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鍾言的眼皮子一跳。
這已經是第二次跳了。
一股子不妙的預感再次由心頭響起,就像是警鐘一般,在他的意識里引起了一道漣漪。
鍾言明白這不是巧合,試圖將這份漣漪,與「小地圖」聯合在一起。
頓時就發現,索倫家的那個地方,正有個東西在閃爍,那是……安娜!
安娜出了問題,或者是在跟誰起了衝突,正在動用自己的能力。
他的小地圖似乎進一步拓展了用法。
鍾言立刻起身,套上黑袍,收好「逆時鐘」,出門向著喬治那邊趕。
可剛走到門口,屠宰場的門就開了,看喬治的樣子他應該是也打算出來:「我主,這是要有行動了?」
「對,急事!」鍾言語速很快。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一道身影從天上落下,盪起一圈灰塵,賽琳顯出身形,從蹲伏狀態中站起身:「先生,我應該沒來晚吧?」
「你來的正好!賽琳跟我去找安娜!」鍾言快速交代,又看向另一邊,「喬治你負責守著這附近,別讓人找到亞莉這裡,起碼給我守住。」
「是。」喬治欠身,一刻不敢耽擱,立馬把鹿兄的腦袋套在頭上,開始溝通真理。
鍾言跑出門外,順著記憶向著索倫家的方向狂奔,賽琳則是在後面飛著跟隨。
其實這幾天他一直都有點羨慕賽琳會飛,按理來說他身為一個「看不起神」的那類人物,應該也能飛起來才對,但至今沒琢磨透原理是什麼,而且現在也沒工夫研究這些,他能做的只有繼續跑,玩命地跑。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的這幅身體經這幾天的積累,貌似變成了超出他所料的程度,不僅是越跑越快,快到街邊的房屋牆壁都在飛速倒退,竟然還一點疲憊都感受不到——他好像不需要用肺來維持基礎體能與續航了。
這種不符合人體的速度他之前也見過,就是喬治在敲悶棍的時候,雖然這時的他跑得比那時的喬治快,大概百米能跑進三四秒的程度,且還在隨著神經反應的不斷適應持續加速,雖然喬治那會兒應該也是收著的,分不清他現在跟鎧化半魔人比對究竟咋樣,但如果放在那種異能體系里,應該能算得上是邁入了「超級體質lv1」的門檻。
隨著靠近,一邊用「可視化」小地圖查看,鍾言看見了安娜家那邊的具體情況——房屋已經塌了,幾道帶著香氣的身影正在與一個漂浮在空中的小女孩對峙,且還在不斷發出攻擊——其中一個是鎧化半魔人,正在周邊一直找空檔,另一個好像也能夠操控念力,正在與顫抖的安娜隔空僵持著。
附近的人早就四散奔逃,一個個壓抑著情緒一言不發,好似是早就習慣了這一幕,明白髮出聲音可能會把自己卷進去。
「加快速度!」鍾言喝道,又再次強行調配著快要跟不上的神經反應,也不管會不會失控撞到什麼地方,一股腦地朝著胡同里沖。
在橫衝直撞拐了三個小胡同之後,終於看見了正在對峙的雙方,鍾言不管不顧,不減速一個飛踢踢向了正在與安娜對峙的那人。
砰地一聲,鍾言一腳命中了那人的後腰,那人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砸在了前方的牆體上,直接嵌了進去。
鍾言踹完才一陣後怕,剛剛他一著急連自己的安全都沒管,但看現在這個樣子,他的身體應該是能夠對這種非身體強化類的半魔人造成威脅,就稍微踏實了一些。
而賽琳已經默契地飛到了鎧化半魔人跟前,展開翅膀旋轉了360°,切割在了那人左腿上,隨著一道金屬撞擊般的聲音,那人的左腿直接被切開,彎折90°露出了裡面的骨頭,倒在地上發出了哀嚎。
鍾言看得倒吸一口涼氣,換他接這一下,估摸著得被整塊切開,看樣子他跟這種鎧化半魔人之間還真沒啥比對的可能。
可不知為啥,他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些半魔人,怎麼感覺比預料中的弱呢……?
