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恩閣下。」
幽靈蹲在角落裡跟唐恩打著招呼。
唐恩轉過身子,用火把照亮這個角落,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一時之間沒有說話。
「……所以,你們又一次棄劍而逃了?」
看著面前蹲在角落苟活的幽靈,唐恩又不自主的回憶起天花板上懸掛著的亞辛德拉。
語氣不自覺的有些冷淡。
「不是,不是這樣的。」
……
「噗噠!」
隨著帶著泥土的厚重皮靴踏進一樓的公共休息區。
原本坐在木桌前三三兩兩打牌的海盜立馬站了起來。
「大副……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被船長禁足在船上了嗎?」
其中一個裹著褐色頭巾的海盜似乎是賭局的開盤手,此時正有點謙卑的向著亞辛德拉低頭詢問。
「塔林海盜團第二條法規是什麼?」
亞辛德拉看著眼前卑躬屈膝的海盜同伴,冷冷的問道。
「大副,我們現在不是在船上……」
「我問你,塔林海盜團第二條法規是什麼!」
亞辛德拉語氣嚴厲,只剩獨臂的她在海盜團里的威勢卻似乎沒有多減少。
良久,其中一個海盜低聲嘀咕道:
「不允許以賭錢為目的進行卡牌或骰子的遊戲,也不允許利用它們從其他船員處獲利……」
隨著這名海盜的低聲喃喃完畢,亞辛德拉點點頭,對著面前當開盤手的同伴說道。
「既然知道破壞了規矩,自己下去領懲罰吧。」
……
場面一時沉默,直到其中一位海盜開始出聲訴苦,緊接著越來越多的海盜加入了訴苦的群體中。
「大副,你不能這樣,兄弟們這段日子都閒出鳥了。」
「是啊是啊,也不敢離塔樓太遠……安德森上次出去了就再也沒回來過。」
「我們要被困死在這了,連娛樂一下都不能有嗎……」
毫無疑問,被困在孤島無法出逃的絕望已經讓大部分海盜成了哀兵。
「框。」
進來的是一個瘦長的白髮蒼蒼的半精靈,他有著褐色的眼睛,嘴角帶著嘲諷的笑容,正是格蘭·翠瓦克。
「亞辛德拉,船長給你的緊閉區還沒有結束吧。」
「還是說,你偷竊不到船長的寶物,準備帶人強搶了?」
……
「亞辛德拉女士與那位叫格蘭的半精靈在一見面就劍拔弩張。」
幽靈在一旁一邊比劃一邊給唐恩解釋著,在火把的光照下閃爍不定著,倒是營造出了故事的氛圍。
「起初在我們的幫助下,亞辛德拉女士一切都很順利,直到我們即將攻上塔樓的頂層……」
……
「亞辛德拉叛變了?」
塔樓頂層船長室內,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人坐在床邊,抬頭詢問著門口慌慌張張跑來的自己的領航員格蘭。
「是的船長,那個婊子為了奪得你的財富竟然與惡魔簽訂了契約!」
格蘭在門口哭訴著,這個半精靈具有很好的演技可以在任何時候落淚。
「啊……」
塔林從床上翻坐起,捏了捏眉心。
披上自己華麗的船長袍,賈瑞德·塔林,這位在大海上混出了「紅叉」名頭的大海盜,此刻卻突然發覺。
發覺自己已經不復當年在港口小鎮當鎖匠學徒時有活力,自從搶到了海盜女王的珍寶後,曲折的命運與時光的荏苒讓自己開始拒絕離開塔樓里的這個房間。
現在他不得不出去,脫下了奢華鮮艷卻不便行動的船長袍,換成了一身同樣色彩艷麗,但明顯利落許多的貼身勁裝。
賈德瑞·塔林踏出了待了五個月的閣樓。
「船長!」
「格林船長!」
門口負責守衛的兩排海盜衛兵看見船長出來,都有些激動。
「行了行了,都散了。」
塔林不耐煩的擺擺手,走向了旋梯。
「船長。」
亞辛德拉此時正好站在二層旋梯處,抬頭與塔林對視。
「亞辛德拉,我正好要問你,格蘭說你叛變了,對嗎?」
塔林居高臨下的打量著旋梯下的亞辛德拉,低聲喝問道。
「船長,你被那個半精靈蠱惑了,只要我們……」
亞辛德拉的話並沒有說完,塔林就出聲打斷。
「我在問你,你真的叛變了嗎?」
「塔林船長!」
隨著亞辛德拉情緒一時的激動。周邊與她簽訂契約的鬼卒開始明暗交錯的閃爍著,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啊……」
「亞辛德拉,你想對我動手嗎,就倚靠這幾個幽靈?」
塔林雙眼緊盯下方旋梯入口處,被幽靈戰士團團包裹著,神色悲憤的亞辛德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你竟然真的叛變了。」
也不等亞辛德拉回應,他便又如同想起什麼事一般,忽地轉身,將毫無防備的身後暴露給旋梯下的亞辛德拉。
「格蘭,我的領航員,你說得對。」
「亞辛德拉她早有反心。」
而旋梯下,一旁的幽靈們正在勸誡著亞辛德拉。
「只要殺掉船長或者殺掉那個半精靈。」
