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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清剿

2026-10-14 10:48:31 作者: 滄江白髮

  四五十名差役,八十名官兵,從各個方向無聲集結,周密布置後,幾乎同時出現,立刻將五福當鋪前後兩條街的所有出口盡數堵住。

  就連牆頭上也有神射手即刻就位,防著有輕功高手逃脫。

  街道上的住戶和商戶,有那門路廣的,還想找熟悉的捕頭們打聽一下發生什麼事,但見那些兵丁差役全都面如鐵石、一絲不苟,立即關門閉戶,不敢再露頭。

  衡陽這樣江湖氣息濃重的地方,已經多年沒有見過官府組織這般森嚴有序的抓捕行動了。

  「嘭!」

  當鋪正堂,一聲悶響後,瓷器擺設嘩啦啦碎裂的聲音響成一片。

  羊掌柜的身軀砸碎高大的櫃檯,重重撞在牆上,嘴角溢出鮮紅,死死盯著趙軒:「宋廷鷹犬,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此時他再傻也想到,必定是派出的殺手反水,供出了據點,只是他想不到的是,近年來一向顢頇無能的大宋官兵,竟能來得如此之快。

  刺客是昨晚派出去的,官兵是今天下午上門的,還召集了面前這種高手。

  當年淮南大戰,宋軍若有這般兵貴神速,早就兵圍南京了,宋元聯軍何至於因為後援不至,被明軍絕境翻盤?

  趙軒一語不發,眨眼間邁步欺近,抬手又是一掌。

  現在是速戰速決的時候。

  這位外表文弱的掌柜接他六成功力的一掌居然還能站著,已經是出乎意料了。

  「喝!」

  一聲沉喝中,木屑四散,瓷片紛飛,整間鋪面微微顫抖。

  羊掌柜面對眼前強敵,運起全身功力,雙目通紅,牙關緊咬。雙足踏進地板之中,勁風鼓起寬大的衣袖,舉掌迎上。

  對方突然暴漲的氣勢讓趙軒微微一訝,但手下毫不遲疑。

  只見趙軒身如流光,在滿堂木屑瓷片中穿行到羊掌柜身前,閃電般扣住羊掌柜手腕,察覺洶湧內勁如巨浪般湧來,微微一笑,就勢運轉巧勁,將他左臂往右邊帶去。

  「啪!」

  一聲響亮無比的拍擊,震得房樑上落下簌簌灰塵,空氣中甚至隱約帶起雷鳴之聲。

  早早躲出門外的向大年忍不住探頭看來,卻見廳堂中一片狼藉,掌柜痛苦地半跪於地,雙手頹然垂著,兩隻衣袖碎裂,露出的雙臂一片紅腫。

  他新認的詹師叔氣態自若,一襲青袍只染上了幾點木屑,不緊不慢地抬手制住掌柜肩背上幾處要穴,。

  羊掌柜渾身立刻動彈不得,不由雙目低垂,面如死灰,只有餘光瞥到趙軒身影時,露出止不住的驚懼。

  

  他抱著破釜沉舟決心的拚命一擊,居然被一陣怪力偏轉了軌跡,左掌直接擊中右掌,雙手同時經脈俱廢。

  就好像他付出自己殘廢的代價,也只能在趙軒面前,用力鼓一下掌。

  掌柜的心中湧起一陣荒誕。

  趙軒輕輕撣一撣衣袍,撇了撇嘴。

  這位掌柜的,若單論功力,已經和丁勉、岳不群一個水平了,他修煉的內功還有類似蛤蟆功一般蓄力爆發的特性,若是站樁比拼內力,說不定還能壓過五嶽幾位掌門。

  但問題是他練的全是死勁,沒有用。

  他那搏命的武功直來直往,全無變化,在高手過招時用出來宛如失了智一般。

  方才那種情況,別說同等的高手不會和他硬拼,就連田伯光那種快刀手,都能在他運功時砍他三四刀。

  拼命不代表就能不動腦子,生死之戰尤其如此。

  這一點能定生死的差異,也正是江湖中廣泛流傳的「登堂入室」的高手,和「融匯貫通」的大高手的差距所在。

  「你先看著這人,我去看看後院。」

  交想向大年代一聲後,趙軒邁步來到當鋪後院。

  只見數十名身著皂衣、行動矯捷的好手,將那處寬敞的地窖入口圍住,已經有不少人進入地下,往地面上送出一個又一個男童。

  正中站著一人,高大威猛,穩如泰山,身邊已經倒下了十幾具黑衣屍體。

  居然是那日在劉府交過手的荊南大營喬統領。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有這位融會貫通的大高手在,這個非法開辦的「殺手速成班」,怎麼掀不起風浪來。


