆。
「秦正龍,怎麼?現在連我這個妹妹都懶得應付了?」
秦正龍沉聲道:
「老馬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他自始至終聽從的便是我的命令。」
「你憑什麼認為發生在這秦府中的事情,能瞞得過我這個秦家家主呢?」
「不過你放心,今夜你想走我也不攔你,只是想讓你聽我說些話。」
秦正龍抬頭看到秦靜怡嘴角上挑,眼裡也多是不屑,他嘆息道:
「我知道你怨我,怨我跟謝家勾結在一起,怨我給別人當狗。」
「可你不站在那個位置上,你又如何清楚我的苦衷?」
秦正龍眼中透出疲憊,言語間帶著一絲無奈:
「張青山生死不明,劉海飛更是被斬斷一條手,那結下的梁子難免會波及到我們秦家。」
「一個暗勁武者的手段,豈是秦家能夠招架的?」
「我不主動投誠?拿出足以打動人心的好處,人家會放過我們?」
秦靜怡表情有所觸動,可她與張青山經歷了那麼多危險,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只知道哭泣的婦人了。
她不相信秦正龍的話,她此刻只相信自己。
秦靜怡依舊略帶譏諷地開口問道:
「所以這次投誠的好處,就是讓你突破到明勁初期?」
「哼!那你可真是大功臣啊!秦家主。」
秦正龍張口欲言,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開門見山道:
「事到如今我說什麼也沒用了,我做這些事是為了自己也好,家族也罷,我只求一件事。將如何打開謝家寶庫的方法告訴我?」
「所以如果我不告訴你那個秘密,你就不讓我離開?」
「不,我依舊不會阻攔你,只是在這之後不會有秦家,不會有我,更不會有爹。」
「整個秦府的人都會因為你的任性而被全部滅口。」
「秦正龍你在威脅我!」秦靜怡怒而發聲。
「我說的是事實!二妹,你好自為之吧。究竟是選擇家人朋友的性命,還是你那所謂的自由。」
秦正龍說完就起身準備離去,他端起那盆水,向著門外走去。
可當秦正龍從秦靜怡身旁經過時,秦靜怡幽幽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
「那萬一青山回來呢?你要如何跟他交代?」
秦正龍身體一頓,似乎被這問題難住,久久才回了一句話。
「就算張青山回來了,明勁與暗勁之間,我依舊會選擇後者。」
「不過我勸你還是早早在心裡放下張青山此人吧。
我問過劉海飛了,張青山五臟六腑皆受損傷,除非神醫在世,否則他活不過來。」
秦正龍走了,屋內只剩下秦靜怡。
此刻的她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堅強,整個人癱軟在床上,眼眶泛紅。
可她身旁的嬰兒突然發出一陣笑聲,令秦靜怡再度恢復冷靜,專心照顧起孩子。
她手抱著嬰兒,眼神卻空洞地望著窗外,只見一隻鳥雀被枝條纏住,縱使身上滿是傷痕,卻依舊掙扎著,試圖再次飛向天空。
「青山……我好想你。」
……
「阿嚏!阿嚏!」
「公子你有點虛啊?」
張青山白了鑽地龍一眼,眼神望向前方,熟悉的城門出現在眼前,雲海縣三個字不禁讓張青山想起那個叫做秦靜怡的女人。
他雙腿一夾,加快了車隊前進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