「我們都可以控制整個塔樓。」
「你的願望到底是救海盜團還是救船長?」
幽靈勸誡的話語還沒說完
嗡——
一道白光在旋梯上方亮起。
正在說話的鬼王腦中思緒一瞬凝滯。
原本因為即將要完成任務而進行的戰鬥,導致的無比亢奮的情緒,剎那間好似墜入冰窖。
所有想法和戰意被瞬間清空。
仿佛在這一秒,他的整個世界,又回到了當年被女神徵招的下午。
女神的神國惠風和煦,陽光溫暖,仿佛世外仙境一般。
而比陽光的溫暖先傳到的是周圍幽靈們的慘叫聲。
周圍的幽靈在白光的照耀下,一個個尖叫崩解著,本就是靈體的他們糟此重創,一下子灰飛煙滅了一大半。
一股難以言喻的駭人森寒自脊背上涌,莫名恐懼自心頭浮現。
……
「當時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某種不存在的天敵,讓我下意識想要扔掉手中彎刀,轉身逃跑。」
角落裡,鬼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為自己辯解道。
「等我回過神來,我就已經在這了。」
「亞辛德拉女士怎麼樣了?他們既然曾經是同伴,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唐恩沉默了少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最終,他還是開口道。
「她死了……」
「你又一次背棄了約定。」
……
「咻!咻!咻!」
鋒銳的箭矢化作一層纖薄雨幕自旋梯上罩落而下,木屑飛濺中,一根根釘在二層地板表面。
與海盜船船長「獨眼龍」拉斐爾的命令下向著頂層挪動的眾人一樣,樓頂的海盜們也快速集結,雙方在旋梯的爭奪上爆發了激烈的戰鬥。
雖然是不同時期在大海上馳騁的海盜,但雙方心中都無比清楚,在這片沒有法律,也毫無秩序可言的廣闊海域之上。
在自己整個生涯,燒殺搶掠的冒險獲得得認知中。
兩方海盜接觸,誰抱著投降認輸的想法,誰就是死路一條。
哪怕頂層的海盜們再怎麼配合,即使連藏在船長室隔間裡的保險箱都主動交出去。
這些接了賞金趕來的嗜血而兇殘的鬣狗,是絕不可能放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離開,這樣只會徒增後患。
隨著海盜衛兵們的落位,來到旋梯上的海盜們,居高臨下,借著高度的優勢,拉動手中弓弩,瞄準擊發,源源不斷的向旋梯下方凶神惡煞的幾個身影傾瀉箭矢。
銀角鯨號成名多年,船上也頗有幾位老資歷的船員。
但畢竟幹著這種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的行當,每一次航行結束都像是撿回了一條命,平日放縱程度較之冒險者有過之而無不及,很少有人會利用空餘時間磨練技藝。
使得其中絕大部分射出的箭矢準頭很差。
不少甚至連樓下瓦萊尼亞她們用來躲避的木桌都碰不到,直接釘在地板上,甚至插到了牆裡。
「瓦萊尼亞,你不是會『炫目技巧』嗎?去震懾他們呀!」
躲在立起來的木桌後面,拉斐爾朝著瓦萊尼亞吼道。
「閉嘴!我現在出去舞那一段劍花,回來就變成刺蝟了,懂嗎!」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他們的箭不可能無窮無盡!」
「我們等不了多久!那個逃跑的半精靈萬一喊到人給我們包抄了,我們就完了!」
……
「唐恩閣下,」鬼王的臉色有些失落,這讓他原本灰暗的神情變得更加暗沉。
「我……我沒想到會這樣……」
「你知道的,我完成這場任務後就可以解脫了。」
死寂,唐恩的回答是長久的沉默。
「我要走了。」
唐恩輕聲道,他已經確認了地下層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他現在該去第一層看看,等待頭頂的騷亂結束,如果有機會的話再前往二層,甚至是頂層。
「唐恩閣下,你不罵我了嗎?我這麼懦弱?」
幽靈見唐恩準備離開,連忙上前道。
「你可以和我簽訂契約,在讓我做一些事,順便在交給我一些道理。」
「那些自詡正義的冒險者,不都是這樣做的嗎?」
唐恩搖搖頭,語氣平淡。
「這與我無關。」
其實,唐恩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他其實是可以收掉這個鬼王的,不過是以精純的亡靈能量的形式。
但對於此刻穿越沒多久的唐恩,他的藍星思維占據了上風,對於沒有仇的生物,並沒有將其物盡其用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