「啊!!!我的腿!!是誰!?敢襲擊教廷職員,干擾辦案,是不是不想活了!?」
「倆人對付一個小女孩叫辦案?去你M的!」鍾言咬咬牙,趕緊來到安娜跟前,順路還照那人的壞腿補了一腳,再次引起一陣哀嚎。
鍾言觸碰過後,發現可能是因為力量出自於他的原因,這股子抗拒對他無效,就索性直接蹦了起來,把這個縮成一團的姑娘抱下來,嘴裡安撫著:「別怕,安娜,他們已經被打趴下了。」
安娜在掙扎一番後,終於睜開眼,有些警惕恐懼地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弱弱地問:「是神明先生嗎?」
「是。」鍾言點點頭,又看向四周,「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了,你哥哥索倫呢?」
提到索倫,安娜的眼眶一下子濕潤起來:「哥哥他……被人抓走了,安娜感覺到了,想救他,但這些人攔著安娜,還想把安娜也抓走……」
「明白了,別怕,我會幫你把你哥哥找回來。」鍾言安撫著安娜的情緒,給賽琳那邊使了使眼色。
賽琳本就守在那人身前警備,聽到指令立刻用翅膀當做刀刃抵著那鎧化半魔人的咽喉,冷聲問:「索倫被你們帶去了哪裡!」
「你個異端……」鎧化半魔人忍著痛擠出聲音,目光已經有了不死不休的樣子,「休想!」
這時,被嵌進牆體裡的半魔人也爬了出來,喘著粗氣活動了一下脖子,高聲喊道:「他們多半就是之前毀掉聖水,在近期與邪魔勾結的異端!解開『刻痕』!後續再補上申請!不然我們都要完!」
聽到「解開刻痕」幾個字,鍾言瞬間就覺得不妙,之前心中隱隱產生的不對勁也得到了解釋——按理來說,破壞力按照街道劃分的半魔人,不應該是這種一踹就倒的場面,即便他踹的是個身體沒多大強化的類型,但也不應該這麼輕鬆——現在算是有了答案,這幫人多半是封印了部分能力。
可當他意識到錯過了補刀時機,想要做補救的時候,已經晚了。
二人的身上響起了一陣道心跳聲,且像是血脈在搏動一樣掀起了層層漣漪,體內原本平穩的污染開始躁動、交錯並加速流動,轉瞬間體表就湧出了大量的灰霧與向外排斥的力量,將賽琳給「擠」了出去。
他們相繼出現變化,首先是鎧化半魔人的身體明顯膨脹了一圈,本來只包裹住了手臂與小腿的甲殼狀物質層層鋪開,變得更加密集,包裹住了身體的更多部位,就連之前被斬斷就剩個皮黏連著的腿也基本恢復了原狀,只剩下一道猙獰嵌合的傷疤裸露在外,他也因此重新站了起來。
而另一人的變化較小,只是那灰袍底下的雙眼變得不似人形,且某種像是腫瘤一般的東西,在眼眶附近增生並凝固,最開始是「眼罩」,後來有了覆蓋到嘴巴那兒、形成一張「面具」的趨勢。
風吹起些許沙塵,枯葉飄落。
二人像是早有商量一般一同有了動作。
長出面具的半魔人抬起手,操動起念力,周圍的房子與院牆等建築迅速產生裂痕,碎裂成了無數個大小不一的石塊朝這邊砸來。
賽琳立刻飛起,在半空中來回穿梭起舞,用翅膀切割飛來的石塊,但能夠看出她光是抵擋都有些自顧不暇,起碼照這麼個方式被突破只是遲早的事情。
然對面不止這一人,那鎧化半魔人在同伴有了動作後,像個重型野獸一樣一步步朝這裡踏了過來,每一步都將地面壓出一個淺坑,能夠想像力量與噸位到了什麼地步。
安娜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本能反應,試圖用念力進行抵擋,但很快就發現眼前這人完全與之前不是一個「物種」,她明明用盡了全力,對方非但沒有像之前一樣彈飛出去,反而以一種像是背上掛了十幾個大漢都要衝過去干人的架勢無視壓制「負重前行」。
這種壓迫感完全不是能從一個人類身上散發出來的。
安娜怕到開始發抖,但依舊死撐著維持念力。
鍾言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嘶……你確定這玩意十幾個重騎兵就能對付?
