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九指基恩
誰知這紅袍法師聽到艾登的話,反而陰森森地笑了起來:「你讓我想起了一位往日的敵人,天賦異稟、狂暴而無畏————可惜她為了救一個老不死的法師自我犧牲。」
艾登眼中的世界開始閃爍,周圍的行人似乎也有了移動的跡象,她的幻術正在失效。
「至於你為了獲得力量,願意做到什麼程度,我會拭目以待————」
隨著她聲音逐漸遠去,艾登感覺四肢恢復了些力氣,他用盡全力揮動手臂,眼前的幻象瞬間灰飛煙滅,那瘋女人也化作一抹紅暈消失不見。
「艾登!你沒事吧?」
他的耳邊傳來希拉瑰的聲音,他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正倒在她的懷裡,而埃茲利和米拉都投來關心的目光。
「老大!你終於醒了————」米拉的眼圈泛紅,差點就哭出了聲,「你昏迷了一個多小時,我以為你再也醒不來了————」
「這話太不吉利了,不過謝謝。」艾登在眾人的攙扶下站起身。
「你到底是怎麼了?不能是帶著火巨靈的那玩意中暑了吧?」埃茲利看向他胸口閃閃發光的護符。
「不,我中了那紅袍巫師的幻術,然後見到了她的真容,說實話,她長得不咋樣。」艾登檢查了一遍全身,確定沒有受傷。
「你人沒事就好,你從她嘴裡問出什麼了?」希拉瑰問。
「沒有,我了解這種瘋子,她什麼都不會說的,幹嘛浪費口舌。」艾登說著從背包里掏出紙筆,「但我把她臉上的符文全記下來了,這比套話還好用。」
「你真是個天才!」
幾人在刀鋒與星辰旅店下榻,那是一棟狹長的三四層高樓房,一側連著馬廄和廚房,另一側的上等房間帶有面向街道的小陽台。
整體看起來乾淨整潔但算不上豪華,只是門口那塊樸素的木頭招牌看上去有些扎眼。
艾登選了一間安靜的上房,付過錢後就住了進去,房間內床鋪整潔,家具齊全,對於剛從海上或長途跋涉而來的冒險者來說,這是個真正能放鬆休息的地方。
他找了一張寬敞的桌子,趁著記憶還沒有消散,將所有的符文依次寫在了紙上,並開始對照那本《泰伊血脈和紅袍巫師》進行解讀。
這花了他大約一小時的時間,才弄清楚了大致的方向。
顯然她臉上的符文也是泰伊文與夸力斯語的混合,但不同於那可憐男人脖頸上的符文專注於服從與懲罰,她臉上的符文代表著壓制和統治。
但二者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都不夠系統和成熟,艾登接受過專業的奧術訓練,不夠完整自洽的符文結構對他來說再明顯不過。
因為夸力斯語本質上是觸感與心靈異能相結合,而泰伊符文又過於依賴血墨和奧術,它們雖然形式上融合,但內中相互拉扯,極不穩定。
「所以她才對我這麼感興趣————」艾登似乎有些明白了,那紅袍法師研究一生的課題,竟然可能藏在一個名不見,經也不傳的毛頭小子身體裡。
她這是嫉妒得眼睛發紅!
