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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高女俠的奇妙夜

2026-09-25 05:09:46 作者: 滄江白髮

  華山派堂堂一脈之主死於青樓之內,臨終時手中還拿著尋歡作樂的丹藥。

  這是怎麼回事?這還能是怎麼回事!

  在天下英雄齊聚衡山的當口,此事一旦傳揚出去,真相如何肯定無人在意,但華山百年聲名,勢必掃地無遺。

  岳不群自認為,他武藝不如左冷禪,卻能在五嶽聯盟中屢屢受人推崇,聲威幾乎與盟主分庭抗禮,大半功勞來自他多年來「端方中正、治派嚴謹」的君子之名。

  然而名聲者,養之不易,毀之則速。

  嵩山派欺人太甚!

  岳不群縱然修身多年,也忍不住麵皮上再度泛起紫氣。

  他甚至覺得這兩日連連動氣,自己的紫霞神功隱隱有突破的徵兆。

  趙軒看著岳不群的臉色,心說自己是不是做得過火了,這老哥該不會要殺人滅口吧。

  真要動起手來,一派掌門的屍首可不好處理。

  岳不群深吸一口氣,向王班頭道:「勞煩貴差,在下欲將屍首帶回。」

  「好說,好說,岳掌門太過客氣了。」

  趙軒發現官府是真不願意管江湖恩怨,王班頭就這樣讓人將屍首送到劉府後門,然後急匆匆離開了現場。

  關於死者和兇手的事情,一個字也沒問。

  趙軒上前拱火:「岳掌門,我看兇手絕非庸手,白石道長、天門道長都見多識廣,或許能從鮮于先生的屍身傷口推測出兇手來歷。」

  岳不群朝趙軒拱拱手:「勞詹先生費心了,但鮮于師弟畢竟死在此處,我五嶽劍派都是臉上無光。事發突然,岳某還需回去同劉師弟等商議,還盼詹先生先不要聲張。」

  畢竟認屍送屍這麼多人瞧見,以如今衡山城的消息傳播速度,不到入夜,鮮于通死訊便會滿城皆知。

  岳不群請他不要聲張的不是死訊,而是死狀。

  「謹遵岳掌門吩咐。」

  岳不群處事老辣,沒有急於尋凶報仇,但他既然提到五嶽劍派商議,那就是已經在心裡把這筆帳算在嵩山派頭上。

  而鮮于通本就是嵩山派安插在岳不群身邊的棋子,費彬也多半會認為是岳不群自己動手除去了鮮于通,即便兩方對質,也只會令誤會更深。

  更何況接下來嵩山的人既要處置劉正風一家,又要爭奪辟邪劍譜,恐怕也無暇與岳不群爭辯。

  此事算是暫告段落,趙軒辭別岳不群後,找城中無人處恢復了本來面目,來到城中一家客店內。

  這是他在易容前往劉府前,在城內預定的住處,常遇春和胡青牛已經等在房中。

  「如何了?」

  胡青牛一見他進來,急切發問。

  趙軒取出鮮于通的摺扇放在桌上:「死了。」

  胡青牛望見那摺扇,渾身一震,呆呆立在原地半晌:「他……當真死了?」

  

