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安保的話,那這裡好像就是一個密室了。」
讓娜抬頭,仰望了一圈,下出了這個判斷。
的確,排除掉干擾密室的兩個條件:安保巴托和經理沃特之後,這間裝配車間好像就已經是一件密室了。
而工人完全沒有逃脫密室的可能,每次出去車間都會進行搜身。
看上去,好像是一個密室。
除非......
林然將目光轉到了天花板上。
身為鼠鼠,穿梭於伯明罕的各種管道之間,他明白,車間很難是絕對的密室。
畢竟為了照顧排煙和通風等等生產要求,一定會有管道。別的不說,車間需要的蒸汽動力就難以解決。
讓娜詢問起沃特:「你們這個車間,有沒有排煙煙囪和天花管道。」
沃特顯然聽出了讓娜話語中的意圖,解釋道:
「為了滿足車間的需求,這裡確實有排煙管道和蒸汽管道。」
「但是...」
沃特帶著讓娜往管道的地方看。
讓娜抬眼看去,管道有粗且密的鐵格柵焊絲在了管道內,僅能滿足排煙和輸出蒸汽的需求。
焊點上積著灰,沒有新鮮打磨、切割的痕跡,和那些用鐵絲封死的窗戶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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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特抬手指向通風管道:
「這些通風扇,焊死在窗框內側,鐵條之間的縫隙窄得連手掌都很難伸進去,更別說藏人、搬運金屬零件。
管道只走蒸汽和廢氣,內徑極小,成年人根本鑽不進去。」
林然還不死心,如果不是建築詭計,還有什麼可能呢?
「我們最好親自走一遍。」讓娜等了一會,說道。
沃特已經習慣了讓娜滯後性的發言,他自然沒有異議,他的工作就是幫助讓娜排查。
沃特陪著讓娜沿著管道緩步巡查。讓娜放慢腳步,讓陰影中的鼠鼠仔細短線。目光掃過每一處管道,牆面、地板、橫樑。
林然也並不止於此,在沃特看不見的地方,偵探鼠們也在順著四通八達的管道口、牆角進行遊走搜查。
爪子爪子扒過磚縫,鑽進通風柵的邊緣,繞著支撐立柱來回穿梭,細細嗅聞。
車間很大,一排排厚重的金屬工裝夾具整齊固定在地面上,牢牢釘死,無法輕易搬動。焊槍留下的焦痕、打磨留下的細密劃痕遍布鋼鐵表面,是日復一日勞作留下的印記。
一圈走完,偵探鼠通過心靈感應,沒有傳回異樣。
「沒有暗道,沒有隱藏出入口。」讓娜緩緩開口,「建築本身是完整的。」
沃特長長呼出一口氣,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更加困惑。
他原本隱隱猜想,會不會是廠房哪裡藏著旁人不知道的口子,此刻這條思路,徹底斷了。
「當初我們改造的時候特意這麼做,劇場房主有人從管道進出、夾帶工件。」
沃特小心翼翼問道:「也就是說...管道本身,也可以排除了?」
讓娜等待了一會,像是接收到指令的機器人,搖了搖頭:「不能完全排除,只是排除了『人從管道鑽進去、鑽出去這條路。』但工人或許未必需要整個人穿過管道。」
沃特一愣:「你的意思是?」
讓娜依舊有點卡殼:「人過不去,但工具、伙食零件未必不行。」
「管道本身,會有拆開檢修的接口嗎?」
沃特答道:「接口全都加了封口,巡查都沒有問題。」
「既然建築沒有破綻,那我們再看工人。」讓娜將目光投向工位上忙碌的人影,「你們這裡的工人全都可以接觸到失竊的零件嗎?」
沃特搖搖頭:「失竊的零件屬於裝配好的,這個車間裡,只有負責最後工序的少數人可以接觸到。」
「那是?」
沃特抬手指向車間靠里側三個工位,讓娜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工位和別處沒有明顯的區別,只是零件比較完善。
三個工人埋頭處理著手上的零件。
「也就是說,他們最有可能?」
沃特苦笑一聲:「也許如此。」
「他們的名字是?」
「第一個靠左邊頭髮花白的是奧利弗,他是廠子裡的老工人,平時比較沉默。
「第二個中間的是卡倫,他最近請假比較多,聽說在外面接了黑幫高利貸的錢…」
「第三個靠右邊的是梅森,廠子裡出了名的老好人,待人比較和善溫厚。但他妹妹在紡織工坊,前些日子沒飛梭機卷斷了兩根手指…
讓娜挑眉:「你居然這麼清楚這些普通工人的底細?」
「他們都是經過我面試才進來的,我全權負責這個工廠,所以很熟悉。」說這些的時候,沃特有些驕傲。
「再說了,因為失竊案件事關我們的訂單,所以我們也特意調查了一番。」
讓娜點點頭,表示清楚。
林然默默地將三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第一個呢?完全沒有動機嗎?」
沃特猶豫了一會,支支吾吾道:「也不是。他比較老了,年紀大,身體容易出血毛病。」
讓娜只是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沃特被她看的有些心裡發毛,最終還是開口:「他可能經常抽菸,肺不太好,得了肺癆。」
林然挑眉,對這個病,他很熟悉了。讓娜的母親,患得也是肺癆,只不過是紡織女工特有的紗廠癆。前世有個更成熟的說法:塵肺病。
而這個奧利弗,患得也是肺病,只是類型不一樣。
但原因絕對不是沃特嘴裡說的那般輕飄飄一句,抽菸抽多了。
他先前就已經看清楚,這件工廠的所有工人身上根本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口罩也好,手套也好,全都沒有。
空氣中漂浮著細密的粉塵,混合著蒸汽管道的熱氣,令人喉嚨發緊。也就是林然和讓娜現在是守夜的序列,才處之泰然。
這種工作環境不是個例。這個時代的工人大多如此,沒有防備地暴露在有毒的工作環境中換取微薄的薪水,最後患上職業病消耗光自己的繼續。
畢竟維多利亞時代的伯明罕可沒有工人權益保護協會。
其中,最典型的病症,就是塵肺病了。
讓娜的冷光愈發深邃,身上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質。
她抬頭看向那個頭髮花白的工人,沒有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只有鼠鼠知道。
感受著內襯中鼠爪的安撫,讓娜深吸了一口氣,只是目光更冷冽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