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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誘殺

2026-09-23 21:52:35 作者: 滄江白髮

  劉府,華山派住處,客房內。

  「鮮于師弟,感覺如何?」

  岳不群從鮮于通背後撤回手掌,面上紫氣一閃而沒。

  鮮于通面色從煞白轉為紅潤,用一方手帕擦了擦嘴角血跡,起身拱手道:「多謝岳師兄援手!這賊人屬實兇悍,若不是岳師兄以紫霞神功為我療傷,只怕這一拳非留下內傷不可。」

  「同門手足,互相幫扶乃應有之義,師弟不必客氣。」岳不群退開兩步,關心問道,「師弟可知那賊人是什麼來歷?」

  鮮于通搖搖頭:「我也不知,多半是覬覦林少鏢頭的蟊賊,認錯了門戶。」

  岳不群微微皺眉,襲擊之人的拳勁衝著心脈而去,這是要命的打法,覬覦林家劍譜的蟊賊,豈會一個照面就下死手。

  更何況,他方才進屋救人之時,分明聽見來人喊了一句「鮮于狗賊」,這能是走錯了門戶?

  岳不群嘆道:「江湖中人人皆有隱衷,師弟既不願說,為兄也不勉強。近日衡山魚龍混雜,師弟自己當心就是。」

  鮮于通看著岳不群,知道瞞不過這位掌門師兄,轉移話題道:「說到底都怪師弟我本領不濟,讓岳師兄為我操心了。」

  岳不群口中道:「師弟何必過謙,武學一道旨在強身健體、修身養性,那些爭強鬥狠的本領,原也不是上乘。」

  他心裡卻想:鮮于師弟倒是有自知之明。

  如今華山諸脈的當家之人中,如果說他岳不群的武功排倒數第二,那這位鮮于通就是穩坐倒數第一的交椅。

  他一手「鷹蛇生死搏」的短打之術,說是博採眾長,實則練得華而不實,真正對敵時的殺招,反而是藏在摺扇中的暗招。

  

  這等陰謀暗算的伎倆,若是生死對敵也就罷了,問題是鮮于通在江湖爭端,甚至是同門切磋之時也用成了習慣,門中幾位與鮮于通有過節的師兄弟莫名橫死,岳不群就疑心過是否與鮮于通有關。

  岳不群向來認為,只要是有利於光大山門,非常之時行非常手段也是無可厚非。

  但對鮮于通這種以純粹的狠毒害人為樂的惡人,就連岳不群也不願與之為伍。若非眼下還用得著此人的機謀,岳掌門是真想堂堂正正殺了此人清理華山門戶。

  「岳師兄倒是境界出塵,只恐他人不似這般,是這江湖逼得我們這種老實人不得不好勇鬥狠啊。又何況宗門大任在肩,你我的本領還是要強一些,才能不辜負師長重託。」

  鮮于通眼珠一轉,長長嘆息,又話鋒一轉:

  「岳師兄去看望一下林少鏢頭吧,今晚來窺探他的江湖人不少,我們華山派既然答應了庇護與他,該去安慰幾句。」

  岳不群聽他將話題從武功不濟、辜負師長重託,生硬轉到林平之身上,哪裡還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我是華山最弱小的兩個話事人,要想速速變強,就不能放過辟邪劍譜。

  岳不群略帶不悅道:「今晚夜深了,明日白天我讓大有、靈珊他們去探望也就是了。扶危濟困本就是我華山祖訓,也不必時時市恩於人。」

  這話是什麼意思?

  鮮于通對岳不群行事頗為了解,他思索片刻後笑道:「岳師兄教誨的是,林少鏢頭與我們相識不久,難免疑心。不過正如師兄所說,只要我們秉持『扶危濟困』這四個字,世人早晚知曉我華山的門風。」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岳不群神色,自以為已經看破了這位「君子劍」掌門的用心。

  岳師兄想扶危濟困,前提自然是林平之需得先陷入危困之中才行,看來此事還是得靠我來安排。




  就在二人心照不宣之時,門外弟子來報:「師父、鮮于師叔,劉師叔來看望你們了。」

  岳不群與鮮于通對視一眼,轉身打開房門,果然看見施戴子、高根明二人引著劉正風站在門外。

  劉正風一見二人,立刻躬身拱手:「二位師兄弟千里迢迢為劉某而來,劉某卻讓貴客在府上遭此驚嚇,實在愧為東道,抱歉抱歉。」

  岳不群趕緊出門扶住劉正風,誠懇道:「劉師弟這是哪裡話?我們五派本是一家,你我更情同兄弟!貴府有賊人出入,我們身為兄弟卻沒能幫師弟擒住賊人,師弟莫怪我們無能才好。」