  「屍身暫時停在劉府,消息很快便會傳開。」

  胡青牛猛然抬起頭來:「好!既然趙公子為我報此大仇,胡某言出必踐,這便出發去長沙。」

  趙軒看向常遇春:「常大哥傷勢如何?」

  「趙兄弟知道我素來耐傷,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常遇春咧嘴笑道。

  趙軒也不同他們客氣:「好,明日劉府金盆洗手還有一場大風波,你們今日就動身。」

  常遇春擔憂道:「那你……」

  趙軒笑道:「常大哥放心,我不是為了管閒事來的,打探到我要的消息即離開,最多幾日便去長沙與你們會合。」

  胡青牛常遇春都不是拖泥帶水之人,趙軒寫了給程靈素的信件,又叮囑幾句之後,二人便收拾行裝離開。

  趙軒叫小二哥送來酒菜墊了兩口,在房中繼續等待。

  直至正午時分,高亞男推門而入。

  女俠頭戴帷帽,一襲緊身黑衣勾勒出前後有致的窈窕身材,舉手投足颯爽利落,衣服上帶著晨露與泥土的氣味。

  淡淡的血腥之氣飄入鼻端,趙軒臉色微變,擔憂道:「你受傷了?」

  高亞男取下帷帽,露出鵝蛋臉龐,英武銳氣的臉上白如霜脂般,顯出幾分病弱:「輕傷而已,不礙事。」


  趙軒沉著臉霍然站起,不由分說拉過她手腕,高亞男俏臉一紅,沒有掙扎,仍由趙軒為自己診脈。

  好在脈象顯示,只是氣血虛弱,並無內傷。

  趙軒鬆了口氣,看著她道:「誰傷的你,傷在何處?」

  高亞男頓時柳眉豎起,抽回手臂,用目光示意自己胸前的高聳之處:「人家告訴你了是輕傷,已經包紮好了,趙公子還想看看是怎麼著?」

  「啊?真能看嗎?」

  「嗯?」

  趙軒見她確實無恙,輕笑著轉身去為她倒水:「你去盯著那老翁,這是被發現了?」

  高亞男發現自己拿趙軒這個債主越來越沒辦法了,有些嗔怒地戳了戳他手臂,而後才坐在他對面:「我非但沒有被發現,相反還找到了他背後勢力的一處據點。」

  「那你的傷是……」

  「說來話長。」

  「哦?」趙軒殷勤地端茶遞水,「高女俠詳細說說。」

  高亞男見趙軒一副認真聽故事的狀態,滿意地接過茶杯,開始娓娓道來:

  「昨夜我摸到福威鏢局車隊的駐紮之處,發現不僅是林平之在劉府被群賊窺伺,他留在城中大車店中的車隊同樣被不少江湖人物盯上了。但那群鏢師們三班人馬輪流守夜,戒備極嚴,顯然是林平之早有交代。」

  趙軒同樣沉吟著拿起茶杯:「劉府中高手如雲,窺伺之人沒敢輕易出手。而那群鏢師,若不靠林平之背後的老翁出手,只怕攔不住衡山城裡的那些江湖好漢。」

  「這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事,我趕到不久後,就在暗中看見湘西排幫的一位大哥下令,讓一夥八九人對著福威鏢局出手。」

  「我仔細看過,排幫派出的一伙人頗有講究,他們看起來都是行走江湖的老手,個個有五六年火候的刀劍拳腳,但其中卻沒一個有名有號的人物,都像是碼頭上收錢平事的打手。」

  趙軒頓時明白過來:「排幫派出這群人只是試探,一來這些人武功不高但好勇鬥狠,可以借他們看看福威鏢局的虛實。二來就算真的遇上惹不起的高手,他們一句受僱於人,排幫一句事出誤會,也能有個緩衝。結果如何?」

  「這正是奇異之處。」高亞男喝了口茶,繼續說道,「這八九人的武功雖只能算三流,但福威鏢局的鏢師卻還不入流。原本依我看來,他們對付三十多名普通鏢師免不了大戰一場,但最終也能取勝。

  沒想到,這些鏢師居然排開了一個合擊陣法,以五人為一組,互相支援,號令頗有法度,居然幾個回合就把這些武功高於他們的江湖好手打得連傷幾人,抱頭鼠竄。那場面不像是江湖廝殺,倒像是官兵破賊。」

  趙軒腦海里閃過那日藥王莊中,荊南大營的精銳們以軍陣圍困高手的畫面,暗暗稱奇。

  以弱勝強的合擊之術想要奏效,最重要的就是令行禁止、悍不畏死。

  而福威鏢局這種大鏢局的鏢師,一半是江湖上雇來的落魄武人,一半是想要混口江湖飯吃的鄉下青壯年,大多數沒有常心,幾個月就得換一批。

  就算是能幹三五年的老鏢師,就憑那幾兩俸銀,也遠遠不到能為東家出生入死的地步。

  他們能在短時間內練成合擊陣法,只能是有高人指點,而且大概率是行伍或是六扇門出身的帶兵老手。

  趙軒見高亞男停住不講,忍不住問道:「那後來呢?」

  高亞男口乾舌燥地又飲下一杯茶水,嗔怪地白了趙軒一眼,然後才繼續道:

  「那些打頭陣的打手逃走後,排幫也許自認摸清了福威鏢局的底細,出來了兩個有名號的人物,自稱做什麼『譚氏雙猛』,說著江湖道上的黑話,點名要借福威鏢局的辟邪劍譜一看。」

  「這二人我也是第一次聽說,看他們動起手來,施展的都是南路譚腿,硬功剛猛迅捷。雖然只有二人,但輕易抵住了鏢師們數十人的圍攻。他們也沒下死手,只是每一次出招都放倒三四人,眼看福威鏢局又陷入頹勢。」

  趙軒皺眉道:「到了這個時候,福威鏢局中的那位高手就要出手了,對不對?」

  「不對。」高亞男毫不給面子地搖頭道,「我一直暗中關注著那大車店內的動靜,也想看看那位老翁出手的路數。但還未等到,就又有一夥江湖人物跳了出來。」

  趙軒好奇道:「是有名號的江湖人物?」

  「那是四個長相醜陋的結義兄弟,號稱湘南四凶,是赫赫有名的綠林悍匪,我遠在華山都有所耳聞,江湖名聲可比什麼排幫的譚氏雙猛響亮得多。


  這四人一跳出來,只用了幾招便擒下譚氏雙猛,而後竟當眾砍下了他們腦袋,提著人頭呵斥其他窺探的黑道中人,說是這筆買賣他們兄弟吃定了,各路豪傑若有異議便來廝殺,若不敢上前,便請速速離開。」

