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的口鼻凸出,有著明顯的野豬般的面部,翕動的嘴唇旁,有著猙獰的獠牙。
在陰影里,最引人注目的是散發著微弱的紅色光芒的眼睛。
龐大而笨重的身軀扒著門框探出,肩膀和後背長滿著粗硬的鬢毛,經過鐵製的門欄時劃出刺耳的聒噪聲。
唐恩心中不由得開始緊張,或許是因為靠近力場源頭的緣故,在油畫們歌聲的加持下,斗篷並不能完全的隔絕幻境的侵入。
蘭登的獸化似乎才發生不久,粗壯的下蹄刺穿了腳下的麻布鞋。
很快,對峙的場景結束。
先動的卻是掛在牆壁上面的油畫,他們以一種歌唱的形式對入門的野豬人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殺了他~」
這是一句升key的吟唱,產生的效果卻是讓原本就因獸化而頭腦不清醒的蘭登變得更加頭痛欲裂。
「吼!」
隨著一聲野豬的吼叫,背部有些佝僂的蘭登猛的一跺腳,開始了衝鋒。
唐恩凝視著自己的敵人。
此刻,身後的奧黛麗還沒有回覆意識,分出一隻手固定少女的唐恩沒辦法抽劍禦敵。
時間過去了一秒。
「嗚~」
不同於蘭登的怒吼,房間內響起了一聲與周圍的唱腔截然不同,更加痛苦與哀傷的幽咽。
反應在蘭登的視角里,則是一陣飛速流過的黑霧。
有著如舊時戰士一般悲傷的跨過腳步,每一次踉踉蹌蹌的點在地面,都能留下一道帶著黑霧的漆黑腳印。
空間的阻隔,被轉瞬跨越。
縱使是因為獸化而得以強化的身體素質的野豬人,在油畫的催促下,一時也難以反應。
甚至,泛著微弱紅光的獸瞳也無法捕捉到前方幾乎化成一團霧氣的黑色身影。
當他在內心極度狂暴的作用下,下意識揮舞雙臂阻攔的時候。
那股陰濕的霧氣,已經伴隨著悲傷與哀愁的寒意,從他的身旁穿過。
在這個瞬間,蘭登似乎看見了身旁青年臉頰上滑落而下的晶瑩淚珠。
感受到對方周圍飄蕩的黑霧帶來的哀愁。
隨後,便是所剩無幾的豬腦起了一絲愁滋味,整個人頓然恍惚。
雙腳在野豬人的身後輕盈落地,漆黑的眼眸撇了一眼身後的豬人,不再留戀,一頭扎進了通道之中。
腦海思緒閃爍。
在三層還攜帶著奧黛麗的情況下,唐恩實在是抽不出手去應付蘭登。
也不知道少女所言的關於家族成宅之前留下的法陣還有沒有用。
腳下步伐不停,向著那留有法陣的房間飛奔而去。
……
「奧黛麗小姐,請你幫幫我!」
金髮的凱薩琳拉著銀髮少女的衣角,聲色淚下的哀求著。
她們現在圍坐在樹林外的某處營地里。
「西爾維婭家放棄了我們。」
「他們用火焰將我們驅趕出了我們的家園……」
「奧黛麗小姐!求你…求」
……
「奧黛麗?」
感受到背上傳來的細微聲響,唐恩輕輕的喊了一聲。
「唐恩先生,我們安全了嗎?」
唐恩搖了搖頭,示意奧黛麗仔細聽。
通道里已經不是原先傳來的腳步聲,而是一種四肢著地,在地面狂奔的聲音。
顯然已經完全變成野豬的蘭登此刻正焦急狂暴的尋找著唐恩與奧黛麗的蹤跡。
唐恩與奧黛麗依偎在斗篷里,看著面前的古法陣。
清涼冰冷的月光穿過藤蔓狀的窗台,在地板上投下了斑駁扭曲的陰影。
在夜幕的籠罩下,壁燈熄滅,原先我擺放蠟燭的位置只留下了一灘淺淺的蠟淚。
唯一的光源便只有穹頂天窗之外,那高懸的銀月索林那瑞。
然而也就在那束仿若聚光燈般自穹頂射落,銀白月芒的籠罩之下。
少女青蔥般的手指划過雙翼聖光的表面,嘴唇翕動,念誦咒語。
於胸前合十的雙手掌心併攏處,散發出靈光聚集的光芒。
奧黛麗緩緩攤開手掌,潔白靈光在空氣中稍縱即逝,雙翼聖光家徽開始緩緩上浮,開始喚醒法陣。
月光之外,走廊陰影深邃之處。
一頭搖頭咧嘴的野豬正逐個房間的檢查著,惡臭的口水到處甩落。
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蘭登忽然抬頭。
泛著紅光沒有多少理智的雙眼像是接受到什麼訊息,開始盯著走廊深處。
前蹄焦躁的在前方刨了刨。
……
「唐恩先生,只有一刻鐘。」
奧黛麗看著面前緩緩啟動的法陣,語氣有些虛弱,囑咐唐恩到。
「一刻鐘後,力場就會再次降…」
話沒說話,或許是因為魔力使用過度,奧黛麗原本蹲著的身體緩緩癱倒下去。
「轟嗡!」
耀眼的白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刺目龐大的光束,自房間的窗戶而出,擊打在一直籠罩在古堡的看不見的力場上。
然後又滯緩下來,凝聚燦光向四周擴散下落。
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常人根本反應不過來的速度。
不過一會兒的時間,便化作了一個將整座古堡籠罩其中的半球形光罩。
唐恩一腳踏出斗篷,緩緩將奧黛麗放平。
隨後抽出背後的碎棘長劍,一腳踏出門去。
……
獸化,特別是野豬的獸化,讓蘭登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所幸,自從幾年前被主人接納後,他所需要的思考已經很少了。
「只要聽主人話就好。」
就像現在,蘭登也並不理解為什麼他要和一名人類站在走廊的兩頭,遙遙對峙。
月光並不能將整個走廊照亮,但在一定的光照下,變成豎瞳的唐恩此刻卻是一覽無餘。
一陣涼爽的夜風穿堂而過,唐恩將手中冒著白光的珍珠拋向空中。
「噠噠…噠」
隨著珍珠落地,即有默契的,兩邊同時動了起來。
伴隨著豬嚎與跑動的聲響。
唐恩往前重踏一步,左臂前頂。
被卡扣綁緊在左邊的臂盾上了迎上了衝撞而來野豬的獠牙。
「砰!」
金屬與獠牙碰撞發出悶響。
唐恩能感受到,迎面而來的巨力,如果是如同往常一樣拿劍硬擋,最起碼會倒飛幾步,不會有這麼好的效果。
讚美奧黛麗!
