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山莊內,錦繡書房之中。
身中悲酥清風的慕容秋荻容顏戚戚,閉目待死之際,心中一片清明。
卸下所有的偽裝與鋒芒後,她好像又成了當年那個被愛人拋在婚禮上的無助少女。
然而幾個呼吸過去,房外一陣輕響,那些雜亂的腳步聲終究沒有進入書房之內。
反倒是突然發散的濃重血腥之氣,混雜在檀香之中,緩緩浸入房內。
踏踏踏……
男人的腳步聲去而復返,灰衣勁裝的丑漢倒提長劍,重新拉開房門,撲面帶來一蓬煞氣,衣角沾染上幾道暗紅。
慕容秋荻睜開雙眼,異彩一閃而過,寒聲道:「外面並非你帶來的人?你戲弄我?」
看見趙軒的模樣,她哪裡還不知道,他分明是出去殺人了。
方才說要殺她的話,多半也是恫嚇。
我居然真信了,還在腦海里閃過了走馬燈。可惡的小賊!
【恭喜宿主獲得認可度:1,當前認可度11】
趙軒樂了,這也能刷分?
「我出門之前可沒想到如此輕易便能抓住你。你都知道不帶自家心腹以隱藏身份,我豈會將屬下帶到你面前?」
二人說話間,山莊內外又有腳步聲與呼喊聲響起。
慕容秋荻立刻作出判斷:「任盈盈和向問天帶走了莊內最後的高手,一定是那些覬覦辟邪劍譜的江湖中人按捺不住闖進莊內了。」
趙軒收劍回鞘:「想來如此。看來我們的第一次會面要到此為止了,你好自為之。」
不是?什麼叫好自為之?
慕容秋荻瞪著他:「你該知道我落入他們手中是什麼下場,解藥給我!」
趙軒道:「我更知道你武功恢復後我是什麼下場。」
「若你真不想管我,何必回來說這兩句話?」
慕容秋荻看著他,無奈嘆氣道:「你帶我出去,我將記載天書之事的典籍給你。」
我回來這不是試試能不能刷分嗎?趙軒腹誹,口中卻笑道:「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一面說著,趙軒上前背起慕容秋荻嬌若無骨的身軀。
肢體接觸,背後一片溫軟,趙軒壓制旖旎心思,沒忘記一把胡擼了黑棋陷入下風的棋盤。
慕容秋荻雙手扶著他肩膀,在他頸後吐氣如蘭:「哈,沒想到你小心眼到一局棋都輸不起。」
「剛才我走一手你連著走了兩手,就這你還悔棋——姑娘真當我沒看見?」趙軒面無表情收起辟邪劍譜,「你還有什麼東西要帶?」
「書桌暗格中有幾份名單可能會暴露你詹笑的身份,需要燒掉;書架抽屜內還有幾萬兩銀票可以帶上。」慕容秋荻輕聲道,「此外,林平之還在後院廂房,一併帶走。」
趙軒點頭,依言取物、放火,然後背著慕容秋荻往後院走去。
他們在室內一耽擱,外間喧譁聲更加清晰迫近。
「這裡有血跡!大夥小心!」
「莊內大部隊不在,快些搜索。」
「遇見魔教妖人,格殺勿論!」
「有人放火,當心秘籍損毀!」
紛亂的口號,嘈雜的腳步,無不昭示著這只是一群烏合之眾,趙軒如今武功大進,對這些人倒絲毫不放在心上。
不過打眼一掃,竟發現不少劉府中見過的賓客,皆是不曾藏頭蒙面的正道俠士,這讓趙軒稍稍有些驚訝。
「這裡有人!」
「必是魔教妖孽,賊子休走!」
一隊搜索中的江湖人士看見趙軒,五名各持刀劍的俠士互換一個眼神,並肩沖了上來。
眨眼間,一高一矮二人,刀劍夾攻趙軒,寒芒森然。
他們眼中的趙軒背著一個女子,面受圍攻必定左支右絀,正可乘虛擊之。
但很快,他們發現面前的灰衣丑漢冷著臉重重一跺腳,平地旋風自生,地上沙石忽如箭矢激射,攜帶無匹鋒芒呼嘯而至。
噗噗數聲,圍上來的五人胸口如遭重擊,紛紛癱倒在地。
好駭人的武功!
