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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洗手

2026-09-30 07:42:36 作者: 滄江白髮

  轉過天來,終於到了劉正風金盆洗手的正日子。

  除去早已到來的白石道人、天門道人、岳不群、定逸師太、余滄海、何三七等人,又有無數遠客流水般涌到。

  這些人中有身份地位的如丐幫長老張金鰲、神女峰鐵姥姥、海砂幫潘幫主等人,而出身一般的江湖名人也有曲江二友、夏老拳師等幾十人,剩下一群人捧人高的所謂「江湖群豪」更是多達數百人。

  這些人有些互相認識,有些則是只有一句「久仰」的交情,不少人直接在劉府開始了社交擴圈,一時間劉府外院內廳全是引見寒暄的聲音,比前日的場面喧鬧了不知多少倍。

  值得一提的是,林平之也作為福威鏢局的貴客,雖然仍然與華山派眾弟子坐在一處,但有人來問時,都被劉府弟子單獨引見,並未視作華山弟子。

  趙軒喬裝的詹先生跟何三七、聞先生一起在廂房飲茶,只覺得腦子被吵得嗡嗡作響,也沒了閒談八卦的雅興。

  而天門道人、定逸師太、岳不群三人,身為五嶽盟友,此行本就是來為劉正風撐場子的,因此算是半個主人,也出面代為招呼一些江湖貴客。

  天門、定逸二人見到來客中不三不四的人甚多,心中暗暗不喜,都有些責怪劉正風交遊太濫。

  反倒是岳不群平易近人,不論是成名高手或是寂寂無名之輩來與他搭話,他都有說有笑,絲毫不擺名門之長、高人一等的架子,當然也不看出剛剛死了一位師弟的悲痛之色。

  「白駝山的歐陽公子也前來道賀,真教敝府蓬蓽生輝,歐陽老先生一向可好?」

  劉正風滿面笑容的聲音響起,不愧是廂房中的貴客還是大廳內的群豪都是一驚。

  趙軒往外一看,一位輕裘緩帶的白衣公子正搖著摺扇同劉正風和岳不群交談,正是那天在衡陽和田伯光爭奪儀琳,被他一劍穿心的歐陽克。

  這裡好歹是五嶽劍派主場,他居然敢大搖大擺地上門道賀,真是仗著背後有一位宗師撐腰,有些肆無忌憚的意味。

  

  他細心一看,果然見到定逸師太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而歐陽克目光看向華山派弟子中的高亞男時,也有些畏懼。

  不論善客惡客,總歸是為了道賀而來,一直到巳時二刻,來客算是都陸續到齊。

  劉府眾弟子指揮僕役廚師,里里外外擺下二百來席,向大年、米為義等弟子來恭請各位賓客入席。

  本來這裡便有五六位掌門、長老身份的人物,再加上又來了丐幫、海砂幫、神女峰、六合門等門派的代表人物,主席自然要安排他們坐了,何三七、聞先生趙軒這樣無門無派的客人,便被安排在次席。

  主席那邊,天門道人和丐幫張金鰲長老、六合門夏老拳師等人還在互相推讓著上下座位。而次席這邊,趙軒也沒有什麼顧忌,拉著何三七、聞先生坐了,直接動筷子開始招呼涼菜。

  他已經見到嵩山費彬到了衡山,還打聽到了大宋朝堂對衡山的謀劃。心裡清楚地知道,別看此時滿堂一團和氣,但一會兒這群人該站隊還得站隊,該打起來還得打起來。

  與其和這些人扯些閒篇,不如先吃席要緊。

  何三七見到趙軒連主人敬酒都不等,泰然自若地開始吃席,不由莞爾:「詹兄弟慢著點,一會兒還上熱菜呢。」

  趙軒心說那今天可未必等得到,笑著給他夾了一筷子涼拌海蜇:「何老哥吃這個!」

  何三七也不扭捏,拿起筷子就吃了。

  滿座來客都是江湖豪傑,雖然都好個虛名臉面,但畢竟還是草莽性情居多,一見他們的做派,不覺失禮,反而覺得率真,都嘻嘻哈哈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便在此時,門外砰砰兩聲炮響,緊接著鼓樂之聲大作,踏踏踏大隊人馬腳步跟進,隨後便是鳴鑼淨街的喝聲,引得賓客一齊往正門看去,竊竊私語。