見卸力格擋成功,唐恩猛得一提右手,手腕翻轉改為雙手反握長劍。
緊接著一步踏出之後,『千載』與『踏前刺』同時發動,向著還在愣神的野豬頭上劈砍而下。
如同鐵墩子掉落在地上,發出一道沉重短促的聲音。
眼光隨之而落,原本四肢著地的蘭登兩隻後腿半跪而立。
前蹄合十之處,死死卡出了下落的劍刃。
空蹄接白刃!
唐恩甚至能夠看到對方發力時,覆蓋這鬃毛的皮膚下,繃緊的肌肉輪廓。
抽劍後退。
「該死的…老鼠!」
站立起來的豬人狀態顯然比野豬的智商高了許多。
至少,蘭登可以零星的冒出幾句話,而非是單純的怒吼。
「呼……」
沒有理會蘭登的怒吼,唐恩長出一口氣。
奧黛麗爭取的時間在一秒一秒的流逝,他並沒有多少的時間接著打游擊。
「轟—」
沒有預兆的,唐恩驟然啟動,所迸發的強勁衝擊力讓皮靴地面的走廊地板產生了一絲裂紋。
空氣一瞬凝滯,高速移動的身軀。讓這些平常時候完全感受不到的無形的阻力,粘稠如水一般,被飛速破開成霧。
被黑霧籠罩的身影,化成一團向前的直線,在這一瞬之間,空間的阻隔被跨越。
「呲—」
血液噴濺,長劍沒入肌肉隆起的肩胛。
原本唐恩從黑霧中踏出,手中碎棘瞄準的是蘭登的脖頸。
但許是處於野獸對於危險的直覺,在刺入的前一刻,蘭登擺頭躲避了這一擊。
粗硬的鬢毛給劍刃帶來一種略微滯澀的手感,艱難艱難割破以後,唐恩才感知到熟悉的筋肉與骨骼。
一擊未成。
眼看著面前的野豬人雙眼開始泛紅,顯然是要進入狂暴,唐恩不在介意亡靈能量的消耗,抽劍回退之下,卻是在一個踉蹌間拉開了距離。
受擊的疼痛與噴灑的血液讓蘭登開始發狂,原本站立的身軀再次四肢著地,撒丫似的在走廊狂奔起來。
隨著野豬加速的完成,這次的唐恩卻沒選擇硬接。
以一種鬥牛的姿態,堪堪躲過野豬的衝鋒,他感受到那粗硬的毛髮划過他的大腿根部。
見野豬在衝鋒之後陷入了遲滯,唐恩心中大喜,知到此時正是良機。
便不再遲疑,幾乎是最後的『幽咽踉蹌』發動,在身形閃爍之下,劍刃從另一邊的脖頸中刺入。
『千載』疊加『踏前刺』
隨著小臂發力,手腕帶動劍身,於鮮血噴涌聲中,與原本的傷口合併,直接將整個豬頭畫了個弧線。
隨著帶有鋸齒的碎棘劃出,蘭登的頭顱在鮮血飛旋中離開了他的肩膀。
梟首!
心中回味手感,稍微有些失望。
表面覆蓋寫的粗硬的鬢毛嚴重影響了划過血肉與骨骼的爽感。
唐恩開始收拾戰場,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或許是因為蘭登本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平民,雖然其獸化,但我無法莫名其妙的爆出裝備出來。
可能唯一稱得上有用的生物素材,大概也就是那裹滿著口水的獠牙了。
不過……這樣能隨意在獸人與野獸之間切換,唐恩擔心會不會是什麼特殊的詛咒,他讀書少,只能少接觸為妙。
一時不好處理,唐恩只好回去諮詢奧黛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