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如何胡思亂想,羅南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就算混了漿果,黑麵包也還是一樣難吃。
之前採購時候買的黑麵包買出問題了,寡婦克羅夫特疑似黑了心了,賣給他們的黑麵包便宜是便宜,但是裡面居然混了木屑——雖然這些木屑應該也跟麵團一樣熟了,但吃進嘴裡的口感可就差了太多了。
這也讓本就聞了一天臭味的羅南愈發暴躁,雖然他自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稱得上既來之則安之了,但惡劣的生存環境還是讓他十分火大。
然而拿一群哥布林撒氣卻是沒用的,這群猴子一樣的東西連人話都聽不懂,哪怕羅南再怎麼罵街,這些哥布林也只會對他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是了,笑容,在確定了羅南是尊貴的客人後,這些哥布林見了它就只會滿臉堆笑了,哪怕羅南直接揪過來一個哥布林抽耳光,這個哥布林也只會伸出另一邊臉來給他打。
這些普通的哥布林,甚至連還手都不懂,又或者說,這其實也是哥布林的某種生活習性?
在揪著一個哥布林戰兵打了一頓之後,稍微消氣的羅南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就這麼走出去都沒什麼問題。
當然,說是這麼說,可真在他表現出要往外走的架勢時,就馬上有哥布林戰兵,跑去給哥布林頭子通風報信了。
「我只是走走。」
眼看著哥布林頭子帶著隊伍堵了過來,羅南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藉口。
「吃完了東西總要運動運動,消化一下。」
「你的,習慣?」
第五大隊的百夫長一陣撓頭。
「消化一下,是什麼?」
「健康,強壯。」
羅南找了個哥布林也能聽懂的說法,順帶展示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
別說,之前跟半獸人烏爾練了一段時間,眼下他的手臂肌肉還真大了一些,肌肉線條也清晰了不少。
「你的,厲害。」
第五大隊的百夫長點點頭,緊接著又像想起了什麼,乾脆把那些原本還在躺著的哥布林戰兵都叫了起來。
哥布林可沒有飯後消食這個說法,它們吃完了都是直接躺下睡的,畢竟食物本就不好找,它們還要保存體力,準備應對下一次覓食。
不過這一次,它們是別想睡覺了。
在第五大隊百夫長的指揮之下,所有哥布林都套上了木頭鎧甲,明明周圍沒有任何敵人,它們卻被命令排成方陣——用第五大隊百夫長的話來說,大夥之前在黑森林深處也是這麼練的,眼下吃飽了,當然要再練一練,才能保持戰力。
這些哥布林戰兵不敢違抗命令,畢竟這位百夫長說得有理有據,可要說真沒怨氣,那也絕對沒可能。
然而就算有怨氣,也一樣得練,這毫無意義的訓練就這麼持續了小半天,直到天徹底黑下來,直到月亮掛到樹梢上,直到所有哥布林戰兵都累得喘不過氣,第五大隊的百夫長才宣布,可以休息了。
不止是這些哥布林戰兵可以休息了,就連它也可以休息了,畢竟所有哥布林都累趴下了,也就沒有誰能來半夜敲它的腦袋了。
除了營地里那個人類,還有跟隨這個人類的五個狼騎兵,但第五大隊的百夫長對此也留了個心眼,特意安排了幾個親信負責監視。
至於這幾個累得半死的親信,到底能不能完成這個任務,那至少不是它現在能顧及的了,它只知道自己也累得不行了,要趕緊睡個好覺。
不過就算這哥布林百夫長,沒有設置什麼監視,羅南也暫時沒什麼走的打算。
剛才這些哥布林在練兵的時候,羅南也在想,想自己的那些隊友們,想自己之前的遭遇——確實,從讓隊友安心的角度,他的確應該想辦法回去。
可是,回去之後呢?
回到鐵橡鎮,繼續給那什麼瓦恩男爵幹活?
開什麼玩笑,他都已經被賣了一次了,又怎麼可能會傻到再跑去被賣第二次——更何況,以瓦恩男爵這種不把冒險者的性命當回事的性子,像他這種知道太多的,回去真是好事嗎?
他可是還記得,老懷特是怎麼死的。
領主府能滅口一次,就能滅口兩次。
只是區區幾個冒險者而已,就算下手殺了,最多也只是報個探險失蹤。
與之相比,眼下這個哥布林營地,就算再怎麼髒亂差,但至少還是相對安全的。
尤其是對於羅南來說,這裡起碼比鐵橡鎮安全。
不過這麼想的話,他的那幾個隊友恐怕就危險了,畢竟他知道的是多,那幾個隊友知道得也不少——尤其是眼下,因為他這邊被領主府賣了一次,雙方已經結仇。
幾個隊友恐怕危險了,雖然危險未必會在當下來臨,但羅南卻已經清楚,那位瓦恩男爵,是不會允許他們帶著賺的錢離開鐵橡鎮的。
「還得想辦法把隊友接過來……但是這樣也很容易被領主府打成人類叛徒,到時候親兵隊直接出動,連殺人的理由都不用找了。」
越是想下去,羅南越是覺得難辦。
畢竟眼下壓在他們頭上的這個龐然大物,實在是太過厚重了。
二十個親兵,還有一個不知深淺的管家,並且最重要的是,對方還對這片土地有著名義上的統治——惹上這麼一個根基深厚的怪物,或許還是早點走人比較好,畢竟他們不管怎麼掙扎,也沒可能動得了這種東西。
羅南不是沒想過一走了之,但眼下,那位瓦恩男爵,可未必會放他們走。
留給他們的,似乎只有拼命了。
只靠自己肯定是行不通的,加上隊友也不可能,區區一支冒險小隊,根本沒資格和領主府作對。
他們還需要一些別的力量。
哪怕是,一些不該用的力量。
這樣想著,羅南再一次看向那些,已經在地窩子中陷入熟睡的哥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