他現在十分懷疑喬治那貨的情報到底準不準確,眼前這種除了不會開炮以外,跟坦克沒區別的玩意兒,一百個人來了估摸著都只能當個減速帶,除非這裡的重騎兵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沒工夫去多尋思這些問題,他需要找到對付這個大塊頭的辦法,才能去幫賽琳那邊。
可繼續用腳明顯是不現實的,他甚至覺得剛剛那一腳能給「封印」狀態的半魔人踹飛已經是謝天謝地了,讓他用肉去碰這麼個玩意,純粹就是在找死。
問題是……他沒什麼招啊!
就算他明白自己的能力很邪門,可能在有了相應的「認知」之後估摸著對付半魔人應該不是個事兒,但他現在沒有關於戰鬥方面的開發……這幾天試著開發也沒什麼頭緒,而現在還沒升完級就跑進了戰場,這不純純醫療兵連個槍都不帶就過來當拖累了麼?
等等……
鍾言腦子一抽,一邊後退一邊看向眼前這個還在往這邊一步一步衝過來的大塊頭,突然好像有了個鬼主意。
說到醫療兵……他記得,好像他放的觸手黑霧……好像可以隔空「治療」吧?
那給他治治呢……?
半魔人,不就是所謂的大號污染麼,喬治身上的都能治……這人身上的憑啥不能?
「嘶……」鍾言好像發現了這玩意的真正用法。
他當即抬起空出來的那隻手,黑光,黑霧,層層爆發,化為了濃稠的霧與觸手的混合物,朝著那個大塊頭席捲而去,並包裹住了他的身體開始做一些play。
「不……這是什麼!灰霧爆發!這TM是個披著人皮的邪魔!」鎧化半魔人嚇得膽都快飛了,想要掙扎,又發現這些有形無質的東西偏偏能纏得他怎麼也掙不開,自身的力量也在不斷減弱,「不……我的力量,我的力量……正在被汲取,他不是人,不是人啊!!」
鍾言感覺到,一股子濃烈的香氣,順著一條條觸手逆流回他的身體內,補充著黑光與「耀斑」,也在不斷充盈著他的軀體。
再看眼前的大塊頭,他體內產生畸變的灰面正在迅速敗退,僅僅是十數秒,就完成了從「半魔人」到「胎動」的「退化」,且還在持續枯萎,朝著「漩渦」的方向逆轉。
大塊頭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瞬間就不掙扎了,甚至還坐在地上,用一種憨憨又感覺很舒服卻又不知所措該怎麼做的樣子……撓起了頭。
「呃……這邪魔人還怪好的,光吃飯不吃人吶,我咋感覺我要成正常人了……」
賽琳那邊已經打急眼了,看到鍾言這邊好像已經解決,立馬發出申請:「先生,再擋下去會沒完沒了的!我申請「審判」!」
「那玩意你找地方試了沒?威力咋樣?」鍾言喊回去。
「試了!大概全蓄力能從這裡炸到教廷高塔,不過我可以收點力!儘可能收束到他身上!」賽琳喊回來。
「……那你看著收點,別搞大了,最好只波及他一個就行!」鍾言嘴角一抽,但看她那想立馬揍人的樣子,以及再三確認附近沒什麼人來之後,還是答應了。
那面具半魔人聽到這話,瞬間打了個哆嗦,又看了看正坐在地上撓頭的同伴,立馬分清狀況後,眼神一酸……似乎是羨慕了。
下一刻,他立馬擺手:「那啥!不打了不打了!誤會啊!我這是聽信了那群偽教廷的異端!這才跑過來對付一個無辜的女孩!那群畜生真該死啊……!」
說到這裡,他就一個流暢的滑軌來到了鍾言跟前,啪啪磕了兩個響頭:「主啊!您應該就是最近傳言裡的那個『聖光啊——!』吧?我可等您老久了,但我在偽教廷那幫異端的眼皮子底下,沒法過來找您啊,現在可算看到您了……我,托爾,飄零半生,未逢明主……如果您願意,我願做您最忠誠的信徒!」
鍾言:「……」
賽琳:「……」
安娜:「這人怎麼奇奇怪怪的……剛剛不是說神明先生才是異端嗎?」
托爾尷尬地輕咳一聲,然後又磕了兩個頭。
賽琳有點轉不過來現在的情況,也小聲問:「先生,現在怎麼辦?」
「啊?」鍾言有點神遊天外,腦子還沒從剛剛的醫療兵戰法和現在的急轉彎里完全回魂,下意識回答,「你咋知道我無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