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照亮了裝飾華麗的寬敞大廳。
能看出貴族間的那種精心布置。
地面鋪設的玫紅色羊毛地毯,似乎是特意為了此次盛宴準備,而牆壁上本應懸掛著的,象徵著舉辦者身份的家族徽章,也被替換成了金髮少女的肖像。
長桌之上的火紅絨布,與兩邊廊柱表面纏繞的白紗與鈴蘭交相輝映。
幽藍色的火焰在光潔無暇的銀白禮器間微微搖曳,向地面投射出靜謐聖潔的陰影。
熏鹿腿、烤野豬肉、散發奶味的噴香餡餅,堆砌的細鹽和香料、時蔬與蜂蜜甜酒
縱使其中的百分之九十五,在宴會之後都將被浪費地丟進垃圾桶,或者被某幾個膽大的侍者趁主人不注意打包帶回家。
這些對於下城區貧民或許一輩子都吃不上一頓的奢靡佳肴,依舊被擺滿在長條狀的桌面之上。
冷落著,可能只在宴會剛剛開始時被路過的某位客人挖過一勺,便就維持著其體面的完整姿態,直到宴會結束。
在某種程度上,這些餐盤上熱氣騰騰的美味菜餚,和兩邊的燭台與掛畫並沒有什麼區別。
失去了其本作為「食物」的本質,只剩下裝飾的作用。
「感謝各位能抽空參加我小女兒凱薩琳的成人禮,我也由衷希望各位能感受到我們的熱情。」
西裝革履的子爵挽著盛裝出席的金髮少女從人群中緩步穿過。
像是激活了滿廳流轉的人影,穿行而過的子爵身旁不時傳來杯盞碰撞的脆響。
沿途向每一位賓客含笑致意,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唐恩面前。
「唐恩先生,感謝您的到來。」
唐恩坐在襯有天鵝絨坐墊的靠椅上,眼眸中倒映著前方那位身著貼身禮裙,逐漸走近,顯露出窈窕身材的少女身影。
伸手將酒杯舉起。
盛裝出席的凱薩琳猶如公主下凡,彎彎的眉眼在燭光搖曳下顯得極為動人。
「來,我敬您,唐恩先生。」
……
「唐恩先生?」
眼下的景色飛速倒退,唐恩的眼神恢復了清明,此刻的他正半靠在奧黛麗身邊。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寬大的斗篷同時披在奧黛麗與唐恩身上,將兩人裹在同一層面料之下,挨得極近。
唐恩能聞到,奧黛麗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柑橘與薄荷的薰香。
「我這是怎麼了?」
唐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試了試還能彎曲,碎棘長劍卻不知何時被他隨意的丟在了地上。
「這坐古堡似乎有幻境力場。」
因為挨得極近,奧黛麗能感受到唐恩說話時的帶出鼻息。
她的面色因為害羞,而微微泛紅,大腦短暫的宕機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還好我的斗篷具有一定的精神抗性。」
「能擋住力場的波動。」
「只是…只是…」
奧黛麗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斗篷不僅隔絕了力場,還吸收了傳遞的聲音。
察覺到少女因為距離太近而不好意思,唐恩嘗試著踏出斗篷的範圍。
腳掌剛剛越過斗篷的邊緣,周圍的景色又開始變得恍惚。
「拒絕一位可愛女士的敬酒,可不是一位紳士的良好品格。」
凱薩琳目光流露出失望與悲傷的情緒,轉身離去。
「噠噠。」
她的高跟隔著地毯,輕輕敲擊在古堡的大理石地板上。
銀白色的禮裙拖尾,從紅毯上緩緩划過。
「鐺…」
鐘樓的鐘聲響了十二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
「唐恩先生,聽!有腳步聲!」
奧黛麗的聲音再次響起。
寬大的斗篷下,兩人的身影又挨在一起。
「噠噠。」
走廊盡頭傳來皮靴踏入走廊地毯的聲音。
離開斗篷的範圍就會愣在原地……
唐恩的大腦飛速旋轉,然後他忽然的蹲下身,側過頭衝著奧黛麗說道。
「上來!」
寬大的斗篷垂落,將兩人的身形照顧。
奧黛麗噗呲一聲的笑出了聲。
「唐恩先生,你有沒有聽過那個……」
「帝國中心的劇院要求檢查每一個身穿寬大袍子的觀眾。」
「以防止兩個或三個矮人壘在一起混進劇院。」
唐恩笑了笑,奧黛麗並沒有多重,趴在他身上的能聽見一點淡淡的心跳與隨著她說話而帶出的微不可查的鼻息。
「從這邊就可以上二樓了,」
背上的奧黛麗直接將地圖攤平在唐恩面前。
……
「好的好的,主人。」
