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白色的外牆在暮光照耀下泛著珍珠般的色澤,廊柱延伸支撐的房屋利落簡潔的歐式穹頂。
露台的鑄鐵欄杆折射著微光,幾株不知名的藤蔓類綠植攀緣向上,為建築本身增添了一抹柔和的青翠色。
仔細打量一陣才發現,那些藤蔓爬過的地方,隱隱有著燃燒過的焦黑的痕跡。
「這…只是你們家的一處小別院?」
目光從眼前這棟造型精緻的三層小洋樓上收回,看向一旁隱藏在寬大斗篷下的奧黛麗,目光詫異。
在他印象中,奧黛麗的家庭確實殷實富足,從她每次都毫不吝嗇的買單的舉動可以看出,仿佛錢只是最小的問題。
但這次的委託內容,是從一座很久遠,久遠到整個家族都快忘記有這麼一處的產業里,取回其地契。
荒郊野島的,唐恩原以為只是修了一座類似於梅肯巴島上黑羽旅館那樣的客棧。
但隨著船隻靠岸,兩邊的樹木間距逐漸變得整齊,地上的原先的泥路也不知從何時鋪上了青石。
隨著眼前因沒人打理,長到一人多高的雜草被碎棘斬斷,撥開垂落下的氣根。
這棟一眼望去就能感受到其昂貴造價的精美古堡,便出現在眼前。
「有些年頭了,任務記載上寫著,西爾維婭家購置這座島時,我都還沒有出生口尼。」
奧黛麗站在路邊,翻看著艾斯麗給她準備的,家族裡所有關於任務地點的資料,語氣有些感慨。
唐恩神色不變,眼眸深處,卻不由顯露出幾分羨慕。
不提塔西斯城裡在領地範圍大到誇張的莊園。
就說此刻,要建造這麼一棟小古堡,其首先需要滿足的條件是擁有眼下這一整座海島。
放在前世,幾乎就等同於買下了三亞,卻只是做了私人的家宅。
但又在購置建立後就不了了之,這…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只能說,前世只是一個低等社畜的自己,確實無法想像,也無法觸及那些生活在另一種尺度上的人們的日常。
「好啦,別發呆了!」
奧黛麗戳了戳有些出神的唐恩,將他的思緒拉回,解釋道。
「聽我爺爺他們說,早些年塔西斯家族混戰的時候,大家都圍繞著近海的這幾十座島嶼打生打死。」
「現在太平了,大家都忙著做生意,開始講究和氣生財。」
「一下子又都將這些島給遺忘了。」
……
鏽跡斑斑的鐵製門扉並沒有上鎖,作為戰士的唐恩先法師少女一步踏入,皮靴踩在柔軟的草地上,發出草根斷裂的脆響。
院落里的景象卻並不是想像中那麼荒涼。
至少對比起鐵門外那一人多高的雜草,院內的草地卻顯示有著近期休整過的痕跡。
不對勁。
唐恩心中開始警惕,作為一個即將踏入職業冒險者的見習學徒,倘若不是這趟任務需要,以他的秉性,是絕對不會踏入這樣一棟荒廢的不對勁的城堡的。
更何況還帶著一個施法者。
唐恩提著碎棘,壓低聲音問抱著翠森,正在擺弄地圖的奧黛麗。
「奧黛麗,古堡里,有什麼暗道一類的嗎?」
……
這座島背面的一座小木屋裡,蘭登坐在錫魚罐前,數著這一周的魚獲。
面前的桌面上,擺著半瓢清水,和一隻最粗劣的黑麵包。
這種黑麵包是標準的窮人口糧,裡面偶爾還摻雜著一些麥皮與砂礫。
沒辦法,囊中羞澀,就需要在伙食方面節省開支。
事實上,蘭登正是因為出海打漁漂流到這座島。
當時是難得一遇的極端惡劣的天氣,有經驗的漁民都不會在那樣的天氣去犯傻。
但蘭登作為塔西斯生活的底層的平民,朝不保夕的他卻沒有存錢習慣。
不出門就換取不到明日的食物。
結果當然顯而易見,船隻被風暴與海浪擊毀,而自己則在哈巴庫克的庇佑下被沖刷到了這座島嶼的灘涂。
「嘿嘿,在過兩年,主人就能賜我一個婆娘了。」
蘭登喃喃道,想著面前的滿滿的魚獲的鮮美味道,狠狠的撕咬了幾口黑麵包。
在貧民窟里度過的那些艱苦歲月,讓他養成了苦中作樂的良好習慣。
不說一日三餐,只要能填飽肚子,他就已經滿足。
而除此之外,蘭登最大的心愿,就是如吟遊詩人所傳唱的故事那樣,娶妻生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主人坐擁著這麼大一座城堡,卻仍仁慈的接受當時一無是處的自己,重獲新生的恩情本就無以為報。
更何況還承諾干滿5年之後,會為蘭登實現他想娶妻生子的願望。
讚美主人!
