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攬住阿妮婭的手,十指相交,兩隻手緊緊地扣在了一塊。
丹尼小心翼翼撫摸著劍柄,再三檢查,防止它一不小心又磕到桌子上。李昂平靜地望著主位上的老雷恩。
老布爾沉默著,並和所有人默契地維持這份沉默。
已經忘了是誰先開的口了,又或者根本沒人開口。
無論如何,老雷恩總算結束了沉默的狀態,在主位上略微調整了下身形,使自己儘可能坐得筆直。
「歡迎各位來到這裡。」他環顧四周,把往日的平和一點一點地找回,「尤其是你,我親愛的弟弟。」
「多謝款待。」老布爾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但這並非他的本意,事實上,他現在的狀態比自己的孫子丹尼也好不了多少。
李昂眉頭微微一皺,覺得不能再任由事態這樣發展下去了。
「雷恩先生,我們還是儘快進入正題吧。」
「嗯,好。」
老雷恩微微頷首,說話的底氣又回上幾分,頓了一頓,說:「相信各位也知道了,法師塔目前正在周邊地區搜尋走失的實驗體,這極有可能導致災禍蔓延到無辜民眾身上。」
老布爾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為了避免村民受到任何有可能產生的迫害,我提議,先將兩個村莊暫時合併,以共同渡過眼前的難關。」
暫時?
李昂眉頭一皺,不知道老雷恩在打什麼算盤。
這與他的預期差得挺遠,而且他擔心老雷恩過於書面的態度使兄弟倆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關係再次崩塌。
老雷恩不可能不明白這點,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老雷恩抬起眼眸,看向自己的弟弟。
「布爾,你怎麼看?」
「村民的生命安全最為緊要,我贊同您的建議。」
「很好。」老雷恩滿意地點了點頭,環顧四周,「在座的各位,有什麼看法和建議麼?」
「他們要搬回來住?」
大鬍子維克托撓了撓鬍子,歪著頭大大咧咧地提問,似乎並沒意識到自己的冒昧之舉。
「以前的房舍都已經拆掉了,重建需要時間。」
「這不是什麼難事。」李昂道,「我可以提供木料,那邊也有優秀的木匠,時間緊迫,先把人接過來再說。」
「這法子挺好。」比得贊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不過還有幾個問題要解決。
「首先,什麼時候搬,搬多少人,怎麼搬?
「其次是糧食和土地分配的問題,怎麼分?分多少?按什麼標準分?
「再來是勞務分配的問題,什麼人要幹什麼樣的活?
「最後,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兩個村長,究竟誰聽誰的?」
此話一出,堂內又是一片沉默。
比得贊這番話無比精準地點出了眼下最關鍵的幾個問題,正是由於太過精準,所以也問得眾人啞口無言。
不過所謂長痛不如短痛,李昂倒是覺得這樣直來直去反而簡單省事。
「別著急,一件件來。」
老布爾開口了,聲音很悶,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
「先說什麼時候搬。只要雷恩先生沒有異議,我們隨時可以搬過來,至於搬多搬少,那應該是我們自己的事,怎麼搬,也是我們自己的事,無需各位操勞。
「再說土地和糧食。土地自然還是以前的土地,這沒什麼好說的,糧食我們可以自帶,不需要參與分配。
「至於勞務分配,既然我們不參與糧食分配,那麼我想,幹什麼活應該也是我們自己說了算,當然,村里遇到什麼事我們也會盡力搭把手。
「最後,我可以把那邊村子的管理權全權交給雷恩先生,讓他進行統一管理,不過有個前提,那就是得先解決眼前面臨的危機。在此之前,我還是希望您能保留我這份小小的權益,好好安頓那邊的村民。」
老布爾這番回應比比得贊更直接,更有力,完全不屑於拐彎抹角,只是單純地拋出自己的觀點和看法。
比得贊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維克托則抱著胳膊不做表態,他身旁的米埃爾似乎還沒睡醒,手肘慵懶地撐在桌面上,一頭凌亂的頭髮周而復始地抬起、下滑......
老雷恩平和地望著圓桌前的眾人,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敲打著扶手。
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解決方案,但,還不夠好。
「抱歉,麥索村必須由我全權掌管。」
這話一出,議會堂里的氣氛驟然一冷,每個人的心頭仿佛都掛上了一層寒霜。
李昂沒想到老雷恩居然會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情上緊咬不放,以他的性格來看,這簡直不可思議。
「雷恩先生,我認為搬遷是一門大事,不能急於求成。村民們已經多年未見,無論是本村村民還是搬來的村民都需要時間適應,有人領頭,大家也會安穩很多。」
誰知老雷恩看都沒看他,轉頭問其他人。
「你們覺得呢?」
村長都已經這麼說了,誰還敢公然唱反調?