蘭登搖頭晃腦的走在古堡的走廊上,靈敏的拱鼻四處嗅著。
「我會抓到溜進來的小老鼠的。」
黑色的帶著毛髮的尾巴在空中打了個轉,像著大廳緩步走去。
……
踏入二層,兩旁是巨大的琉璃窗。
唐恩背著奧黛麗,檢查著沿途房間有沒有通往頂層的樓梯,翠森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在他們倆疊在一起後,翠森就離開了一直待著的奧黛麗的懷裡。
「這城堡,似乎不是單純有人偷偷住下,它似乎還有著其他的異常?」
「可是任務手冊上沒寫。」奧黛麗點頭,嘆了口氣回答道
「艾斯麗留了信息說,二層有當時房子建成時,留下的防禦法陣。」
「要佩戴家徽,才能保證法陣的正常運轉。」
說著,奧黛麗掏出了刻有西爾維婭家雙翼聖光的家徽,掛在了唐恩的脖子上。
「如果到時候那個腳步聲追上我們,我們就往法陣跑。」
聽到奧黛麗這麼一說,唐恩心中本先有些雜亂的思緒開始明了起來。
加快搜尋著房間的步伐,推開了走廊盡頭的一處門扉,他們終於找到了二層的大廳。
「嘎吱。」
伴隨著石粉灰塵的簌簌抖落,木門被推開時發出的滯澀聲響在死寂空闊的大廳內幽幽迴蕩。
越過生鏽的門檻,首先映入眼帘的,並不是西爾維婭家那巨大的雙翼聖光的家徽像,而是空氣中夾雜霧氣,浮動飄搖的微塵,以及那厚重仿若實質,即使是感知能力最為差勁的人也能感受到的難言破敗。
大廳中央的長木桌已經腐朽,只剩下一塊塊看不出原狀的灰黑木塊,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塵土,碎石與不知名骨片散落在各處。
高聳的穹頂此刻卻在裂紋與風聲的映襯下,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塌陷,完全沒有了曾經給人的恢宏與安全之感;
「噠噠。」
皮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家徽後面,從那裡的通道可以上頂層。」
奧黛麗一邊看著面前的地圖,一邊給唐恩指路。
「嗬!」
聽到奧黛麗的指路,唐恩一腳踢開家徽下面,待著簡易門鎖的門板。
眼前的景象卻是同時讓兩人有些發蒙。
一道乾癟瘦瘠的身影靜靜地跪在地面,雙手於胸前合十,頭顱低垂仿若正虔誠祈禱。
背對兩人,具體外貌看不真切。
只能看見他身穿一身破洞牧師長袍。
「他手中!」
唐恩朝那邊撇了撇頭,問詢著奧黛麗。
「嗯。」
見奧黛麗點頭,來不及在多觀察著的兩人朝著通道上方衝去,在經過跪著的屍體旁邊時,唐恩眼疾手快,一把拽過他手裡的皮袋。
甚至,因為用力過猛,再加上乾屍攥得夠緊,這一拽扯斷了一截乾枯的手臂。
隨著小跑,穿過通道旋梯盡頭的鐵門,唐恩與奧黛麗終於來到了古堡的頂層。
這裡只有一個房間,似乎是珍寶儲藏室。
唐恩能夠看到,四周牆根下,碼的整整齊齊的箱子,牆壁上,卻是鋪滿了不知道誰的肖像畫。
見二人跨過門欄,畫中人的瞳孔同時轉向了唐恩。
嘴唇齊齊的開合,發出一種難聽的,乾癟的聲音。
「留步…冒險者…」
你說留步就留步?
唐恩心中警鈴大作,腳步卻是不停,倚仗著斗篷能阻擋精神波動的效果,開始主動的試探著往前。
他緩慢前進的動作,似乎讓牆壁上的肖像畫們感到焦急,油墨塗抹繪畫成的臉扭曲著,似乎想要努力擠出一個笑臉,連帶著臉部周圍的頭髮線條都微微顫抖:
「冒險者……你能看到我現在的狀態……」
「我們只是畫而已。」
自然不可能聽信對方的解釋。
不知道刺穿這些肖像畫能不能給予對方傷害。
心裡盤算著,唐恩卻沒停止向前的步伐。
直到,走到牆根,正準備開始開展冒險者的傳統藝能:翻柜子。
手接觸在寶箱的那一刻,油畫們開始齊齊吟唱,刺耳的噪音讓唐恩明白了前世課本的一句詞。
嘔啞嘲哳難為聽!
眼前的景象卻在噪音中再一次模糊。
「唐恩先生,請你幫幫我!」
一臉哀色的凱薩琳正垂著頭拉著唐恩的衣角。
「西爾維婭家那邊下了最後通牒,如果明天不給答覆。」
「就會派遣大法師毀滅這座島!」
「我們這些小家的體量,哪裡能捲入那些大家族的紛爭中呢…」
……
奧黛麗雙手捂住了唐恩的耳朵,頭顱低垂,卻是已經昏迷了過去。
「噠噠。」
通道內響起了腳步聲。
「這老鼠,可是讓我一頓好找!」
一隻豬蹄從陰影中伸出,扒在了門框上。
「差點讓你打擾了主人的休息!」
蘭登的豬頭從陰影中探出,拱鼻下列開的嘴角滴答著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