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宴會餘溫
宴會進行到最熱鬧的時候,奧瑞利安饒有興趣的坐著,看著,只是端著那杯火焰威士忌,杯沿擱在指尖上晃了晃,沒有喝,只是看著下方那些人。沒有在開口說什麼。
那些來自不同城邦和教派的人正在互相走動。有人在跟鄰桌交換食物,有人端著杯子從一張桌子走到另一張桌子,有人被人拉住了袖子敬了一杯又笑著走開。笑聲從各個角落升起來,有的短促有的綿長,此起彼伏著,像是一群剛剛散場的人正沿著夜晚的街道往同一條巷子裡走。
一個潘托斯的商人端著一整壺黃油啤酒穿過了三張桌子的距離,找到了他白天剛認識的那個諾佛斯僧侶。他先是碰了碰對方的杯沿,然後自己也喝了一口,指著杯身傾斜的角度笑了笑,像是在等對方也嘗一口,然後才把那壺酒擱在桌角,轉而開始比劃下一道菜的位置。
阿斯塔波的老善主被人敬了第四杯酒,他的動作已經放慢了,杯沿湊到嘴邊時停了一瞬才喝下去,然後又停了一瞬才放下,像是那層溫熱正在順著他的喉嚨慢慢往下滑,滑到某一個地方才停下。
年輕記錄官迪米特里厄斯的面前堆著五個空盤子和兩隻空酒杯,他面前那碟滋滋蜜蜂糖還剩半串,他用手指捏著那根糖串的底端,像捏著什麼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咬的東西。
淵凱的賢主站在一張桌子和另一張桌子之間的空隙里,跟科霍爾的使團團長說著話。
他的語速比白天快了一截,手中酒杯的晃動的幅度也比之前大了一些,每次說完一段話都會再喝一口,像是在用酒杯來填補話語之間的空隙。
本內羅坐在自己那排長桌前,面前那壺火焰威士忌還剩小半壺。他沒有喝,只是看著
那些正在走動的人群,杯沿擱在指腹上,一直沒有舉起來,目光從一張面孔緩緩移到另一張面孔上,像在登記那些笑容在燭火中停留的時間。
黑山羊大祭司已經喝完一整壺南瓜汁了。他面前那壺酒剛剛被人撤走,換上了一壺溫水。他的坐姿比之前放鬆了許多,手肘擱在桌沿上,目光跟著一隊正端著烤鵪鶉經過的隨從移動了一段距離,又收了回來,落在了自己面前那杯水上。
笑聲繼續在夜風中飄散,像是一層正在慢慢升溫的薄霧,裹住了整片廣場。那些盤子的熱氣還在往上升,那些酒壺裡的液體還在減少,那些被人切過的蛋糕、戳過的餃子、咬過的巧克力蛙正在一隻接一隻地變成空盤,被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小精靈們收走,然後又在某個合適的間隙被新的盤子填滿。
廣場上的氣氛像是一鍋正在被文火慢慢溫著的水,不會沸騰,但也沒有變涼。
這場來自三個世界不同的美食風格的宴會。讓在場的所有人我暫時放下,爾虞我詐和心中的種種思考,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品嘗著其中的美酒美食。蛋糕和甜點。
諸多來自於魔法世界的美味食物,讓他們感覺到既神奇又震驚。
而很多自由城邦的人同樣也意識到了這些魔法食物所能帶來的利潤。
但更重要的是,現在這場宴會的氣氛很好。更加的有利於他們各自去社交。
要知道雖然各大城邦都集中在東大陸,但實際上要論交流是遠不如維斯特洛大陸的。
畢竟東大路沒有一個統一的。政治環境以及統一的召集所有人來聚會的一個地點。
事實上,在這些愛的使者裡面他們很多人壓根就不記得他們什麼時候能夠這麼多人聚在一起見面,很多人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雖然偶爾其他城邦,如果有什麼大事的時候,各大城邦也都會派使者去,但這次的情況是不一樣的,這一次派來的使者其實都是各大城邦的掌權人,而如果是以前的話,最多只是派底下的一個使者去意思一下就行。
可以說這一次的來的使者規格之高是以往難以想像的。
而奧瑞利安始終坐在高台的王座上,像是一個正在看潮水的入港者,任由那些浪聲將他推起又放下。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場熱鬧的宴會終將走向落幕。
事實上外圍的那10多萬多斯拉克人早就吃飽走人了。
他們吃飯的時候可不會這樣囉里囉嗦啊。
尤其是吃著這些難以想像的美食。對他們而言,這是他們一生中吃的最美味的一餐了。
