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瓦倫丁毫不掩飾的好奇目光中,蘭斯洛特對自己那曲折的身世娓娓道來。
他的身世可以算得上相當曲折。
其中還夾雜了許多稱得上是他敢說瓦倫丁壓根不敢聽的王室秘密。
比如王室里為追求肉體歡愉與長久的生命,有著一大堆正體不明的邪惡異端。
又比如說他的親生母親其實是一位不知哪個朝代的帝國公主,一位好幾百歲的完美級吸血鬼。
又比如這個吸血鬼公主已經不止一次將魔爪伸向家族的後世子孫,亂倫這種醜聞在那城堡里一次又一次地發生。
吸血鬼和人類是沒有生殖隔離的。
那座被神秘學貴族們默契地聯手封鎖的壓抑城堡里,同一個家族譜系的男女在那個失去了所有道德底線的吸血鬼帶領下已經徹底墮落。
如果放在外人的角度來看,他們犯下了許多反人類的罪行。
他們追求歡愉途中生出的畸形胎兒經常性地上了他們自己的餐桌,偶爾沒有合適的血食還會從城堡外進貨。
一片混沌的隔絕之地里,偶然的奇蹟下。
一頭從那吸血鬼公主胯下鑽出的嬰兒血仆意外地有著完整人類樣貌,充足的神秘天賦。
以及讓他遇上了整座城堡內唯一尚存人性之人的幸運……
那個嬰兒被仍存一點理智的聖日耳曼帝國國王偷偷藏匿了起來,將他交給了在戰爭中就有所接觸,暗地裡扶持起來的獵魔人們所撫養。
而這個被賜予了傳說騎士姓名的嬰兒現在正坐在瓦倫丁面前,大談特談那皇室城堡里的荒唐故事。
「他也已經瘋了。」
在一派輕鬆詼諧的幽默故事裡,蘭斯洛特忽然有些消沉地來上了這麼一句。
「這很正常,大量的魔藥與那糜爛的環境,一個人能保持三十年的清醒已經不容易。」
在已經聽過他隱晦的自訴後,瓦倫丁大致能猜到蘭斯洛特指的是誰。
「但他的瘋狂比以往的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危險萬分。」
「他正在與邪神合作,不,那不是合作,只是單方面的獻上了所有的一切。」
「他想要解脫。」
蘭斯洛特沒有什麼特別明確的表情傾向,他的嘴唇是笑著的,眉眼是憤怒著的,但眼神卻是冰冷的。
他無能為力,也並沒有打算讓瓦倫丁做些什麼,只是情緒到了這裡需要抒發下心中積攢的抑鬱。
瓦倫丁只是默默地收拾了桌上已經成了兩半的直通王都車票,給這個男人留下了一句「去收拾行李」後就先行離開。
他需要一點個人空間,或許是吸血鬼的部分占據了他構成的上風,剛剛這半小時裡他的情緒前所未有的失控了。
離開房間,瓦倫丁找忙得焦頭爛額的尼亞珀斯喝了杯紅茶,又和塞貝蕾探討了些許到了霍恩海姆大學後的詳細。
到了當天晚餐時間,總算整理好情緒的蘭斯洛特才重新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里。
他看起來很正常,只是健談了一些,坐到餐桌上也沒能堵住他的嘴。
為不引人注意,三人前往霍恩海姆大學的列車是清晨時分的第一班。
頂著一些個不要命的偵探視線,換了一身衣服與造型的兩人低調地扛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與尼亞珀斯先生告別,一路被目送著上了列車。
這一趟行省內部的旅途只有不到三個小時,但三人坐在同一個房間裡卻意外地一路無話。
時間在三人的沉默中轉瞬即逝,一路上平安無事地抵達了塞貝蕾在符堡市的公寓裡。
霍恩海姆學院與瓦倫丁先前任職的教廷學院不同,這是一所真正的現代化大學,對於學生的管理相對寬鬆一些,像塞貝蕾這樣居住在學校周邊的情況自然是允許的。
呆在私人住宅里為何兩人還需要向霍恩海姆學院提交申請?
這就要提到瓦倫丁冒著風險也要等待回信的另一層考慮——
他想要在這裡接觸到鍊金術專業。
眾所周知,在聖日耳曼帝國稍有地位的高等學府都會有隱藏的鍊金術專業,這可以算是帝國的最大特色。
在教廷學院時,他的身份是一名講師,身份信息對那些神秘世界裡的人幾乎算是透明。
他沒有機會真正去系統地學習鍊金術,只是在一些看不太清晰的博弈餘波里渾水摸魚得到了些入門的典籍。
但在霍恩海姆大學情況便不同了。
瓦倫丁同蘭斯洛特一起,去找了個附近相鄰的公寓租下。
放下行李,坐在他剛剛以天價拿下的一居室中,瓦倫丁從魔法船里摸出了一本真皮小冊。
這是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一本十分普通的帝國機動車駕駛資格證書。
只不過上面登記的名字有些特殊。
『瓦倫丁·馮·霍恩海姆』
這東西理論上是真的。
因為它就是厄芙拉這個霍恩海姆家族的人以其父親私生子的名義在帝國交通管理局申請下來的。
以霍恩海姆家族的名號,那些帝國官員完全不敢做任何查證,這本完全可查的駕駛證明在幾天前就順利地到了瓦倫丁的手裡。
這玩意就是瓦倫丁混入霍恩海姆大學鍊金術專業的敲門磚!
他已經提前了解過了,霍恩海姆學院實際上與霍恩海姆家族關係並不大,其建校核心是當年那位傳奇鍊金術士的一些徒子徒孫,真正的霍恩海姆家族鍊金術士根本不會到這裡學習。
他以塞貝蕾的兄長身份混入學院,再『意外』的掉落證明他真實身份的東西,引起鍊金術專業人員的注意...
以他的天賦與一些蒙蔽的手段,獲得一些基礎的信任應當沒有問題。
況且他的蒙蔽不需要太久,以瓦倫丁現在的學習能力,一個月的時間恐怕就能修習完正常學生一年份的東西。
當然,計劃中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但還要考慮許許多多的現實問題。
就比如說如何解釋他這個陪讀為什麼在學院裡隨身帶著一本駕駛證?
這當然是要開車上下學了!
那麼問題來了。
瓦倫丁的車現在在哪裡?
捧著為數不多現金的瓦倫丁長久地陷入了沉默。
許久之後,他將那隻流浪者給出的黃金渡鴉雕像也從魔法船里拿了出來,與一小摞現金擺到了一起。
作為霍恩海姆家族的私生子,怎麼說也要有一輛價格高昂,足夠唬人的座駕。
但是就這點錢真的夠嗎?
瓦倫丁陷入了懷疑。
難道他的計劃要胎死腹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