  趙軒在長沙城中聽過這動靜,知道這要麼是大宋欽差要麼是大明使團,停了筷子望去。

  劉正風滿臉春風,小跑著迎出門去,不一時陪著笑引兩名官樣打扮的人物走了進來。

  左邊的那個中年人面貌,留山羊黑須,身穿大宋皂紅色官服,頭戴雙翅烏紗帽,顯見是一名官員。

  而右邊那人年不過二十出頭,面如冠玉,身著麟紋紫袍,足踏皂靴,一身貴氣氣宇軒昂,不知是什麼身份。

  眾人正疑惑間,劉正風問出了大家的心聲:「吳大人親蒞,劉某誠惶誠恐,不知這位大人是?」


  中年官員自矜一笑,慢條斯理地介紹道:「此乃明國淳安侯,身份尊貴,乃是此次來我國的使臣,也是聽說了劉先生的大事,特來賀喜的。」

  「啊,這真是受寵若驚,劉某區區小事,竟勞侯爺躬親。」

  劉正風聽說這是明國使臣,更加恭敬惶恐。

  趙軒聽得「淳安侯」三字,不由瞳孔微縮。

  昨夜從練霓裳那裡見到「若要劍譜須以淳安侯人頭來換」的留言之後,趙軒思考的主要問題就是,留言之人是誰。

  順帶的次要問題則是——這個淳安侯,特麼的究竟是誰?

  現在明白了,原來是明國派往宋國的使臣。

  這群副本持有者,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王語嫣除外。

  趙軒聽那淳安侯微笑開口:「晚輩年少求學嶽麓,也曾蒙衡山莫太沖前輩指點劍法,說來與貴派頗有淵源。此行本欲拜會莫大掌門,適逢劉先生盛會,不請自來,主人勿怪才是。」

  他說著自懷中取出一對玉璧,華貴非常:「略備薄禮,聊做賀儀,還請劉先生不要推辭。」

  「這……」劉正風看向那位吳大人,面露猶豫。

  這位吳大人是蔡相門生,也算是今日這場金盆洗手的幕後導演。

  正是蔡相答應他今日之後可以大隱於朝,不再過問江湖是非,他劉正風才召集這一場舉世矚目的盛會。

  可是這位明國侯爺又是怎麼回事?完全不在計劃之中。

  吳大人笑道:「侯爺好意,劉先生就不要推辭了,我們今日還有正事要辦。」

  劉正風聽了,彎腰恭敬用雙手接過玉璧,囑咐弟子小心收好,連連道謝。

  這時吳大人對劉正風使一個眼神,而後走到庭院正中,身後一名差役跪著呈上一隻用黃緞子覆蓋的托盤。

  吳大人自盤中拿起一個捲軸,朗聲道:「聖旨下,劉正風聽旨。」

  滿座賓客俱都一驚,趙軒留心天門道長、定逸師太、岳不群三人神色,發現他們同樣面露驚詫,劉正風這一出也沒同五嶽派中的盟友商議過。

  劉正風在眾目睽睽之下,屈膝拜倒:「草民劉正風聽旨,吾皇萬歲萬萬歲。」

  而後吳大人念道:「敕曰:衡山庶人劉正風,急公好義,功在桑梓,弓馬嫻熟,才堪大用。是用擢居提轄兵甲盜賊公事,往勵乃心,以稱朕意。主者施行。」

  他宣旨之時,喧鬧的劉府總算安靜下來,趙軒有些詫異地抬頭看向四面屋頂。

  屋頂上有人,而且不止一位。

  聖旨宣罷,劉正風面露喜色,三拜在地:「微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而後雙手高舉頭頂接過聖旨,這才起身又對張大人彎腰笑道:「多蒙張大人提攜。」

  那位張大人笑眯眯扶住劉正風:「劉提轄不必多禮,這都是朝廷恩澤,蔡相栽培,以後你我同殿為臣,還要相互扶持才是。」

  劉正風連道不敢,吩咐弟子取來金銀禮物送上。

  江湖群豪更加愕然,他們原想這位劉三爺既然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必定是從此閒雲野鶴逍遙自在,哪想竟是入朝為官。