  「好典型的黑道做派,然後那些人真就走了?」

  「那湘南四兇殺氣騰騰,那些圍著福威鏢局的黑道人物大概都不是對手,也沒人有要去觸霉頭的意思,當然很快都散去了。」

  高亞男點頭感慨道:「其實眾人都知道,林平之人還在劉府,辟邪劍譜的歸屬多半會落在那幾位掌門之間,為難這些鏢師其實並無作用。但黑道人物貪狠逐利,只要不危及性命,總想著多搶到一分好處是一分。」

  「是這個道理,震懾黑道宵小,許多時候靠一個狠字就夠了。」

  高亞男一口將杯中茶飲盡,搖搖茶壺中已經無水,又將趙軒面前還沒喝的茶杯搶過來,狡黠一笑道:「趙公子不妨猜猜,湘南四凶斥退所有窺伺者之後,是如何對付福威鏢局的?」

  「我猜他們沒有對付福威鏢局。」趙軒笑道,「因為他們壓根就是那老翁請來保護福威鏢局一行人的,對不對?」

  趙軒答得不假思索,這下子高亞男瞪大了杏眼,檀口微張:「你怎麼知道?」

  「猜的。」趙軒故作神秘地一笑。

  「切,故弄玄虛。」

  按照高亞男的描述,那湘南四凶武功碾壓一眾鏢師,真要動起手來,即便那位老翁及時救援,鏢師們也會傷亡不小。

  和高亞男同行這麼多天,她的脾氣趙軒還是了解的。

  就算她再怎麼忌憚林平之背後的日月教中人,但如果真的發生這種慘案,這位女俠不會袖手旁觀,更不會用這種輕鬆語氣讓他來猜發生了什麼。

  高亞男看著趙軒得意的神色,覺得有些孩子氣,不由莞爾,繼續說道:

  「但你一定猜不到,那四凶不僅是老翁請來的,更是對老翁敬若天人。那些黑道中人一走,這四人便齊刷刷跪在大車店門前,竟然磕頭不止,連聲謝罪。」

  趙軒吃了一驚:「你不是說這四人是有名的悍匪嗎?」

  高亞男道:「所以能讓這種殺人不眨眼的悍匪俯首帖耳的人物,不僅來頭不小,手段必定更加不凡。」

  日月教,三屍腦神丹!

  趙軒心裡浮現出答案,不由嚴肅起來:「然後呢?」

  「我當時遠遠瞧著,那老翁在四人叩求許久後,終於走出門來,囑咐幾句後,將一封信箋交給四凶中領頭之人,那位接信之人就往西南方向奔去。

  我想,林平之在劉府鬧的那一出原本是他們一手策劃,此時事情有了進展,這老翁定是要向更上級的人物傳信。於是我便尾隨那人,一直到了城西南的一處滿是迷霧的山谷之中。」

  趙軒目光銳利起來:「你就是在那裡被人所傷?」

  高亞男點點頭:「那霧氣山谷深處燈火幽微,有一座清幽典雅的莊園,我看著那送信人走到那莊園大門前,長跪著掏出書信。

  我本想湊近看一看這莊園主人是什麼來歷,卻沒想到,那送信之人突然倒了下去。」

  趙軒第一時間想到藥王莊類似的布置:「他中毒了?是谷中霧氣的緣故?」

  高亞男講到此處,目光幽深起來,不覺用手按住自己胸前傷口。

  「不錯,但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渾身無力、意識模糊。儘管及時屏息,但還是栽倒在地。」

  「這時候,一個蒙面的女子忽然出現在我面前,抽出一柄短劍向我刺來。」

  趙軒聽得心頭一緊。

  誤入他人陷阱,身中迷藥任人宰割,設身處地一想,便知道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你怎麼……」趙軒脫口想問「你怎麼沒死」,但高情商讓他及時換了個問法,「最後她放你離開了?」

  高亞男點點頭,目光中閃過迷茫和不解:

  「我當時意識模糊,直到她刺了我一劍後,劇痛才讓我清醒稍許。我感到那一劍是有意避過要害,也因此更加困惑她究竟意欲何為。

  但她刺完之後她便消失不見,好像她特意過來就是為了刺我這一劍一般。

  之後我在那裡昏迷了兩刻鐘左右,直到天亮時霧氣消散,我才恢復了力氣,立刻趕了回來。」

  她見趙軒眉頭緊鎖,似是在思索什麼難解之事,想了想又說道:

  「這一夜經歷確實離奇,我現在也不知那女子是什麼人,又為何要傷我。但是,我聽見她刺完那一劍後,喃喃自語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什麼話?」趙軒急切問道。

  「她說道:這個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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