  「果然是你。」喬統領看著趙軒,哼了一聲:「倒是哪都有你。」

  趙軒知道他這是記著前天的仇,也不在意。

  一邊的高亞男見他走來,上前介紹情況:

  「我依你安排到衡州府衙傳信後,就隨官兵一起行動,在你拖住掌柜的時候,我們已經突破地窖。峨眉派嚴少俠與葉女俠已經找到關押的孩童,現在正與兩隊官兵一同在下面搜索殘餘賊人的蹤跡。」

  她目光看了一眼喬統領:「我也沒想到會是喬統領帶隊,這些人中尚有幾名好手,但無人是他一招之敵。」

  前兩天她和岳不群寧中則三劍聯手,險些被這位宋軍統領一雙肉掌逼入絕境,此時依然十分忌憚。

  這麼快?人都已經救出來了?

  趙軒看著那些被救出的孩童,心下稍安,又看看滿院子裡站著的與尋常兵丁迥然不同的捕手,不由凜然。

  這都是精銳,從站位就能看出,這些人不僅常年訓練合擊陣法,其中還有不少人本身就有不俗的內功。

  說來宋國近來在武當、衡山兩次被拒絕,朝廷多少有些威信受損,未嘗沒有想要找機會立威的意思。

  這次的刺殺案涉及外國使臣,宋國顯然是動了真格的,要讓江湖與天下諸國外國都看看——我們大宋還是行!

  他沒算過,明使遇刺這一夜之間,消息都來不及傳到汴京,朝廷哪來的態度?

  今日這陣仗完全是張增張大人的小巧思,不僅調來了知州府的衙役,還有六扇門的精銳捕快。

  就連喬統領這位欽差衛隊長,也是他動用了蔡相之外的關係,軟磨硬泡才求來的。

  但此事的結果倒是和趙軒想的相同,張大人替朝廷爭回了顏面,自然也就保住了自己的前程。

  地下又傳來幾聲零星的慘叫,看來是藏身其中的漏網之魚也被發現。

  趙軒看向那通往底下的階梯,下面的建築規模顯然超過了一個當鋪的庫房範疇:「此處會不會有其他出口?」

  喬統領直接一指身後廂房:「兩個出口,一個在這裡,另一個在書房暗門後,都已被控制起來。」

  「不會有更遠的密道?」

  「你當衡陽城是荒山野嶺,地道隨便挖?」喬統領語氣不善,「這地方前面挨著鬧市,後面就是滔滔湘水,他們從哪開密道?」

  趙軒點點頭,也沒有進入地下的意思,只看著身穿皂衣的精銳捕快們進進出出,手腳麻利地不斷從地下搬出各種物件,一一擺在院中。

  先是幾箱金銀珠寶,而後是一大批兵刃甲冑、草藥丹藥。

  最後一名擅長機關的捕快回稟,從一間隱藏的密室中,發現一箱子帳冊與一疊書信。

  查抄搜撿這種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很快,嚴人英與葉秀珠也從下面走了上來。

  「多虧前輩運籌得當,這裡二十一名殺手無一走脫,九名被擄來的孩童還未遭遇什麼虐待,也已經盡數獲救。」

  峨眉派這一對師兄妹此時對這位詹前輩敬佩萬分。

  他們受周家所託,今天凌晨在霧街老店查到小公子的消息,本來和詹前輩相約,準備前往極樂樓的畫船尋找線索。

  見到詹先生讓他們先來衡陽,說是自己另有事情要辦,他們二人還心中忐忑,生怕這位武功高強的前輩,因為不想惹麻煩而失約。

  誰知剛到午後,這位詹前輩就派衡山弟子前來送信,不用去極樂樓了,直接到五福當鋪來救人。

  二人半信半疑,風塵僕僕趕來,果然協助官兵一舉破獲這處據點,小周公子連同其他幾家被拐走的兒童一併獲救。

  這不是運籌帷幄是什麼?

  這裡的孩子都沒受傷,難道他們這一批的培養計劃還未開始?