背上沉重的魚獲,吃完面板的蘭登向著島中央的古堡走去。
……
「砰。」
穿過狹長幽深的地下走廊,兩人一貓頂開活板門後,抵達了莊園古堡的地下室。
作為小隊的斥候角色,翠森舞動著翅膀低低飛了一圈,觀察周圍的環境。
首先感覺到的是極度的潮濕。
手中的火把在濕氣中忽明忽暗。
在活板門頂開後,里外溫差的稍稍作用下,木板上很快凝聚了幾滴實質可見的渾濁露滴。
見火把開始不頂用,財大氣粗的奧黛麗從斗篷下取出一粒珍珠。
隨著靈光注入,潔白的柔光瞬間鋪滿了周圍的空間,奧黛麗一臉得意的神色,像一隻等待誇獎的小貓。
借著珍珠的光芒,唐恩與奧黛麗向著地下室的鐵門摸去。
踩在長滿了鐵鏽與苔菌的金屬台階表面,吱呀作響下顯得並不牢固。
伸手輕輕一摸,欄杆上卻又是滿手的銅綠鏽紅。
在微光的照耀下,唐恩盯著一小處寄附在門鎖附近,向外蔓延滋生的古怪菌癬。
它通體暗紅,質感發硬,表面是仿佛結晶般散發著金屬光澤的微小顆粒。
「腐鐵苔。」
「長耳族所著的《草藥精要》里有記載。」
學時淵博的奧黛麗率先認出,這讓唐恩感覺,多讀書還是有好處的。
「這是一種只能生活在鐵製物品表面的植物。」
「通常會啃食腐化鐵製用品,但卻又只能生活在潮濕的環境下。」
「把它表面的那些暗紅結晶顆粒,研磨後敷在傷口上有止血,加速癒合的功效。」
見唐恩似乎對這方面的信息感興趣,奧黛麗一下子背出了一大串的相關介紹。
「據說賣藥劑的羅斯家,在很多年以前,與長耳兔族的藥師,嘗試著以這種腐鐵台為主要材料,製作更為廉價的治療藥水。」
羅斯家,也是塔西斯十二大家族之一,在城內的生意一直以各式各樣的藥劑為主。
奧黛麗接著補充:
「研製成功後,就是批量生產。」
「在一段時間內,因其更為低廉的價格而廣受水手們的好評。」
「讓他們家甚至有了衝擊中四家的勢頭。」
「但很快,可能是裡面腐鐵苔的副作用的影響。」
「很多長期飲用這種治療藥水的水手,在陸地上也出現了敗血症的症狀。」
「破開那些死者的身體,才發現內臟都已經結晶。」
「槲寄生女士就是這時到的塔西斯,作為橡樹賢者,在羅斯家的僱傭下用治療之力治癒了當時還活著的大批傷員。」
聽著奧黛麗介紹的秘聞,唐恩臉色不變,心裡卻覺得有趣。
世界的邏輯開始自洽,畢竟連冒險途中上偶然碰見的不知名小植物,背後都有著這樣的故事。
鐵鎖已經被啃食得鬆動,唐恩輕輕一拉,門扉就吱呀著打開了,門後是一條走廊。
兩旁原先的油燈早已熄滅,借著銀月索林那瑞的光芒,唐恩可以看見一條精緻的地毯筆直的延伸,直達走廊的盡頭。
翠森作為斥候,從奧黛麗的懷裡掙脫。
先行開始踱步檢查附近有沒有陷阱和埋伏。
似乎暫時安全。
唐恩鬆了一口氣,卻沒有放鬆警惕,身體肌肉緊繃的同時,心神也凝聚警惕著周圍的危險,一手提著碎棘長劍準備著戰鬥,一手牽著奧黛麗。
對照著地圖,兩人一貓開始向走廊盡頭走去。
或許是廢棄已久的原因,即使對照著地圖,古堡的環境卻還是有些複雜。
分叉連著拐角,原本應該是旋梯的地方,打開門卻是某間不知道什麼的儲藏室。
他們無奈退出,舉著珍珠走進月光照不進的陰影處。
兩旁的油畫在他們經過後,像是被驚動的向日葵開始趨光一般,將畫中人的目光齊齊的轉了過來,緊盯著他們的背影。
比較著地圖,走走停停,一路上,借著珍珠昏暗的光芒。
兩人一貓並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只是偶爾腳步的響動,會驚起零星的幾隻倒掛著的蝙蝠。
反倒顯得像唐恩他們打擾了這個格外寧靜的古堡。
「你們好,」
隨著下一次的轉彎,唐恩似乎來到了一樓的大廳。
月光從牆上巨大的天窗傾瀉而出,將整個大堂照的通亮。
廳堂正中間,一位身穿管家服飾的豬人仿佛早以等待在此。
面前的餐桌上整齊得擺放著刀叉,向兩人微微頷首致意著。
姿態恭敬而從容,為兩人拉開了座椅
「遠道而來的客人,先用膳吧。」
「子爵他還有一會才醒,請不要讓他指責我招待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