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了，我們一直在那個壁爐旁邊取暖，你給的錢已經花完了，十二便士只夠我們吃幾天，這幾天很冷。」
莉莉絲咽著口水，試圖從溫恩身上找到食物的痕跡。
「我猜你一定需要情報，一定需要。」
她嘴巴里說著這些話，但不像是說過溫恩聽，反而像是在安慰自己。
溫恩沉默片刻，問道：「你們幾天沒吃飯了？」
「我們習慣了。」
莉莉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說著，眼睛裡又露出那種對食物的渴望。
溫恩從懷中掏出一枚銀亮的錢幣拋給她，莉莉絲當即手忙將亂地接住。
她用兩隻手捏著那枚銀先令，把鼻子湊上去用力嗅了嗅，嘴角立刻上揚起來，她能明顯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生命之泉正在為可能到來的營養而不斷鼓動著，這鼓動讓莉莉絲渾身起熱，餓了多時的身體憑空生出一絲活力。
她把銀幣藏到口袋深處，對著溫恩擠出一個笑容，道：「你要問什麼？」
溫恩搖了搖頭，什麼也沒問，只是告訴她：「這座教堂即將被拆除，你們要換個地方住了。」
莉莉絲臉上本就有些勉強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為什麼？」她用手指揉搓著口袋裡的銀幣，不安地問道。
「我並不知道，但我知道有著更危險的事在威脅著你們，以及港口的其他人。」
溫恩撐著窗台，翻身進入了教堂。
莉莉絲瘦弱的身影在前面為他引路，很快，溫恩就看到另外四個飢腸轆轆的孤兒，他們正坐在那個破舊的壁爐旁。
旁邊是他們找到的一切能做燃料的東西。
樹枝、桌腿、畫框......
本書首發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火焰冒出不同大小的黑煙，把整個空間熏得灰黑嗆鼻。
「溫恩！」
是羅蘭的聲音，這傢伙看見他便一溜煙跑了過來。
「你帶了吃的嗎？」
羅蘭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
溫恩還是搖了搖頭。
在羅蘭失望的眼神中，莉莉絲掏出那枚銀先令。
「他已經付過了！」
四個孤兒的眼睛都被那抹銀光吸引過去。
莉莉絲扭頭對溫恩說道：「我們每天輪換著偷偷監視那個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發現。」
「利比爾，你來說說你發現的。」
「等等。」
利比爾剛想說，卻被溫恩制止了。
孤兒們露出疑惑的神色，而溫恩正色道：「我不需要你們的情報。」
「這座教堂快被拆除了，你們最好快點離開這裡。」
幾個孤兒頓時面色沮喪地低下了頭，這裡是他們為數不多的庇護所。
雪月已經到來，天氣越來越寒冷。
榮光教堂里有不漏風的房間，配合上一些乾草與棉布，能讓他們勉強活下去。
如果這裡被拆除，那他們就沒有別的地方過冬了。
「你真的不需要嗎？」
莉莉絲不死心地問道，薇拉與蕾切爾兩個小姑娘更是用淚汪汪的眼神看著他。
如果能用情報交換金錢，那就意味著他們有可能多活過一個冬天。
對孤兒們來說，溫恩出手闊綽，處事友善，儼然已經成為他們一個重要的期望。
「我不需要。」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如果讓這幾個孩子繼續因收集情報而得到報酬，那意味著他們將來很可能為了金錢而把自己陷入更深的危險之中，這無疑是溫恩不想看到的。
「那你為什麼來這裡？」
莉莉絲倔強地問道，她篤定溫恩就是為了那個「鬼魂」而來。
「為了......」溫恩頓了一頓，「為了防止市政廳的工作出現預料之外的情況。」
他說得很微妙，而莉莉絲也能聽懂。
莉莉絲說道：「你是當局的人？你為了那個鬼魂而來，而鬼魂很危險，因此你讓我們離開。」
「可是又有什麼區別？」
莉莉絲用稚嫩的聲音說道。
其實，莉莉絲的聲音已經到了轉變的年紀，她十三歲，只不過由於營養不良，她的發育仍停滯著。
她指了指窗外，那裡是港口碼頭的方向，漸冷的寒風裡，蒸汽輪船的汽笛冒出飽含熱量的白氣，讓人能明顯感到溫度在交鋒。
輪船下是晃動的海浪，夏季的雨月時是活潑靈動的浪花，而冬天的雪月時那些浪花則顯得更厚重一分，像是。
再看碼頭上，行人逐漸加厚了衣物，絨皮與棉布的人們避著地上化開的薄霜。
再過一兩個星期，這層化開的薄霜就會變成難以化開的積雪。
等到白雪將港口掩埋，這伙無家可歸的孤兒恐怕就不止還能剩下幾個了。
「你告訴我們那人很危險，但很快更危險的就要來了，冬天要來了，港口會被凍住，港口幫派的生意更少，我們能得到的錢也更少。」
「畢竟誰需要我們的勞動，那些工廠嗎？我親眼看見他們從煙囪里拉出和我們一樣大的死人。」
莉莉絲抿著嘴，冷風忽然突破了窗戶，把彩色玻璃片吹得到處都是。
眾人同時打了個冷顫。
莉莉絲請求道：「溫恩先生，請求你接受我們的情報交換吧，至少讓我們用這些東西換些我們能活著的時間。」
溫恩沉默了很久，他在思考著。
沒有人看得到的風衣下，他的手指已然糾結地攥起。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杜絕這些孩子私自接觸多蘿西，並且還能安置好他們，免得他們因冬季而死去呢？
最簡單的辦法，他出金鎊，十枚金鎊就足夠幾個孤兒一年的生活。
但這是治標不治本，今年過去了，明年怎麼辦？這些孤兒拯救了，還有其他孤兒怎麼辦？
蒸汽時代的工人血肉會變成催動汽輪機與紡織機轉動的動力與原料，而因工業而失去父母的大量孤兒則會在寒冬中隨雪化去。
這個世界對於孤兒的社會福祉還處於起步階段。
霧都倒是有孤兒院，可作為新興工業城市的維多利亞港，甚至連一所孤兒院也沒有。
但溫恩也沒到能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他自己都還背負著學貸與房租。
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為之憂心。
畢竟接受過現代的人文教育，溫恩實在不忍心看到這些孩子在寒冬中死去。
「我不需要你們的情報，你們也不要再去接觸，並且你們要搬離這裡。」
他最終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