「所以也就是說你可能拯救這個城市,也可能一不小心把所有人都變成她的奴隸?」希拉瑰感覺有些後怕。
「你的想法太消極了,」埃茲利倒在沙發上,隨手啃了一個桌上擺著的蘋果,「在我看來這意味著艾登比那個瘋婆子成功的概率更高,我們可以當博德之王了!」
這個主意沒有引來任何人的贊同,大家只是紛紛轉頭看著埃茲利。
「開玩笑的!唉,你們這群人真的是————」埃茲利扭過頭去,咬了一大口果子。
「我相信老大,他不會奴役任何人的!」米拉堅定地看向他。
「這個嘛————我確實是個惑控師來著。」艾登尷尬地撓了撓頭,「不過別擔心,魅惑和控制只是手段,我不會做出奴役他人的事情。」
艾登如此承諾道,可心裡放不下的還是紅袍巫師喉嚨上的那塊寶石,她們都是實用主義者,鑲塊寶石肯定不是為了好看。
而且從她皮膚下的排異狀態來看,她還沒有完全適應寶石的存在,這也許能成為一個突破點。
「我該去見見九指。」艾登提議道,「如果紅袍巫師需要源源不斷的實驗品,她就只能從城市中劫擄,在博德之門,大事小情要麼問焰拳,要麼就問九指。」
「這個想法不錯,咱們好像在九指那還有個熟人呢。」埃茲利一下子坐了起來。
「跟我走,我知道公會的秘密入口在哪。」
說走就走,艾登帶著三人用過午飯,便離開了刀鋒與星辰旅店,一頭扎進了下城區的小巷。
這裡比主街更加破敗,無人問津的焦黑牆面就這樣放著不管,艾登按照記憶來到了那處不起眼的巷口,一側是堆滿木箱的牆根,另一側是一棟搬遷許久的窄樓。
巷子的盡頭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半獸人,他正懶洋洋地靠著牆壁,眼睛卻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路過的人。
當艾登試圖靠近的時候,他手一撐牆站了起來:「嘿,最好別到處亂逛,識相的就原路返回。」
艾登打量了一下他,他只是個腦子裡面都長著肌肉的半獸人,一個簡單的謊言就能騙過去。
「這麼說吧,就是九指基恩讓我來的,我有個朋友已經進去了,頭髮扎得像抹布的那個船長,也許你們認識?」艾登面不改色地扯謊道。
「船長?你說那個討人厭的泰瑟爾人————他確實說有朋友可能回來。」半獸人伸手捏了捏脖頸。
「嗯哼,像你這麼聰明謹慎的壯士,難怪九指會放心地讓你看門。」艾登趕緊又捧了他兩句。
「對!我很聰明,謹慎還強壯,來,請進吧!這是我的榮幸。」
半獸人愉悅地輕哼兩聲,抬手在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上按了一下。
咔噠!
他身旁的一整面牆向內滑開,露出後面通往地下的石階,裡面隱約還傳來幾聲低語、
骰子碰撞和酒杯的聲音。
「進去之後機靈一點,九指不喜歡自來的麻煩。」
黑暗像一張大嘴,把他們吞了進去。
九指的公會大廳意外地寬敞,它就如同一處被精心維護的地下集市,故意被調暗的吊燈高掛在屋頂,似乎是為了方便密談和交易。
一側是熱鬧的簡陋酒吧,幾名公會成員正低著頭喝酒搖骰子,牆上掛著舊地圖、通緝
令和「公會」的徽章。
靠近樓梯的角落擺著幾個攤位,出售些來路不明的二手武器、可疑的藥水和假證件。
亞倫早就在門口等待他們,見到艾登現身便主動迎了上去:「艾登!正想著你呢,一路都順利嗎?」
「出了點小插曲,又有壞人要統治世界什麼的,老一套的戲碼。」艾登回道。
「聽上去————挺嚴重的,我該擔心嗎?」亞倫皺起眉頭。
「我來就是為了處理這事,九指那兒怎麼說?」艾登主動發問。
「她想要見你,」亞倫抱起肩膀,「你怎麼沒跟我說過你和匕首灘的莫玟公爵有交情?我就知道有這種船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就是不公開才叫私人交情————帶我去見見她吧。」
艾登對九指了解匕首灘的情況並不意外,他們掌控著博德之門但在其他城市肯定也有眼線。
亞倫把艾登一行人引向更深處的辦公室,自己卻被守衛攔在了門外,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就走下了台階。
艾登推開一扇木門,九指基恩正坐在一張橡木桌前。
她大概四十歲出頭,棕發偏瘦,但除此之外艾登再也說不出她其他的任何特點,她的臉蛋和身材在同齡女性中都算普通,人群之中看一眼就會忘記。