大家全都悶不做聲。
倒是維克托提出了新的問題,「既然要搬,那麼村裡的巡衛隊也該擴容,守護村莊是一件大事,參與的人當然是越多越好。」
他的意思很明顯:你們要搬就搬,我不攔著,但別想著吃白飯,巡衛隊的力也是要出的。
這樣的要求不算過分,只是這麼直言直語,讓人聽了多少有些不太舒服,像是對老布爾一方的下馬威。
「我的意見和布爾先生一樣,希望能保留暫時的領導權。」萊克在老布爾身旁簡明扼要地發言。
維克托轉頭看著萊克,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然。「村裡的馬匹也不夠分,到時候還得再多進一批,誰出錢?」
他表面是問,實則是撇清關係。
馬匹的價格昂貴,老布爾那邊的壯丁雖然不多,但也是實打實的戰力,到時候引進巡衛隊,免不了要多進幾匹馬,他可不願意出這錢。
「而且他們會不會騎馬也不好說,到時候恐怕還得派出人手統一集訓,這些可都是成本。」
這話簡直已經不把萊克放在眼裡了。
「我會騎馬。」丹尼忽然抬起了頭,劍柄咚的一聲撞在桌底,「我可以教他們。」
維克托轉頭看去,目光撞擊在男孩的臉上。
丹尼也看著他。
麥索村的情景仿佛再一次上演,維克托那帶著幾分不屑的冷漠目光如同一柄重錘般向他揮來,丹尼幾乎能聽見自己破碎掉的聲音。
但他壓制住了移開目光的衝動,堅定地看著對方,仿佛再也沒有什麼能讓他的目光偏移分寸了。
成為騎士的首要前提就是要相信自己是一個騎士,而真正的騎士從不畏懼強權和死亡。
這場對決最終以維克托撤回目光作為收尾。
並不是因為他怕了這毛頭小子,而是他留意到萊克的目光也在往他的臉上爬行,隨時就要鑽進他的瞳孔里,他不想把事態鬧得太難看。
「馬匹的問題,我會解決。」李昂平靜地說。
「怎麼解決,給它餵春藥麼?」維克托不屑地說,像是要把受挫的怨氣全都撒到李昂身上。
「這是唯一不需要花太多錢就能搞定馬匹的辦法,一頭小母馬可值不少錢呢。」
這是明擺著嘲諷老布爾一方沒錢買馬了。
老布爾臉色頓時沉了下去,但還是伸手止住了想要回擊的萊克。
誰知李昂卻像真的收到了什麼好點子一般,眸子忽地一亮,點頭贊同道:「感謝維克托隊長提供的建議,這的確是個不錯的方法。」
「這法子挺好。」比得贊也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維克托簡直搞不清比得贊這傢伙到底是真這麼想還是在反串。
村里那幾頭母馬懷孕率有多低你是不知道麼?
把藥扔在你身上都比那幾匹不爭氣的廢柴馬值當!
眼看自己人不能指望,維克托便把目光轉移到了老雷恩的身上,結果毫不意外地遭到了後者的無視。
「馬匹的事情不用擔心,有維克托隊長和萊克隊長坐鎮,無論是買馬還是訓練,我相信他們都有能力解決這件事情。」
老雷恩的神情還是那麼地平和,「現在,讓我們把話題重心拉回來,談談村莊的接管權。
「布爾,你同意我的提議麼?」
議會堂內很快又恢復了沉默,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以防錯過這位老人的發言。
很安靜,比剛才還要安靜得多。
老雷恩的目光從弟弟身上輕飄飄地抬起來,轉移到了上方的房梁,卻再也找不著那兩隻相互纏鬥的壁虎。
一邊是麥索村的村民,一邊是自己的骨氣。
布爾,你會怎麼選?
「我同意。」老布爾說,「我放棄掌管權,您可以直接接管那邊的村民,我只希望能儘快讓他們搬進來。」
一直酣睡的米埃爾抬起了頭;維克托抱著胳膊無聲地冷笑;阿妮婭明顯感覺到格溫手上的力度又大了一些,她把另一隻手疊在格溫手上,下意識看向李昂。
李昂捕捉到了老雷恩眼裡一閃而過的情緒。
那是失望?還是疲倦?
莫名的不安湧上了心頭,他隱約意識到這個表面平和的老頭子即將要做出什麼舉動了。
「很好。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們來談談你私自飼養溪谷矮人以及半獸人的事情吧。」
五雷轟頂!
老雷恩這句輕飄飄的話如同天雷炸響,瞬間引爆了在座所有人內心的平靜。
丹尼臉色頓時嚇得慘白,阿妮婭下意識抱住了格溫,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慰。
老雷恩一方的人則是一副聽到對方醜聞時的模樣。
堂堂一村之主,居然會私自飼養溪谷矮人?
