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吟遊詩人說，只要能通過戒指的考驗，獲得他的認可，我就能學習魔法。但我當時年紀太小，還不足以接受它的考驗。
「所以他會給我一點時間，等他下次再回到麥索村時，這個答案就會揭曉。
「我知道這是我此生唯一的機會。只要能通過戒指的考驗，我依然是我父親最驕傲的，不可替代的兒子，也許還會成為索蘭尼亞最為頂尖的魔法騎士。
「然而從那個時候開始，索蘭尼亞的局勢就已經十分動盪了。貴族和領主們，乃至所有的上流階級都在明爭暗鬥，與此同時，國土邊境的戰亂也愈發頻繁。索蘭尼亞陷入內憂外患的局面完全是可以預見的。
「吟遊詩人走後，我的父親就動員全體村民進行了一次演講，號召大家警惕邊境動亂帶來的危機，我在暗處繼續充當我的侍衛。
「也就是在那時，我的弟弟布爾出現了，手裡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從台上躡手躡腳地靠近我的父親。
「那是一起蓄謀已久的刺殺，無論是從刀身上反射出的寒光還是揮舞匕首時的嫻熟動作，都不是一時半會能練出來的，我從背後拽住了他的衣領，把他按倒在地，他開始強烈反抗。
「我比他年長，力氣也比他大，但他比我兇狠，如果不是父親及時阻攔，我很可能因此受傷，甚至喪命。
「從那以後，父親就認可了他的身份。我雖然很失望，卻也無話可說，只好更加拼命地練習、學習，但再也不是為了獲得誰的認可，只是為了排解心中的煩悶。
「失去的已經失去了，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盡我所能，抓緊我剩下所擁有的。
「我翻出了那枚戒指，把它日日夜夜戴在手上，希望能儘早通過它的考驗，從而獲得學習魔法的機會。但事與願違，這枚戒指並沒有讓我發生任何的改變。
「布爾很快擁有了權勢，擁有了與我分庭抗爭的底氣，甚至還擁有了自己的巡衛隊。我的優勢越來越小，在與弟弟的對抗中屢屢受挫也讓我一度懷疑自己的能力。
「父親去世以後，我們倆的矛盾非但沒有緩和，反而愈演愈烈，最終在抵禦流匪的節點上徹底爆發。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布爾親自加入巡衛隊，屢建戰功。
「我終於不得不承認，他的確繼承了父親的血勇和果敢，還擁有著極其強悍的領導力和戰鬥天賦，而這恰恰是我所欠缺的部分。
「但相對的，我也有著他所欠缺的冷靜與閱歷，亦或者是更為成熟的交際手段、更寬泛的關係網。
「直到那時我才體會到父親眼光的長遠與毒辣，我和布爾註定是天生互補的一對，只要我們兩個團結一心，麥索村遲早會在我們手中發揚光大。我決定找他好好談一談。
「那真是一個令人恐懼的午後。那時布爾還在村外帶兵打仗，無暇顧我，我只好叫來了他的妻子，試圖通過她向布爾釋放想要和解的信號。
「我們起初交談得十分順利，直到她向我詢問了我手上的那枚戒指。我當時心結已解，再加上戒指始終沒有顯靈，於是沒有多想就把戒指來歷簡述了一遍。
「沒想到她卻被吟遊詩人的故事吸引了，堅持要戴上試試，我拗不過，只好把戒指交給了她——那時的我並未意識到這漫不經心的舉動，居然會是催生一切痛苦的根源。
「戴上戒指沒多久，我就發現她有些不對勁。據我所知，她並不是一個愛笑的人，可那時的她卻開始頻頻發笑，行為舉止也與平時完全判若兩人，而等我想要起身奪回戒指時，一切已經晚了。
「她忽然向我發起了攻擊，用著絕不該從她身上出現的速度和力量，猝不及防之下，我很快就受了傷。我立刻意識到是那枚戒指惹出的禍，沒想到是她接受了戒指的考驗。
「我一邊高呼她的名字，試圖讓她清醒過來，一邊往門外跑去，我相信只要我跑出了屋門，一切就能挽回，而我對此也有著十足的把握，但偏偏......
「她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到了我來不及反應的程度，等我衝到門口時，她已經逼近了我的後背。千鈞一髮之際，我下意識攀住了她的手臂，順勢往前一摔，把她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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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雷恩截住了話頭，聲音徒然變低許多，枯瘦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扶手。
如果當初沒有吟遊詩人送來的戒指，或者那天布爾恰好在場，又或者沒有布爾妻子的那一問，只要發生其中任何一件事，就能避免這場慘禍。
可偏偏......造化弄人。
老雷恩深深嘆了口氣，「我犯下了不可彌補的過錯。布爾提劍找上門來，向我憤怒地發出質問，我百口莫辯。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初死在他的劍下，說不定還比現在好受些。」
李昂沉思片刻，問：「那這枚戒指是怎麼落到那兩個外地人手中的？」
「慘案發生以後，我懊悔不已，發誓要把戒指永遠封存起來，不再去用。
「中間我也曾找過幾次布爾，試圖解釋這一切，但他完全沒有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等邊境稍微安穩些了，他二話不說就帶著村民搬了出去，這一走就是幾十年。
「這兩個外地人的確在亡靈爆發以前就進了村。當時維克托在村外發現了他們，兩人自稱是從別處逃難來的難民，想要尋個落腳的地方，過一陣子就走。
「我見他們一身粗衣麻布，相貌樸實，行為舉止也還算忠厚老實，於是就把他們領進了村子裡。
「等過了一段時間，這兩人也沒有表現出異常的舉動，我就任由他們去了。
「後來應該是有人向他們透露了戒指的事情，其中一人悄悄找到了我，想要看看這枚戒指，我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當場拒絕，並加以嚴守。
「但在之後不久，這枚戒指還是失竊了，幾乎同一時刻，亡靈爆發，那兩個人也不見了蹤影。整件事情的脈絡已經很明顯了，我下達了通緝令，並暗中提交了委託。我很抱歉，但這就是我沒有直接告知你的原因。」
李昂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罕見地沉默了下來，各自望著眼前的酒杯。
雨已經停了，雨聲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布爾先生讓我給你帶一句話。」李昂說。
「他說了什麼？」
李昂微微抬起頭來，平靜地望著眼前的老人，語氣也是一如既往地平靜。
「火燒到眉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