  趙軒聽見張大人提起「蔡相」二字,想起了藥王莊中何立給慕容景岳的那道聖旨,手段何其相似。

  宋國的提轄和太醫局的提舉一樣,都是實職的六品官,他懷疑那位蔡相是不是在府中留了一摞這樣格式的空白聖旨,只待隨時拉攏江湖中人。

  眾人見劉正風一代高手,在官府眾人面前如此諂媚,竊竊私語之聲又起,鄙夷者理解者陰謀論者盡皆有之。

  近千人說話,即便是喃喃低語,也是一片嘈雜,即使是趙軒內力再深厚,也聽不清屋頂的動靜。

  那位吳大人宣旨已畢,正待離去,卻聽那位淳安侯道:「逢此江湖盛事,來去匆匆未免可惜,吳大人陪本侯在此觀禮可好。」

  吳大人有些詫異地看他一眼,又掃向滿堂江湖人士,不由眉頭皺起:「侯爺身為國使,安危為重,劉提轄雖已經是朝廷命官,但此地畢竟人多眼雜……」

  淳安侯笑著一推手:「哎,使團儀仗在,本侯是國之使臣,使團儀仗不在,我也只是湊熱鬧的江湖客而已。劉提轄,本侯來討杯酒水喝,你不會捨不得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劉正風也不好說什麼,吩咐自己家人弟子趕緊另設一席,引著二位大人和一眾官差坐了。特別囑咐將他們與江湖群豪隔開一些距離,避免衝撞。

  待眾賓客俱都落座,巳時三刻已到,主持儀式的向大年沖眾弟子示意,儀式正式開始。

  弟子們在庭院正中端出一張小几,鋪上錦緞,又在其上放好一隻金光燦燦的盛水金盆。

  門外適時響起砰砰砰三聲禮炮,隨後噼里啪啦炸響八掛鞭炮,一眾賓客俱都離席圍攏過來觀禮。

  劉正風走到金盆之前,深吸一口氣,眼神有些眷戀,但更多是釋然。

  他定了定心神,朝四周抱拳團團一揖,群雄俱都還禮。

  「眾位前輩英雄,眾位江湖豪傑。各位遠道光臨,劉正風感激不盡……」

  「兄弟今日金盆洗手,從此不過問江湖上的事,各位想必已知其中原因。兄弟已受朝廷恩典,做一個小小官兒。常言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江湖上行事講究義氣;國家公事,卻須奉公守法,以報君恩。這兩者如有衝突,叫劉正風不免為難。」

  劉正風這邊自陳退出江湖的原因是受了朝廷官職,不論信與不信,滿堂賓客看著劉正風,皆是各有心思,趙軒卻將目光放到賓客之中。

  剛才已經察覺到屋頂有人埋伏,如果沒猜錯的話,眼前賓客當中,一定也混入了許多人馬。

  如果按原本走向,這些人一定是嵩山弟子,可眼下這個複雜的局面,趙軒覺得日月教的高手、余滄海找的幫手,甚至是宋國皇城司、大明東廠的高手都有可能。

  趙軒望向華山派弟子方向,本想給高亞男遞個眼色讓她當心,忽然看見林平之趁著賓客都擠在院中,借著人群掩護,往劉正風家眷所居的後宅走去。

  趙軒不動聲色跟上。

  「從今以後,劉正風退出武林,也不算是衡山派的弟子了。我門下弟子如願意改投別門別派,各任自便。」

  「劉某邀請各位到此,乃是請眾位好朋友作個見證。以後各位來到衡山城,自然仍是劉某人的好朋友,不過武林中的種種恩怨是非,劉某卻恕不過問了……」

  廳中劉正風還在繼續發表上岸演講,趙軒已經貼著牆根來到後院,正聽見林平之低聲喝道:

  「你是什麼人?為何為難這兩個小姑娘!」

  趙軒探頭一看,卻見是曲非煙拉著一個年齡稍長的少女站在天井正中,對面前一個身穿黃衣的青年怒目而視,而林平之挺身按劍護在二女身前。

  「小子,我勸你莫要多管閒事!」黃衣青年冷眼看著林平之,「今日誰也保不住劉府。」

  林平之夷然不懼:「張嘴這麼大的口氣,動手卻只會欺負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我看你也……哎?」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發現對面的黃衣青年雙眼一翻,直挺挺向後倒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閃出來托住這人,輕輕放倒,沒發出一點聲息。

  「你……你們又是什麼人?」

  曲非煙身邊的少女被接二連三跳出來的三個人嚇了一跳,低聲問道。

  林平之看趙軒的眼神充滿疑惑,曲非煙機靈的眼珠四處亂轉,一個沒認出他是殘月林中的許公子,一個沒認出他是斑竹莊中的徐丑漢。

  趙軒心中大定,壓低聲音對二人道:「這是嵩山弟子來尋劉正風的把柄,曲洋是不是也來了?」

  林平之也反應過來,對趙軒道:「詹先生,嵩山派心狠手辣,我們不能讓劉三爺的家眷落入他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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