維克托從鼻孔里噴出兩聲冷哼,轉頭瞥了眼丹尼,得意洋洋的神情仿佛就像是在對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敵人刺下了長劍。
米埃爾揉搓著一頭亂髮,從發縫裡望著老布爾。
「溪谷矮人是我養的,跟他無關!」阿妮婭瞪著維克托,一邊捂著格溫的小手,「要怪就怪我!」
維克托看著她,「你又是誰?」
「你的半獸人祖宗奶奶!」
米埃爾噗呲一聲笑出了聲,比得贊也露出了一副看熱鬧的表情。「有點意思,挺好。」
維克托冷哼一聲,又看向老布爾。
「不準備解釋一下麼,布爾先生?」
「它們都是我收養的。」
老布爾回答了維克托的話,卻連一個正眼都沒施捨給他,而是面無表情地望著老雷恩。
這位老人望著自己的弟弟,像是在諄諄教誨,又像是在溫聲斥責,「你會讓我們丟臉,讓整個麥索村的人丟臉,更讓我們的父親丟臉。」
「我不在乎。」
老布爾淡然說道,「我和他不一樣,我做我認為對的事情,從來不考慮後果,更不會在乎什麼榮譽。」
老雷恩嘆了口氣,「可在我看來,你說的和做的卻恰恰相反。」
說完,他便把目光從自己的弟弟身上移開,遊走在每一個人的身上,同時將失望的情緒顯露在臉上公之於眾。
「許多年前,你不是這樣的。」
「人總會變的。」
「這不是我想要聽到的答案。」
老雷恩搖了搖頭,「以前的你多威風啊,連父親都敢刺殺,而現在為了苟活,居然連自己的骨氣都要變賣了麼?
還是說,這幾十年的安穩日子已經把你的脊樑給壓彎了呢?」
一股怒氣湧上心頭,阿妮婭正要破口大罵,卻被李昂悄然制止。
「讓他去說。」
阿妮婭不滿地看著他,手上忽然一暖,原來是被李昂握住了手。「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老布爾依然面無表情地望著自己的哥哥,像是沒有聽到哥哥對自己發出的譏諷。
「咚!」
丹尼猛地站起身來,劍柄狠狠撞擊在桌子上,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
「祖父,我們回去吧。這地方我住不慣。」
聽到丹尼這麼做,阿妮婭也忍不住附和:
「哎呀,說的沒錯,這幾天不是颳風就是下雨,濕氣太重,人住久了會生病,狗倒是可以,我看有家狗場就開得挺好,一個個養得肥頭大耳,油光蹭亮。」
維克托猛地拍桌,站起身來,「你說什麼!」
「萊克!」老布爾喊住了與維克托同時起身,並且將要拔劍的侍衛。「全都坐下,這裡是人家的地盤。」
「祖父!」
「全都坐下,我不想再重複第二遍。」
丹尼悶悶不樂地坐了回去。維克托嘿嘿一笑,抱著胳膊坐下,悠悠然地翹起了二郎腿,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祖父,別再祈求他們了,他們今天能放我們進來,明天說不定就會趕我們走!他們註定瞧不起我們,那我們呢?我們可不是他們養的——」
「啪!」
清脆的巴掌聲迴蕩在議會堂里,丹尼捂著臉低下了頭,一頭金色短髮聳拉下來,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雷恩先生,您滿意了麼?」老布爾面無表情地收手,言語間沒有絲毫的溫度和情緒。
老雷恩長久地沉默著,末了,才重重嘆了口氣。
「你現在可真是令我感到陌生啊。」
「雷恩先生,真的要放他們進來麼?」維克托咧開了嘴,臉頰兩邊粗壯濃密的毛髮往空氣里不斷擴張。
老雷恩完全無視了他,自顧自地說:
「你知不知道,你的孫子可比你像樣多了?他像極了以前的你,以前的你恐怕也會這麼做吧。」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溪谷矮人也好,半獸人也罷,我知道它們給了你很大的幫助,我也知道你想要通過它們來改變我們對你們的看法,就像你們改變了對它們的看法一樣。
你不是沒有骨氣,你只是想要一個機會,對麼?」
老雷恩撫著把手,繼續說:
「幾十年前,你選擇刺殺父親的那一年,我得到了一枚戒指,贈送那枚戒指的吟遊詩人號稱,只要能通過它的考驗,我就有資格學習魔法。
「那時我也曾像你現在這樣,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那枚小小的戒指上,我想要通過它贏得父親的認可,讓你永遠也追趕不上我。
「只可惜,後來我一直沒等到它的考驗,反而在與你的對抗中屢屢受挫。你真的很厲害,我幾乎以為一輩子都要追趕不上你了。
「那一天,我找到了你的妻子,想要通過她提出和解,我相信憑藉我的文韜和你的武略,我們一定能把麥索村給發揚光大,只可惜......
