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橡木屋內趴在前台上的妮芙莉婭抬起頭來。
她的手擺弄著眼鏡鏡腿,小臉不停閃爍,時而紅如櫻桃,時而白如櫻花。
清晨睡醒時的心情可真是奇怪。
像是精心栽培的花兒莫名枯死一樣。
明明很喜歡這朵花,卻永遠無法留住它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像是開盲盒,成千上百個盲盒,一個盲盒一個盲盒地接著打開,帶著忐忑的心,打開到最後,卻一無所有。
什麼都沒有想就睜開了眼。
從來沒這麼回事。
雙眼睜開時是渾濁不清的。
早上總是令人沮喪,心頭莫名湧起很多很多悲傷的事,讓人受不了。
該死,真該死。
早上的她真是醜陋。
渾身軟綿綿的,一點都不想活動。
興許是在前台沒有睡好的緣故。
早上是灰色的,死氣沉沉的。
哎!痛苦啊!厭煩啊!
有好多好多討厭的、懊悔的事全都堵在胸口,憋得喘不過氣來。
站起身來,卻情不自禁地輕哼起來。
忽然意識到,迄今為止,她可是不會發出「嗯啊~」這類長吟。
只有老太婆,才喜歡睡醒後,發出「嗯啊~」的長吟。
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
為什麼她會發出這樣的聲音,難不成她變得年老起來了嗎?
真令人糟心。
今後可得要小心,不要再發出這種聲音,尤其是在希爾德面前。
妮芙莉婭偷偷坐在薇緹雅房間裡的梳妝檯前,不戴眼鏡看了一下自己,臉有些朦朧。
她戴上眼鏡仔細地打量自己。
一種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
她能夠更為清晰地看到自己。
她的皮膚是病態的白皙,就像是泡在水裡漂浮二三天的死屍般;
眼周邊紅腫的一大圈,應該就是長時間失眠換來的眼袋;唇上的傷疤,是昨日磕壞的。
好醜陋…
眼鏡真可怕。
她張開嘴,昨日摔掉的門牙已經恢復。
這些天不能吃太過硬的食物。
一想到昨日她在希爾德面前露著嘴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笑的根本不好看,而且還有一塊沒有門牙。
又在希爾德面前出醜了。
可惡!可惡啊!這也太尷尬了…
她下次再也不張開嘴笑了。
不!
她再也不笑了。
妮芙莉婭不自覺地嘟嘟嘴。
「咚咚咚~」
一道敲門聲傳了過來,妮芙莉婭透過窗戶,看到是希爾德來了。
她現在還沒有給橡木屋開門,匆忙地從樓上跑下去。
不知為何,她唇角輕勾,梨渦若隱若現。
站在門前,妮芙莉婭用力揉了揉她的臉,收回這奇怪的表現。
她打開門,說道:「你來了…」
「恢復的怎麼樣了?」希爾德把一個紙盒遞給她,關心地問道。
妮芙莉婭保持著說話不漏齒:「沒問題了。」
「你...是來找我煉製淨化藥水的嗎?」
「是的。」
「那現在...就開始煉製吧。」
「不著急,等你吃過早飯。」
妮芙莉婭點點頭,坐在前台打開紙盒。
紙盒裡放著的是一份鬆餅。
鬆餅表皮呈淺金棕色,表面淋著蜂蜜,微微隆起的邊緣有些焦脆。
切割時,能看到內部蓬鬆柔軟的組織,
她深深吸一口氣,嗅到了淡淡的穀物、雞蛋與蜂蜜的香氣。
鬆餅軟乎乎的。
上面的蜂蜜似乎是青蜂蜂蜜。
雖然甜但一點也不膩。
她很快就吃完了這份鬆餅,準備起煉製高階淨化藥水所需要的素材。
希爾德很熱心地幫她架起坩堝,搬好梯子。
妮芙莉婭垂眸盯著試劑瓶,手攥著銀質藥勺微微發白。
深紫色的藥漿正緩緩沉澱,表層泛起細密氣泡,發出輕微的「啵啵」聲。
「希爾德...這是最後需要準備的落雷結晶做成的,落雷精華液。」
銀勺輕輕晃動,映出她緊抿的嘴唇和急促起伏的胸口。
「你說,要是我煉製失敗了...該怎麼辦...」
「無所謂,失敗並不是太大的事情。我們要麼重來,要麼購買,總之肯定有解決的方式。」
希爾德靠在椅背上,扯了扯松垮的領口,淺淺笑道。
「自信些,笑一笑。」
妮芙莉婭嘟著嘴,不情願地抿嘴一笑。
希爾德點點頭說道:「這樣才對嗎。」
橡木屋新換的魔法燈散著冷白光芒,將妮芙莉婭的影子投在布滿陣列的牆壁上。
她束起及腰長發,手指在木質試劑架上逡巡,把已經提前準備好的材料:月光精華、星芒花汁液、落雷結晶、烈焰太陽花。
她先把烈焰太陽花放入。
熱氣裹挾著赤紅色的螢光撲面而來。
她屏息放入臻冰,金屬表面所鐫刻的陣列因低溫泛起霜花。
烈焰太陽花與臻冰接觸的瞬間發出「嘶嘶」的聲響,坩堝內騰起白煙。
坩堝底下亮起熒綠色陣列,幽藍色的火焰竄出,將坩堝圍住。
妮芙莉婭手持攪拌棒探入鍋中,沸騰的藥水翻湧著紅色的氣泡。
即使刺鼻氣味熏得妮芙莉婭眼眶發紅,她依舊緊盯著液面變化。
當藥水轉為渾濁的暗金色。
她迅速從裙擺的口袋中,將一支月光精華盡數倒入。
然後匆忙地走下梯子,把裝有落雷結晶的木罐放入口袋中,在坩堝突然劇烈震顫時,她迅速將落雷結晶放入其中。
「你上下不太方便,有什麼需要讓我去拿就可以。」
「嗯。」
紫色閃電在藥水中遊走。
她匆忙下去,拿上最後的素材:提煉好的星芒花汁液,再爬上梯子。
希爾德看到妮芙莉婭的腳下突然出現一團黑霧。
他意識到有些不對勁,趕緊跑過去,一個滑鏟,雙手抱住了從梯子上掉下的妮芙莉婭。
只是星芒花汁液直直地掉落在地上。
這時小石頭翻了多個三百六十度的跟頭,一個迴旋踢把裝有星芒花汁液的藥水瓶準確地踢到空中。
它跳起來接住藥水瓶,屁顛屁顛地跑到希爾德面前。
踹了他一腳後,順著希爾德的腿,爬到他的胳膊上,把藥水瓶遞給妮芙莉婭。
「謝謝你們...」妮芙莉婭紅著臉,站起身,重新爬上梯子,把星芒花汁液灑進去。
她咬破指尖,血珠滴下的剎那,她憑記憶勾勒淨化法陣。
整個實驗室被刺目的白光籠罩。
強光中,坩堝中燃燒出淡金色軌跡。
隨著藥水開始逆時針旋轉,聚成一團沉入鍋底。
通透的金色液體靜靜躺在坩堝內,表面漂浮著點點金光。
她長舒一口氣,扣上坩堝蓋的瞬間,魔法陣光芒漸熄。
高階淨化藥水的柔和金光,與她額角未乾的汗珠一同在寂靜中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