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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攤牌

2026-10-18 20:42:36 作者: 沉霧回岸

  第57章 攤牌

  諸多自由城邦和諸多教派的使者們漸漸的醒了過來的時候,但時間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那些宿醉帶來的昏沉在陽光中慢慢退去。有人坐在門檻上揉著太陽穴。

  有人靠著廊柱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涼透的水,像是還沒想好要不要喝。還有人躺在床上沒動,毯子蓋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隻眼睛,看著天光從窗沿邊緣慢慢移過。

  前一天晚上宴會散場之後,納霍就安排人把那些喝醉的使者們一個一個送回了各自的住處。

  本內羅是被兩個年輕的紅袍僧架回去的,黑山羊大祭司是自己走回去的,只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面。那些醉倒在台階上、石柱旁的使者們都被妥善安置了,沒有人被留在露天的廣場上過夜。

  第二天下午,消息才傳到每一扇門前:至高卡奧要見你們。時間定在第二天上午,地點是廣場旁邊的新建大廳。

  諸多使者聞言也沒有異議,畢竟他們本身來除了恭賀也是為了商談,試探奧瑞利安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是否會繼續對外擴張?

  甚至於對於很多城邦而言,是否能夠互通有無做生意?才是他們最想知道的。

  事實上他們在來的第一天就已經很想去找奧瑞利安商談了,但奧瑞利安卻是誰都沒見,他們也不好觸奧瑞利安的霉頭,畢竟是一個剛剛統一的多斯拉克大草海的霸主。

  而且他們昨天晚上確實喝的太嗨了,到現在已經喝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不頭疼的。

  

  所以休息一晚,第二天上午再去開會,對他們而言,對所有人而言都好。

  伴隨著宿醉的不不適感,所有的使者又這樣過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早上,諸多使者吃完了。聖城所提供的早餐之後才開始往大廳集合。

  使者們陸續走出了各自的住處,沿著那條暗紅色的路面穿過廣場,朝高台旁邊新建的那座大廳走去。

  大廳比廣場上那座露天高台更安靜,光線從側面的高窗斜照進來,在石板上投下一排明暗交替的光帶。長桌已經擺好了,兩側的座位也安排得整整齊齊。教派的祭司們坐在一側,本內羅坐在紅袍僧的最前面,黑山羊大祭司在他斜對面,淹神的牧師赤腳坐在角落的矮凳上。

  無面者站在廊柱陰影里,沒有坐。可能對於無面者而言,站在陰影中比站在陽光下或者燈光下更讓他有安全感。

  城邦的使者們坐在另一側,阿斯塔波的老善主坐在靠前的位置,雙手擱在桌面上,淵凱的賢主靠後一些,馬拉喬坐在中段,除此之外,還有三女兒王國潘托斯的各方使者也都到了。他們目光平視著前方。

  戴蒙站在廳門內側的陰影里,沒有坐到任何一張桌前,只是靠著牆,雙手抱胸,像是在等一場戲開場。

  然後奧瑞利安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沒有戴王冠,步伐不快不慢。他在長桌盡頭那張空著的椅子前站定,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掃了一圈在座所有人的臉,然後坐下來,把雙手交握擱在桌面上。

  奧瑞利安並不想跟在座的大家打什麼拐彎抹角的機鋒。

  「今天叫你們來,有兩件事要談。」他的聲音不高,但在法術的覆蓋下清晰地傳到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第一件事,關於你們的諸神。」他的目光落在教派祭司們那一側,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像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修飾的事實:「我知道那些維度魔神給了你們的神很多能量,就是當初在大草海上空追殺我的那些存在。他們給你們的神送了力量,還給他們傳了一句話,要殺了我,可以得到更多。這件事,你們的神想必已經告訴你們了。」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教派祭司們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他們確實已經知道了,只是沒想到奧瑞利安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

  而那些城邦的使者們反應完全不同。阿斯塔波的老善主原本正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桌面,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抬起了頭,目光在教派祭司們的臉上掃了一圈,又轉向奧瑞利安,眉頭皺得很深:「什麼能量?什麼維度魔神?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困惑,像是一個被丟進了一片陌生水域裡找不到岸的人。

  馬拉喬也是沒忍住的開了口,語氣比老善主冷靜一些,但困惑是藏不住的:「城邦的人對此毫不知情。那些神明和教派之間的事,我們從來不在其中。

  奧瑞利安大人,你剛才說的那些,我一句都沒有聽懂。」淵凱的賢主沒有問出口,但他握著椅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目光在奧瑞利安和教派祭司們之間來回移動了幾輪,最後停在本內羅臉上,像是在等他開口解釋些什麼。彌林的角斗場主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聽到奧瑞利安的話時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但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轉向了那些教派祭司們的方向,像是在觀察他們的表情。