所以對多斯拉克人而言,壓根就不會多廢話,吃就完了,吃到自己吃的不下去就行了。甚至很多還連吃帶拿的。
終於夜深了。這場宴會從下午一直到了晚上,深夜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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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的火把陸續換了新的,那些長了又短的燭火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有一部分人開始撐著桌沿站起來,走向高台邊緣。
這時候戴蒙端著一壺酒,踩著台階走了上來,在奧瑞利安他旁邊站定。
戴蒙的腳步走不快不慢,但是看著還是有點踉踉蹌蹌。
像是已經喝了不少,但又還沒有到倒下的程度。他站在高台邊緣側身靠著石柱,先是低頭看了一會兒廣場上那些正在散場的人群,然後偏過頭看著奧瑞利安說:「我父親和祖父那邊已經回話了。聯姻的事基本定了,但有一個條件,你要親自去一趟君臨。」
奧瑞利安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去君臨幹什麼?」
「去見蓋蕊。」戴蒙好壕不繞彎子的說,「蓋蕊她要當面見見你,跟你聊一聊。不是隔著人傳話,也不是隔著帘子看一眼。她要面對面坐著談一次,確認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奧瑞利安聞言沉默了一下,端著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火焰威士忌低頭想了一會兒。
其實奧瑞利安對於蓋蕊會有這樣的想法,其實也並不意外,畢竟原著中蓋蕊就是一個比較天真的公主。
不然也不會被一個吟遊詩人欺騙。也算是一個很可憐女孩啊了。
不過沒關係,既然蓋蕊現在是我的未婚妻了,那麼如果那個陰有時人還會出現的話,奧瑞利安也不會介意讓那個吟遊詩人能好好品嘗一下什麼叫鑽心挖骨的。
而奧瑞利安思考的其實是另外一件事情。
奧瑞利安之前一直沒有主動召見過任何使者,那些城邦和教派的人來了之後,他除了在加冕典禮和宴會上露面之外,始終沒有單獨找過任何人談話。他不想急著表態,也不想在時機成熟之前暴露自己的底牌。
但去一趟君臨見蓋蕊,這跟那些城邦使者之間的試探不是一回事。
如果奧瑞利安還打算繼續跟這些死者一個個談話的話,那時間可能要很久。
但奧瑞利安想了想抬起頭來:「行,那就去。反正草原上現在也沒什麼要緊事。」
戴蒙側頭看了他一眼:「你這算是答應了?」
「答應了。」
「那你這邊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夠出發呢?」戴蒙又追問了一句。
奧瑞利安想了想說「目前還不確定。嗯,既然已經答應了,跟你去君臨。」
「那我會儘快。把最多手頭上的事處理掉。」
「接下來也沒有太重要的事情。主要是有些事情需要跟那些教派探探底,試探試探口風。」
「既然你這邊邀請了,我去君臨。那我乾脆一點就直接把他們都聚在一起吧。一起試探。」
「想一想,分開也好,放在一起一起談也好,感覺也都差不多,無所謂,懶得想那麼多了,累。」
而戴蒙也沒有再追問。戴蒙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他又站了片刻,看著下方廣場上那些正在陸續散去的身影,然後轉身下了高台。他走得不快,靴底在石板地面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沿著台階一級一級往下落,很快就消失在人群的邊緣。
奧瑞利安一個人坐在高台上,夜風吹過來,把他白金色長袍的下擺輕輕拂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廣場上那些正在收拾杯盤的人群,夜風還在吹,那些燭火還在跳,那些笑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飄起來又落下去。他看了一會兒,把手裡那杯已經徹底涼透了的火焰威士忌放下,起身轉身走回了石屋。
第二天早上,太陽照常升起來了。