  劉正風心頭溫暖莫名,更是連連道歉,鮮于通也出來勸阻。

  岳不群這時才轉向自己的二位弟子:「方才你們鮮于師叔叫你們去追那賊人,結果如何?」

  施戴子趕緊回稟:「師父,那賊人武功高強,我們二人追至外院牆頭,反被他以隔空勁力逼退。多虧詹前輩出手相助,他讓我們不要妄動,自己追了出去。」

  岳不群聞言,立即怒斥兩名弟子道:

  「你們怎麼如此顢頇?詹先生雖是前輩高人,但孤身一人沒有照應,你們該早些來報為師,我也好及時跟上接應!人家特意相助我華山派,倘若因你們遲疑而陷入險境,我華山如何面對天下英雄!」

  施戴子、高根明聞言誠惶誠恐,趕緊躬身請罪,同時都感嘆師父慮事周全,自己二人只想著詹前輩武功高強,竟完全沒考慮到這層。

  岳不群皺眉道:「遇事遲疑,不聰不明。既墮我華山派威名,又有失俠義正道風範!此趟回去罰你二人到思過崖上面壁十日!」

  鮮于通也吃了一驚:「岳師兄,這是否……」

  岳不群抬手制止,看向施戴子二人:「你二人可有怨言。」

  施戴子、高根明一齊拜倒在地:「師父責罰的極是,弟子甘心領罰。」

  「嗯,起來吧,候在一邊。」

  「是。」

  劉正風見岳不群處置門下弟子,也不好勸解,直到此時才開口道:

  「岳師兄也不必憂心,詹先生身手了得,行事也有分寸,就連凶名昭著的『塞北明駝』都栽在手上,區區蟊賊自然不在話下。」

  就在此時,一道高大身影出現在屋頂上,看見這邊幾人聚集,施展輕功幾步跳了過來,落在地上,正是善使判官筆的詹孝詹先生。

  岳不群一見,立刻熱情迎上,擔憂之色溢於言表:「詹先生無事吧!都怪劣徒愚蠢,竟然先生孤身去追那惡賊。」

  趙軒沒想到岳不群這般熱情,微微有些不適,趕緊抱拳道:「詹某無事,多勞岳掌門掛懷了。」

  劉正風笑道:「詹先生無事就好,岳掌門剛才還在責怪兩位師侄放你一人追敵之事呢。」

  趙軒看了一眼木樁般站在一邊、訥訥不言的施戴子高根明二人,沒好多說什麼。

  一邊的鮮于通有些急切地開口道:「詹先生,不知可曾追到那惡賊?」

  趙軒想起方才常遇春說起是如何被此人偷襲,此時見他欲蓋彌彰的樣子,不由心裡冷笑,面上裝作沉凝神色:

  「正要告知諸位,在下追著那賊人逃至城外一處林中,他忽然毒發身亡了。」

  鮮于通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劉正風大驚:「毒發身亡?這怎麼會?詹先生可曾查驗過是什麼毒?」

  趙軒將鮮于通的反應看在眼裡,沉聲回答:「那人毒發之時,拼命抓撓、以頭撞樹,渾身似是痛癢難當。而他身亡之後,屍骨又快速變黑腐爛。」

  「金蠶蠱毒?」劉正風失聲驚道。

  「看那人症狀,在下也是如此猜測,但聽聞此毒接觸便會中招,在下也不敢過於靠近查驗,因此那具屍骨仍在林中。

  在下覺得蹊蹺,唯恐有人對劉府不利,因此趕回來問一問,諸位可知那賊子是什麼來歷,又是如何中毒的?」

  說話之時,趙軒有意將目光放在鮮于通身上,劉正風也反應過來,看向岳不群和鮮于通,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岳掌門、鮮于師弟,聽說這賊人是被你二人擊退,關於這金蠶蠱毒,不知二位可有頭緒?」