  趙軒眼睛在搜撿出的金銀珠寶箱上轉了一圈,沒發現形似袈裟的東西,嘴裡老實說道:

  「我不過是運氣好些,報信快一些而已,主要還是知州府和喬統領行動迅速。」

  喬統領在一邊見他目光不住打量查抄出的財物珍寶,嘴角露出嘲諷:

  「知州府說了,此行抓獲刺客,多虧幾位俠士援手。所有繳獲,詹先生和華山、峨眉的俠士可以自行取之,朝廷只要一干主從人犯和名單書信一類的機要。」


  張大人倒是很上道,不過這位統領對江湖中人的輕蔑倒是始終如一。

  聽了此言,葉秀珠一挺胸膛,傲然道:「我輩正道弟子扶危濟困,本也不是為了財貨賞賜,軍爺這麼說未免小瞧人了。」

  高亞男也在一邊輕輕點頭,一副與有榮焉的神色。

  趙軒心裡好笑,高女俠雖然陸續完成了他的好幾個任務,但現在還欠他四五千兩呢,這性子是完全沒往心裡去啊。

  喬統領淡淡道:「我倒忘了,峨眉山每年香火供奉何止數十萬兩,門下弟子行俠仗義,自然可以不圖回報。」

  「你……」

  葉秀珠還要爭辯,一邊正在翻檢帳冊的精明捕頭忽然出聲:「喬將軍,這本不是帳冊,好像是一部武功秘籍。」

  眾人齊齊轉頭看去,捕快將厚厚一本冊子遞來。

  那書冊黑色封皮上沒有一個字,一看就是新近編撰裝訂的。

  喬統領略略翻了幾頁,面色一變,看向眾人:「此物干係甚大,若是流落江湖遺禍無窮,我必須上交朝廷!」

  說罷,吩咐官兵捕快:「仔細搜撿,凡是疑似劍法圖譜、丹方丹藥的東西,一律封存運回,不得遺漏。」

  嚴人英眉頭一皺,說好的所有繳獲我們自取呢,一看到有好東西就翻臉了是吧?

  況且宋廷說什麼遺落江湖遺禍無窮,近百年來,也不知有多少陰毒殘忍的魔功邪法,都是從隋宋元明四國的禁宮中流落而出。

  葉秀珠只覺得這宋廷將領果然是蠻不講理,輕哼一聲,逕自去照看那些孩子。

  只有高亞男觀他的神色,猜到了這冊子裡多半便是辟邪劍譜,向趙軒投來詢問的目光。

  趙軒輕輕搖頭,轉身回了當鋪前廳。

  和一號的賭注是辟邪劍譜,那指的肯定是劍譜原件,若是拿出抄本,那個女人多半不會認帳。

  朝奉夥計們早已慌忙逃出,落入街上兵丁手中,殘破的廳堂中只有向大年看管著面如死灰的羊掌柜。

  破獲五福當鋪說來複雜,其實從喬統領帶人突入後院到趙軒出手擒住掌柜,再到現在,不過也只有一刻鐘不到而已。

  官兵們忙著收押後院的殺手,查抄地下的物品,一時還沒顧得上這裡還有一位掌柜。

  趙軒示意向大年退開,開門見山問道:「袈裟在哪?」

  掌柜死寂的眼神露出不解:「劍譜就在地下,你們自己找就是,何必再問我?」

  「我問的是袈裟。」

  掌柜更加疑惑,那劍譜抄本內容完善,比起袈裟可方便閱讀多了。

  難道那件袈裟還有別的秘密不成?