「在我的疏忽下,你的妻子戴上了戒指,並且受到了它的考驗,忽然向我發起了攻擊。
「出於本能,我——」
老人說著,忽然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般沉默下去,許久之後,才喃喃道:
「後來我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解釋,直到今天......」
老布爾居然笑了。仿佛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搖了搖頭。
「雷恩先生,您是在講笑話麼?」
「我知道你不相信。」
老雷恩平靜地說,「但如果我告訴你,當年那個裝神弄鬼的吟遊詩人,如今就靜靜地躺在地牢里,你又有什麼感想呢?你見過他的。」
「就算他是,那又如何,死人能開口說話麼?他會道歉麼?」
「如果你想要讓我道歉的話,當然沒問——」
「別自作多情啦,哥哥。」
老布爾打斷了對方的話,笑嘻嘻地說:「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也是,咱們半斤八兩,誰也說不上誰。」
「我嘗試過尋找那枚戒指。」老雷恩接著說,「老實說,自從它失竊以後,我就沒睡過一天的安穩覺。」
「哈,不愧是讀書人,連謊都要撿些沒法證明的來撒。我見過戒指麼?你和我妻子爭鬥的時候,我在場麼?你找不找那枚戒指,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我甚至沒法想像你寢食難安的模樣,因為那實在有損你雄略偉岸的形象。」
老布爾毫不掩飾地譏諷道,像是要把所有的惡氣一口氣全部吐回去。
「很抱歉,我並不打算配合你假惺惺的表演,這裡是公堂,是談公事的地方,不是博人同情的地方,這麼淺顯的道理還需要我來教你麼?」
「既然你想談公事,那我們就談公事。」
老雷恩的語氣還是那麼地平穩,仿佛完全沒有受到弟弟一絲一毫的影響。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又懸到了嗓子眼上,不知道這位老人又要做出什麼樣的判決。
是的,判決。
自始至終,所有人的情緒全都被老雷恩所掌控,使得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如同判決一般,讓人無法生出反駁的力氣。
維克托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幫人被趕出村子時的場景,咧著嘴笑個不停,掃帚似的濃厚鬍子在空中一張一合。
米埃爾坐直身子,打著哈欠的同時做好了結束會議的準備,比得贊則望著李昂若有所思。
事已至此,無需再談論下去了,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
「我會把麥索村巡衛隊的管理權轉交給你,由你直接進行組織調動。
「與此同時,東邊的區域也會讓出來作為你們的住宅用地,並且在你管轄的區域內,你將保留一定程度的自主管理權。這個提議,你覺得如何?」
維克托眼睛往前一瞪,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雷恩先生......您是在開玩笑麼,這只是一個玩笑對麼?」
老雷恩當即反問:「你覺得我這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麼?」
「呃......」維克托撓了撓頭,不敢把真實的答案給公布出來。
老布爾皺著眉頭,不知道對方在打什麼算盤。
「你不趕我們走?」
「為什麼要趕你們走?」老雷恩又是一句反問。
老布爾頓時啞然。
「眼下兩撥村民重新聚攏,雙方都需要時間來磨合、適應,你必須要有權力在手,否則不能服眾。」
老雷恩說罷,把目光移向格溫與阿妮婭。
「它們的能力對麥索村的發展非常關鍵,眼下兩個村莊合併是大勢所趨,這對大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而我之所以會把巡衛隊交給你,一來是希望你能儘快統籌兩邊的村民,我知道你一向擅長處理這方面的問題。
「二來是在臨場作戰方面,你比我要厲害得多,你必須要記得我們聯合起來的目的,是為了對抗法師塔。
「最後,我向你真誠地道歉,我很抱歉,布爾。
「我不是故意要激怒你的,但你如果想要接過這根權杖,那就必須要找回當年的氣概,這容不得疏忽。而在這一方面,你的孫子就做得很好。」
事到如今,老人的目光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使命,此時正從每個人的臉上一寸一寸地收縮回去,直至完全凝固在自己扶著椅座的乾瘦手背上。
「如今戒指已經丟失,當年的事,多說也無益了。
「作為有愧於你的哥哥,我允許你恨我一輩子。」
議事堂內恢復了沉默。
也許幾秒鐘,也許幾分鐘,甚至更久。
時間在沉默中失去了它的意義,每一分每一秒都已變得模糊不清,而人一旦失去對時間的感知就很容易變得恐慌不安,因為他無法確定這樣的局面會持續多久。
就在氣氛即將壓抑到極點時,一道平靜且清朗的聲音橫空出世,輕巧地打碎了沉默的局面:
「不必找了,那枚戒指在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