  而三女兒王國跟潘托斯等其他派來的使者呢,因為地位較低,相比於這幾位都是直接城邦的決策層而來的情況下,他們只是普通的使者。所以都沒有插嘴。

  但事實都差不多,他們都對這件事情很疑惑,很茫然。

  神廟的至高牧師,本內羅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才開口:「我的神確實收到了那些能量。光之王將這件事告訴了我。

  但我來這裡,是因為光之王想親眼確認您是什麼樣的人。」他頓了一下:「我的神無意與您為敵。光之王與寒神之間的戰爭持續了上萬年,祂沒有多餘的力量去參與另一場戰爭。但光之王也托我帶一句話。」

  他抬起眼看著奧瑞利安,「您已經擁有了整個多斯拉克海。如果您繼續擴張,繼續向東大陸的其他城邦推進,那我們即便不願,也不得不與您為敵。」

  奧瑞利安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如果我統治整個東大陸,你們的教派依然可以傳

  教,你們的信徒依然可以供奉,為什麼你們要抗拒?」

  本內羅沉默了片刻:「我的神告訴我,如果您統一了這個世界,那麼當那些神秘存在真正入侵的時候,我們都會被算在您的陣營里。到時候,就算您能全身而退,我們怎麼辦?」他停頓了一下:「而且我的神也跟我說過,您雖然很強,但您強到能一個人對付那些追殺您的存在嗎?如果真能,您就不會被追殺到這個世界來了。您現在能站在這裡,不是因為你打贏了他們,而是因為你跑得夠快。」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那些城邦的使者們還在消化剛才那段話的內容,他們彼此看了一眼,沒有開口。

  不是不想問,而是這個場合不適合插話。他們的目光在本內羅和奧瑞利安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等一句能聽懂的解釋。

  本內羅繼續說:「而且我最近還收到了一些關於您的新消息。」他轉了一下話題,「我聽說您已經跟坦格利安家族的一位公主聯姻了。既然如此,您與其想著怎麼統一東大陸,不如多想想維斯特洛那邊會變成什麼樣。」

  戴蒙原本一直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抱胸,像是看戲。

  但突然聽見本內羅說這句話。戴蒙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站直了身體,眉頭已經皺了起來語氣中帶著質問的戾氣開口質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本內羅轉頭看了戴萌一眼,但這一眼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單純的瞅了一眼,然後轉向奧瑞利安開口說:「既然您知道諸神都收到了維度魔神的能量饋贈,那您也應該知道寒神肯定也收到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寒神的力量一直在長城以北積蓄了八千多年。異鬼是他在現世中的僕從,是他用來對抗光之王的棋子。異鬼能夠將死去的一切復活為屍鬼,人類、馬匹、熊、甚至巨龍。

  只要屍體不被燒掉,異鬼就能讓他們重新站起來,聽命於寒神的意志。」

  戴蒙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已經從臂彎上放了下來,垂在身側,指節微微彎曲了一下又伸直了。

  本內羅繼續說:「八千年前的黎明之戰,人類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將異鬼擋回了永冬之地。而現在,寒神拿到了維度魔神送來的能量,祂的力量變強了,祂的僕從也會變強。

  如果您把注意力都放在東大陸的城邦上,那您可能會錯過真正需要您去關注的事。」

  大廳里安靜了片刻,然後奧瑞利安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其他教派的祭司們,奧瑞利安想要看看這些祭司們是什麼態度,所以直接開口問。:「你們呢?你們的神也是這個意思嗎?」

  黑山羊大祭司坐在那裡,手指擱在桌面上,沒有動。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的神沒有說要與您為敵,也沒有說支持您。黑山羊的態度很簡單一看。」他停了一下「看到底會發生什麼。看到底誰會贏。」

  淹神的牧師坐在角落的矮凳上,赤腳踩在石板地面上,聲音不高,但語氣乾脆:「淹神說我應該來看看。看完了再說。祂沒有明確的立場。」

  那個灰袍的無面者站在廊柱的陰影里,沒有開口,也沒有走近。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千面之神沒有立場,祂從不干涉現世的格局,只負責死亡本身。

  奧瑞利安聽完之後,目光重新落回本內羅身上:「所以紅神是唯一一個願意把話挑明了說的。」

  本內羅沒有否認:「光之王一向如此。祂不喜歡藏在暗處。」大廳里又安靜了片刻,然後奧瑞利安轉回身,面對著那些城邦的使者們。他的聲音比剛才鬆弛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不那麼要緊的事:「第二件事,跟你們有關。」


  阿斯塔波的老善主仍然沒有完全跟上節奏,但他還是坐直了身體。馬拉喬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淵凱的賢主的目光從教派祭司們那邊收了回來,落在奧瑞利安身上。彌林的角斗場主靠在椅背里,她的雙臂已經放了下來,搭在扶手上,目光越過桌面直視著奧瑞利安。