  自家府中發現疑似金蠶蠱的劇毒,劉正風的反應實在是情理之中。

  且不說這類毒物本就是邪魔外道慣用的東西,就算只是客人們帶來的防身之物,也足夠引人警惕了。

  金蠶蠱毒無色無味,能令人中毒於不知不覺中。

  如今劉府上可是住著幾大門派的重要人物與數位江湖名宿,萬一有誰出點什麼意外,劉府身為主人,那真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如果真有一場風波下來,只怕連五嶽劍派都要牽連進險惡的仇殺之中,他劉正風想要洗手退隱,那更是白日作夢。

  鮮于通面色微微僵住,趕緊道:「此事我們也不知詳情,或許是今晚窺伺林少鏢頭的蟊賊中,另有施毒之人也未可知。」

  岳不群有些驚訝地看著鮮于通,眼底隱晦地閃過寒光。


  他只知道鮮于藏有暗算他人的手段,今天還是第一次知曉,這位師弟居然用的是金蠶蠱毒!

  他眼神掃過同樣驚訝的施戴子、高根明,輕輕吐了口氣。

  鮮于通分明已經用蠱毒傷了來人,竟還令我的弟子前往追擊,若是這兩名弟子與中毒之人交手,豈不是也有極大的中毒風險?

  這樣看來那位打傷鮮于通的壯士隔空以勁力擊退施、高二人,反而是為了保護他們……

  「岳掌門以為如何?」

  岳不群思緒繁雜間,聽聞劉正風來問,不動聲色道:

  「我與鮮于師弟只是隔空與那賊人交手了兩招,確實沒有發現什麼端倪。

  以我之見,此時不宜聲張此事,不如等天明帶人去詹先生說的林中,找到那具中毒屍骨,待確認此人的身份與所中之毒後,再作計較。」

  劉正風閱歷豐富,雖覺得華山派二人的話不盡不實,但也明白岳不群所說極有道理,此時確實不宜聲張。

  「如今看來,也只能如此了。」劉正風低低地嘆了一聲,「諸位早些休息,劉某身為主人,一定會妥善處理此事。」

  劉正風轉身離去,明亮的燈火照得他富態的身軀有些蕭瑟之感:「早知江湖風波難定,但沒想到劉某不過想要洗手退隱,竟也有如此多的波折,唉……」

  趙軒聽得他喃喃自語,也有些感慨。

  這位劉三爺此時也許還不知道,這點波折只是開胃菜,大的還在後面呢。

  眼見劉正風帶著幾名家丁僕從去得遠了,趙軒回頭看著岳不群和鮮于通,忽然開口道:「岳掌門、鮮于先生,你們二人當真不知那賊人的底細嗎?」

  「詹先生這是何意?」

  岳不群微微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趙軒。

  他雖然猜測出那人大概是鮮于通的仇家,但他真不知道鮮于通有哪些仇家。

  而鮮于通做賊心虛,卻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雖然心中一驚,面上仍然演出了恰到好處的疑惑。

  趙軒看著二人的表情,不由嘆道好演技。

  就這二位再加上一個枯梅大師,華山派不開個演技培訓班都可惜了。

  「其實在下也不知詳情。」

  趙軒看了看站在稍遠處的施、高二弟子,湊近岳、鮮于二人,壓低聲音道:「只是那人臨死之前,咒罵不休,說是身上帶著一件能讓華山派重要人物身敗名裂的大秘密。」

  岳不群依舊疑惑不解,他雖然心機深沉,但至今還沒做過什麼虧心事。就是有人把當年氣宗在比劍前夕,以假婚約騙走風輕揚師叔的事情曝光出來,也不至於讓他身敗名裂。

  但鮮于通卻心中一跳。

  雖然他自認為始亂終棄的事情不算什麼,但他為了掩蓋醜事,殘殺同門師兄弟。又為了獨霸這一脈話事人的位置,欺師滅祖,這些事情要是被翻出來,至少華山一門他是無法容身了。

  難道來襲之人不是明教妖人,而是那幾位老不死的師叔師伯?

  趙軒依舊低聲道:「先前在下怕這些事有損華山派清譽,不好當著劉三爺講出,但二位都是華山派舉足輕重的人物,想必自有處置。」

  岳不群心中一動,看向趙軒,發現這位詹先生低眉垂目,還向他遞了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不是,你這是什麼意思?

  岳不群有些無語。

  這位詹先生有意向他賣好他倒是看懂了,但那什麼「華山派的秘密」,天知道是哪個門中敗類留下的恩怨,他這個掌門,是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啊。

  鮮于通快步走近趙軒,同樣壓低聲音道:「多謝詹先生告知此事,這個人情華山派記住了。不知那具屍身所在的樹林,位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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