唯一的特點就是左手少了一根小指,這也是九指名號的來源,她從不刻意遮掩。
當艾登走進房間後,她抬眼看向他,面色冷峻:「坐,或者不坐,隨你們。」
艾登打量了一下左右的護衛,隨性地坐在她對面。
她繼續開口道:「匕首灘的動靜鬧得不小,我知道你們想要儘可能保密,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莫玟公爵這下欠了你們一個大人情。」
「恐怕現在輪到博德之門了,你有沒有發現最近城裡有些不尋常的事發生?」艾登問。
「這兒可是博德之門,不尋常的事情每時每刻都在發生,你得更具體一點。」她身子向前靠了靠。
「比如說失蹤人口?還有就是奧術相關的事,畢竟我是個法師嘛。」艾登說道,他知道接下來會是九指開條件的環節,她通常不會把情報拱手讓人。
可她的回答卻格外坦誠:「魔法的事我不清楚,不過碼頭、下城區失蹤的人越來越多,還有幾戶本不該被碰的中等人家,手段乾淨得過分。」
「你————好像配合的態度很積極?」艾登懷疑地看向她。
「因為通常那些失蹤都是我們造成的,可這次完全不一樣,一開始我以為是散塔林會,可他們都是群無利不起早的傢伙,無端地引起恐慌對誰都沒好處。」
九指站起身,用手點了點牆壁上地圖的上城區:「我雖然不夠確定,但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敵人的老巢。」
「你的意思是上城區幾乎沒有受到影響?」
「是,那地方重建得最快,和港口一個進度,」她嘆了口氣,「平民失蹤、上層暗流涌動,現在我的公會又來了一隊冒險者,這場面真是越來越熟悉了————」
艾登點點頭,看來目前一切疑點都集中在上城區,紅袍法師很可能現在正魅惑著一位糊裡糊塗的貴族,在某個陰暗的地下室做著不可告人的禁忌實驗。
「我知道你是怎麼看我的,一個惡棍、罪犯,但犯罪應該留在陰影里,街道上可以有暗巷,但不能有血河。」九指轉向艾登。
「如果你是這樣想的,我們就暫時在同一戰線上,我的小隊可以進城調查,但我需要你們在上城區的應援。」艾登說。
「那不是問題,我正好有一位很要好的朋友在為迦納斯家族工作,你能在莊園區打聽到,她很————特殊。」九指意味深長地說。
「怎麼個特殊法?」
「你見到她就知道了,就和她說是我派你們去的就行,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們了,冒險者最會拯救城市了對嗎?」她笑著向艾登眨了眨眼。
一切都談妥之後,艾登便站了起來準備離開,卻被她叫住:「等下,我忽然想起了關於奧術的事。」
「哦?詳細講講。」艾登豎起了耳朵。
「不過這更像是一起盜竊案,有傳言說幾天前安博里的神殿水女王之家失竊了,我想不出除了亞倫這個傻子以外,還有誰敢去招惹那群瘋子,所以就沒當回事。」
「安博里神殿————」艾登捏著下巴思索了一會,「你知道具體丟了什麼嗎?」
「不知道,她們自己聲稱什麼都沒少,不過你們大可以自己去看看,亞倫能進去一次就能有第二次。」九指說。
「謝謝,這樣的信息越多越好。」艾登對她說道。
「不,謝謝你們把他帶回來,否則海上的金子都要便宜那些海盜了。」
艾登出離九指的辦公室,亞倫便已經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怎麼樣?她都說什麼了「她謝謝我把你帶回來,你之後要繼續為公會幹活了嗎?」艾登問他。
「我————我還欠她一條命,是她把我送上了去往匕首灘的船,」亞倫低下頭扯了扯辮
子,又忽然期盼地看向艾登,「但我們說好的去報復安博里的事還作數,對嗎?」
「當然,不過我需要先調查那裡的一樁失竊案,之後你想怎麼折騰她們都行。」艾登看著已經有些按捺不住的亞倫說道。
「你說失竊案?」亞倫聽後也認真了起來,「如果說神殿有什麼值得偷的,那就一定藏在神殿下的金庫里。」
「要是這樣咱們就得偷溜進去,想要硬闖的話祭司們不會手下留情的。」艾登問。
「那太巧了,你們正好認識了一位曾把五個人運出水女王之家的船長,」亞倫驕傲地仰起脖子,「再把你們送進去也一樣沒問題!」
「完美,你什麼時候能準備好?」
「就今晚!夜襲安博里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