  奧瑞利安看著他們:「東大陸的九大自由城邦,現在都在這裡了。」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我本來想一個一個跟你們談,但現在覺得沒什麼必要。時間不夠,而且我也懶得來回重複那些話。」

  他停了一下:「我的條件是,願意以屬國身份臣服的,可以保留自己的城邦制度、法律、貿易和自治。

  名義上歸我統轄,實際上你們該怎麼過日子還怎麼過日子。」他頓了一下,語氣稍微沉了一點,但不冷:「不願意臣服的,我也不強迫你們。

  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件事—多斯拉克海我已經拿下來了。我的下一個目標是拿下整個厄斯索斯。如果你們不想成為被拿下的那部分,那就自己選。」

  大廳里安靜了很久。阿斯塔波的老善主張了張嘴,又合上了。馬拉喬的手指還在桌沿上,但他沒有移開也沒有敲動。淵凱的賢主靠回了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沒有看向任何人。

  老善主猶豫了片刻才開口:「這件事太大了————我一個人決定不了。」馬拉喬沒有接話,但他的目光從奧瑞利安臉上移開了,落在他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淵凱的賢主終於放下了椅背,坐正了一點,點了點頭,但沒有開口說話。沒有人拒絕,也沒有人答應。

  奧瑞利安看著他們的表情,既沒有催促也沒有催促。他只是說了一句:「不急,你們可以慢慢想。」

  他站起來,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城邦的事可以等。你們可以回去告訴你們的神,我不急著統一東大陸。我甚至不急著跟任何人打仗。但如果有人想打,我也奉陪。」他往前走了兩步,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不過本內羅說的事,確實值得想一想。異鬼、寒神、長城以北————這些聽起來比東大陸那些城邦之間的爭吵有意思多了。」他轉身走回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行了,今天就到這裡。你們可以繼續住下去,想走也可以隨時走。有事我會再叫你們。」

  他走出了大廳。那些使者們坐在原位,沒有立刻動。城邦的使者們大多還沒從剛才的對話中完全反應過來。

  奧瑞利安那句話的分量太重,而他們手裡掌握的信息太少,誰也沒法在當下給出答覆。教派的祭司們已經在陸續起身了。

  本內羅站起來轉身往外走,經過戴蒙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頭看了他一眼:「我說的關於寒神的事都是真的。你們坦格利安家族如果要保住維斯特洛,最好多關注一下長城以北的事。」

  然後他繼續走了出去。黑山羊大祭司也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不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淹神的牧師赤腳走過大廳,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城邦使者們的方向,然後繼續走了出去。那個灰袍的無面者已經不在廊柱旁邊了,沒有人看到他什麼時候離開的。

  城邦的使者們沒有走。他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阿斯塔波的老善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側頭對身邊的隨從低聲說了一句話,那隨從點了點頭,快步走出了大廳,像是要去追某個教派的人問清剛才那段對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馬拉喬依然坐在原處,手指擱在桌沿上,看著那扇已經空了的門洞,像是在整理剛剛聽到的所有信息。淵凱的賢主從椅背上直起身來,也轉頭往教派祭司們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很明顯的困惑,但他沒有追上去。

  戴蒙站在廳門內側,看著那些城邦使者們逐漸散開的身影,他們的臉上都帶著類似的表情困惑、茫然、以及對剛才那段對話中自己缺失部分的不安。他側頭看了一眼奧瑞利安剛才離開的方向,然後也跟了出去。

  奧瑞利安站在大廳外的石階上,看著遠處暮色中那些正在變暗的白色石牆。晚風吹過來,拂動了他深色長袍的下擺。他站了一會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回頭就知道是誰。戴蒙走到他旁邊站定,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異鬼的事,你知道嗎?」

  「聽說過一些。」

  「知道多少?」

  奧瑞利安偏頭看了他一眼:「知道異鬼能把死人復活成屍鬼,知道他們怕龍晶和火。

  知道他們被擋在長城以北幾千年了。但本內羅說得對一如果寒神真的拿到了那些能量,那情況可能比我想像中要複雜。」


  戴蒙沉默了一會兒:「那你還打算去君臨嗎?」

  「去。」奧瑞利安說,「正好去看看你們那邊到底什麼情況。」

  他轉身往台階下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戴蒙一眼:「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確定一件事那些城邦的人,到底有幾個是真心想談的,有幾個只是在等別人先表態。」

  「那你打算怎麼做?」

  奧瑞利安嘴角彎了一下:「等著。他們自己會動。反正那些教派已經把話挑明了,城邦的人現在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等他們想清楚了會再來找我的。不來的,就是不想談的。」

  他說完沿著那條暗紅色的路面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剛剛做了一件事,又像是剛剛把一件事放下來。夜風還在吹,廣場上的燈火陸續亮了起來,那些正在散去的使者們的身影在暮色中慢慢變淡,像是一幅正在緩慢干透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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