  掌柜盯著趙軒,忽然慘慘笑了起來:「我明白了,你就是為了此物才找上門來的,呵呵呵,真是造化弄人。」

  趙軒看著他,覺得這掌柜的精神狀態有些癲狂:「你什麼意思?」

  「恰在你上門之前,那件袈裟剛剛被送了出去,不是造化弄人是什麼?」

  趙軒皺起眉頭:「送去了何處?」

  「說出來能保一條命嗎?」羊掌柜老眼裡現出一絲生機綻放的光芒。

  趙軒看看院中已經盯著這邊的精英捕頭們,搖了搖頭:「就這個陣勢,我說能放了你,你自己信嗎?算了,我自己查就是。」

  一線生機破滅,掌柜目露頹色,閉眼閉口,再不言語。

  趙軒嘆了口氣,抬腿離開,腦中開始盤算。

  取走劍譜之人放任這些人傳抄秘籍,卻對這袈裟本身看得很緊,這本身就是一條線索。

  她出借劍譜,五福當鋪通過極樂樓購買男童訓練,目標是刺殺淳安侯。

  事情並不複雜,要麼極樂樓,要麼淳安侯身邊,一定能查出蛛絲馬跡。

  趙軒心裡有了下一步的方向,即將走出正門時,身後又響起掌柜決然的聲音:「等等!」

  「嗯?」趙軒回頭看他。

  羊掌柜抬起頭來,露出一個釋然的苦笑道:「我剛剛想過了,我這種人落到宋廷手裡,肯定熬不住酷刑。左右都是招供,不如把你想知道的告訴你,你替我完成一個遺願如何?」

  趙軒看著他的眼神,那確實是一種交代遺言的眼神,沉默一息後,趙軒道:「說來聽聽,太過分的事我不幫。」


  羊掌柜啐了一聲,爆了粗口:「老子的家務事,能有什麼過分的?」

  「我一輩子想著在江湖上揚名立萬,結果混了三十年,先入邪教,後入黑幫。靠殺人放火倒是攢下不少金銀錢財,但一直無兒無女,臨了一算,最親的親戚,還是我遠在鄉下的妹妹和她生下的那個外甥。」

  「我入獄後,你帶給他們母子一筆萬八千兩的錢財,告訴他們我死於急病,讓他們為我立個衣冠冢,逢年過節燒兩炷香就是了。教他們一家在鄉下好好當個土財主,不要讓我外甥學武,更不要入江湖。」

  趙軒胸口有些發悶,目光垂下:「這事我可以答應你。」

  羊掌柜咧嘴一笑:「好,你聽好了——我乃是江西鐵騎會麾下執事,來此就是專門負責刺殺明國使臣。那劍譜本是借自魔門,眼下被我會中護法『艷尼』常真帶走,要還給魔門中一位神秘人物,這神秘人物我還沒資格認識,只知道他這幾日都住在極樂樓的畫船中。」

  「如果他們知道你這裡出事,會如何?」

  「鐵騎會也不敢明著與宋廷作對,常護法得知此處據點被拔除,只會暫時蟄伏,待機行動,至於魔門中那位大人物,我就不知道了。」

  趙軒聽完,點了點頭,說白了還是得快,最好在消息傳開之前,拿到劍譜。

  鐵騎會和刺殺相關的事情,魔門和明宋兩國的謀劃,他暫時半點不感興趣,他的目標只有那件寫著劍譜的袈裟而已。

  極樂樓畫船,艷尼常真。

  至少知道了去哪殺,該殺誰。

  問題頓時簡單多了。

  那掌柜見趙軒不想探問更多,也就住了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趙軒明白他的意思,問道:「你妹妹和外甥都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

  羊掌柜喜道:「我妹妹名叫羊和兒,嫁到湘西沅陵麻溪鋪的一處農戶家,夫家姓狄,生下的孩兒名叫狄雲,你可記住了。」

  「啊?」

  趙軒呆了一呆。

  羊掌柜還以為他沒有聽清,又低聲重複了一遍。

  「我記住了,我有時間去一趟。」

  這時候,喬統領恰好帶著一名領頭的捕快來到正廳。

  「詹先生,你們可聊完了?」喬統領掉著臉色道:「你此次居功甚偉,我們這才破例讓你們說這麼久的話,但你也得顧忌朝廷的法度。」

  「一點私事,多謝喬統領擔待了。」趙軒抱拳道。

  鐵騎會組織刺殺明國使臣,還是在隋宋即將開戰這種敏感時期,扣一個陰謀作亂、顛覆朝廷的帽子都不為過。

  這當鋪掌柜作為案犯,真要按照律例,從抓捕到審問的過程,對所有和這位掌柜有過接觸的人,每一句話都應該記錄在冊,每一個人都應該隨時聽候審問。

  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喬統領能讓趙軒和他私聊這麼久,確實是破例,也算是給足了這位詹先生面子。

  能有這份面子,一來是因為趙軒確實有功,二來也因為趙軒確實武功高強。

  趙軒最後看了羊掌柜一眼,對喬統領道:「繳獲的財物里,給我拿一萬兩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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