維斯多斯拉克的天空乾淨得像一塊剛被洗過的石頭,陽光從東邊鋪過來,把那些白色的石牆和暗紅色的路面重新染成暖色。廣場上的桌子和餐具早已在昨夜就被收走了,地面平整乾淨,像是從來沒有擺放過任何東西一樣。
但那些使者們住的區域卻安靜得不太正常。
納霍一大早從自己的住處走出來,沿著那條暗紅色的路面走過小半個廣場,看到路邊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穿著深紅色長袍,背靠石柱,頭微微歪向一邊,像是靠著柱子睡著了。他走近兩步才看清,那人是本內羅,袍子下擺還沾著一塊沒幹透的蜜漬蘋果痕跡,領口敞著,酒杯擱在他身側的石板地面上,杯底還剩薄薄一層凝固的液體。
納霍沒有叫醒他,繼續往前走。他走到使者住宿區的入口處,看到一個穿著靛藍色長袍的密爾商人正躺在門廊的陰影里,毯子已經掉到了腰以下,長發披散著,右手還保持著握杯的姿勢,像是睡著前還在跟某人碰杯。
他跨過那個密爾商人繼續往裡走,經過淵凱使團所在的側院時看到那位年輕賢主正趴在矮桌上,額頭抵著桌面,手臂垂在桌沿外側,頭埋得很低,像是被什麼東西按在桌上。
桌面上還擺著三隻陶杯和一隻銀盤,盤子邊緣留著一道半乾的蜜色汁痕,順著桌面的弧度流淌了一小段才停下。
彌林的角斗場主坐在廊下的陰影里,背靠著牆,腿伸得很長,姿勢放鬆得像一截被順手擱在那裡的彎木。她手裡還攥著一隻空酒杯,杯沿垂向地面,像是喝到最後一口時沒有來得及放下就睡了過去。
阿斯塔波的老善主沒有在露天的區域出現,但他住的屋子裡傳出了輕微的鼾聲,從門縫裡滲出來,節奏穩定而沉重,隔著兩堵牆都能聽到。
整個使館區安靜得像一座午後的蜂巢,那種安靜裡帶著一種被填滿後的鬆弛。沒有人起來走動,沒有人高聲說話,沒有人急著要去參加會議或者交換意見。所有人在昨晚都把自己喝得夠飽,吃得夠多,笑到了嗓子開始發乾。
納霍穿過那片安靜的區域,走到廣場邊緣站了一會兒。他不太習慣這種安靜,在過去幾個月里維斯多斯拉克的早晨總是忙碌的、有聲音的、有人走動有人說話的。但今天的安靜讓他覺得不太真實,好像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選擇了停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按住了肩頭。
他站在廣場邊緣看了一會兒那些緊閉的房門和垂落的門帘,然後轉身往回走。他的腳步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怕吵醒那些還在睡夢裡的人。
奧瑞利安也已經起來了。他站在石屋門口,披著那件白金色長袍,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茶,看著廣場上那些安靜的門廊和垂落的門帘。他沒有打算把那些人叫醒。他可以用魔法讓那些宿醉的人瞬間清醒,讓那些還在沉睡的使者們在幾息之內恢復狀態,重新坐回桌邊,繼續談話和試探。但那樣的談話沒有意義。他想要的是一種已經發生了的、不需要再被解釋的變化,而不是一個被強行從睡夢中拖醒的會議桌。
他在加冕典禮和宴會上露了面,但從來沒有單獨召見過任何一個使者。他在等,等所有人都從宿醉中緩過來,等他們重新坐回桌邊,等他們的頭腦和情緒都平靜下來,然後再告訴他們一些他們需要知道的事。
他喝完那碗茶,把空碗放回桌上,靠在門框邊沿望著遠處的天光出神。
那些使者們遲早會醒,那些教派的祭司們遲早會從他們各自的住處走出來。他打算在下一場聚會上把維度魔神給予諸神能量的事挑明。他不會讓那些神袖手旁觀。他需要知道諸神的態度。是敵,是友,還是觀望,他總得先聽聽他們自己怎麼說。他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座剛剛從狂歡中甦醒過來的聖城,嘴角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弧度。
夜風已經停了,陽光正從東邊鋪過來,把那些白色石牆的輪廓重新勾勒了一遍。他在
那裡站了很久,等到門外的腳步聲漸漸多了起來,然後才轉身回到石屋裡,放下碗,像是放下了一件暫時還不急著打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