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吧。」
蘭德鋼鐵工業二廠，檢驗室。
聽到杜菲的話，守在鑽床旁邊的工人立即拉下操作杆，鑽頭隨之壓在霍夫曼鐵的一角。
刺耳的摩擦聲很快響了起來。
精鋼鑽頭轉得飛快，細碎的火星貼著工作檯飛出去，冷卻油滴下來便化作白煙，沒一會兒，檢驗室里就只剩下機器的噪聲和一股燒焦的味道。
杜菲向後退了半步，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鑽頭下面。
在正式煉器以前，他還是想先檢查一下霍夫曼鐵的性質。
畢竟都工業時代了，總不能用手捏吧？
工業煉器，科學修仙。
不過這東西確實很硬，幾分鐘過去，鑽床下面看不到半點金屬屑。
老工程師俯身看了一會兒，又伸手轉了下進給輪。
「再壓一些。」
工人繼續向下壓動操作杆，原本平穩的鑽床很快顫了起來，夾具也跟著咔咔作響。
杜菲看了眼老工程師，見對方沒有停下的意思，他也就沒多說話。
畢竟這方面人家才是專業人士。
又過了幾秒，鑽頭與金屬間的摩擦聲變得更加尖銳。
「停。」
工人立即鬆開操作杆。
鑽頭離開金屬，上面已經磨出了一圈暗藍色。
老工程師等它停穩，才讓人將它拆下來，又用棉布將霍夫曼鐵表面的油擦乾淨。
剛才鑽了那麼久，只在霍夫曼鐵上留下了一個發亮的白點。
老工程師用指甲颳了兩下，白點連指甲都卡不進去。
「杜菲少爺，這東西的硬度極高，已經完全超越了普通鋼材，我建議還是直接熔煉。」
杜菲點點頭，這倒是和鑑定結果差不多。
他原本還是想簡單了，熔煉溫度這麼高，還這麼硬，要是用煉【午夜飛刀】的方法來，他可能得煉到猴年馬月。
修仙的都用靈火煉器還是有道理的。
「我們能直接熔煉嗎？」
「普通爐子應該不行，兩千度，廠里只有實驗電弧爐能達到，那座爐子本來是給海軍試製炮鋼和鍋爐鋼的，溫度肯定夠，不過沒人拿它熔這種東西。」
「能達到就行。」
杜菲讓人將霍夫曼鐵重新裝回箱子。
「需要什麼，你們比我有經驗，只管準備，不用替我省錢。」
老工程師點點頭，通知助手去電氣室檢查線路，臨走前又想起一件事。
「對了，少爺，您打算把它做成一件什麼東西？形狀定下來，我們才好準備鑄模和鍛模。」
刀還是劍？
杜菲其實有點猶豫。
從心裡來說，他還是想要一把大刀，最好厚重一些，大開大合，但是太過顯眼，這種東西拿出去是要挨槍子的。
劍也一樣。
思來想去，還是做一根手杖。
「做根手杖吧。」
「手杖？」
老工程師停下腳步，他在蘭德鋼鐵幹了幾十年了，還沒見過這種要求，拿做艦炮的爐子打手杖的。
杜菲卻拿起紙筆，在桌子上畫起了草圖。
「我要比尋常手杖長一些，大概一米多，長度更像一把劍，四面起棱，不用開鋒。」
老工程師在心裡算了一下。
「少爺，按照霍夫曼鐵的密度，一把一米長的手杖可能有六七十斤，您確定要打這個？」
杜菲粗略估量了一下。
「差不多，太輕了也不順手，去準備吧。」
杜菲說得相當自然，老工程師也不好再勸。
這東西不能說和手杖毫無關係，只能說牛馬不相及，按照圖紙做出來，應該更像一根四棱鋼鞭。
不過嘛，杜菲既然肯出錢做，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
畢竟這兩年活少人多，有錢才是大爺。
不算材料費，光坩堝、鑄模，以及後續鍛造、打磨和熱處理，光加工費就得一千兩百磅。
要是杜菲多打幾支手杖，搞不好二廠都不用裁員了。
……
正式開工放在了第二天，實驗車間的頂窗全部打開，橋式吊車停在爐前，幾名工人正將新做好的耐火坩堝固定在吊架上。
電氣室與車間隔著一面厚牆，只留下一扇玻璃窗。
「比想像的還麻煩。」
杜菲戴上工人遞過來的護目鏡，跟著老工程師走到黃線外面。
「少爺，這是特殊鋼材，得確定沒有問題後再繼續升溫。」
杜菲點點頭，同時讓艾琳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旁邊。
除了霍夫曼鐵，他還準備了兩樣輔材。
一個叫白堊地鹽，一種叫火蜥晶砂，是他用最後一個小功績換的。
按照五輪煉器法，金性當用火、土調和，便換了這兩樣輔材。
頭頂的吊車將坩堝放進爐里。
爐蓋閉合，電氣室打出信號，三根粗大的石墨電極從爐頂慢慢降了下去。
「準備送電。」
老工程師拿起電話。
下一刻，爐膛里傳來一聲爆響，刺目的白光從觀察口裡透出來，就連車間似乎都跟著震了一下。
杜菲隔著護目鏡看過去，只能看到不斷跳動的電弧。
溫度開始不斷升高，守在電氣室里的值班員一直沒有停手，電流稍有變化，三根電極便會跟著升降，書記員則低頭記下每一次調整的時間。
這種工序顯然用不到杜菲指導，他乾脆閉上眼睛，將神識送進爐膛。
霍夫曼鐵很快出現在感知中。
現在是一千度，最外圈的一層已經開始發紅了，裡面卻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電弧每一次落下，熱量都會從接觸的位置向內擴散。
溫度繼續升高，很快來到兩千度，熱量終於開始向內滲透，但是霍夫曼鐵還沒有融化。
再升高，兩千兩百度，鋼鐵二廠的實驗電弧爐都到達了極限，霍夫曼鐵的邊緣終於開始變軟。
「已經超過廠里的最高記錄了，少爺。」
杜菲的精神也越發集中，霍夫曼鐵要融化了。
杜菲打開裝著火蜥晶砂的瓶子，熱浪漂過，裡面的晶砂也像是受到了爐溫的影響，開始在玻璃瓶里發出微弱的紅光。
要添加第一種輔材了，火當克金。
杜菲讓人打開爐門，意念一動，瓶中的火蜥晶砂接連飛起，聚成一道暗紅色的細流，瞬間就在爐子裡亮起了紅光。
身旁的老工程師明顯愣了一下，目光隨著火蜥晶砂一起落入坩堝。
似是沒想到杜菲還有這一手。
沒敢出聲，只是盯的越發盡心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