遠處還有想要參與圍攻的人紛紛停住腳步,互不統屬地錯開目光,如看不見趙軒一般,大聲呼喊著「除魔衛道」的口號,向其他地方搜索而去。
除魔衛道當然要奮不顧身,但為正道保存有生力量,也是大智大勇嘛。
趙軒怔了一下,快步往後院行去。
這時忽聽慕容秋荻在他身後幽幽道:「方才那是土崑崙,你修煉的是渾天寶鑑?」
趙軒一時技癢試了試新練成的功法,沒想到被一眼認出。
趙軒對她背後靈一般突然出聲依舊不太適應,忍不住道:「這部武功在江湖上很有名?」
慕容秋荻道:「這部天子武學,原本算得上秘聞,但自百年前忽然聲名大噪,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四朝太祖皆習此功?」
身後的聲音有些訝異:「你居然知道?不錯,相傳當年四朝有許多爭端,皆因四位太祖要爭奪修煉渾天寶鑑所用,一種喚作『天晶』的至寶而起。」
趙軒心中一動,一邊趕路一邊問道:「那慕容姑娘知不知道,四朝太祖去後,天晶下落何在?」
慕容秋荻冰雪聰明,很快笑道:「我明白了,你沒有這部武學的後續秘籍對不對?」
趙軒默認,卻聽慕容秋荻道:「我為何要告訴你?」
「我現在還在救你脫困。」
「我會被困是因為你給我下毒。」身後的聲音氣笑了,趙軒聽出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你斷我雙腿,我還得謝謝你替我拄拐?」
趙軒還要再爭辯,抬頭已經看見後院中正在對峙的幾人。
林平之已經被逼到牆角,拄劍而立,英俊的臉上色如金紙,身前一圈圍著數名服色分明的青城、嵩山兩派的弟子,正對面卻是兩個同樣矮胖卻有威勢的身影。
青城派松風觀主余滄海,嵩山托塔手丁勉。
「貧道早就說過,這林家小子正是魔教奸細!如今他現身此處,丁先生可信了?」
余滄海向著丁勉說話,陰鷙的目光鎖定著林平之,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多虧余觀主布下人手盯住這處魔教據點許久。此子潛伏在華山派岳師兄門身邊許久,想來所圖甚大,理應由我五嶽聯盟嚴加審問。」
丁勉漠然看著林平之。
他到劉府之時,並未趕上林平之羞辱青城派的好戲,只知道此人相助劉正風致使嵩山派謀劃落空,不得不與其餘四派妥協。
關於此人是否真是魔教奸細他並不在意,但既然華山嶽不群如此關注林家與辟邪劍譜,他將之帶回嵩山,也能將功贖罪。
「好說,好說。」
余滄海輕笑著答應,轉瞬卻化作一道青色迅影,直撲林平之而來。
丁勉橫步踏前,舉掌相攔。
他輕功不如余滄海,但這一步的時機角度卻恰到好處攔在余滄海必經之路上,雄渾掌力逼得他不得不退身應招,顯然是早有謀算。
砰然一擊,兩人各退一步,余滄海面沉似水,鏘然長劍出鞘,對著丁勉毫不留情,出手儘是殺招。
「余觀主這是做什麼!」
丁勉不料余滄海如此狠厲,舉掌招架間,沉聲問道。
但他不知道,對余滄海而言,新仇舊恨疊加師命祖訓,幾次三番失手後,他對辟邪劍譜已成執念,此時眼見得手在即,即便是對嵩山派也再無絲毫顧忌。
眨眼間二人四五招斗過,已經由試探博弈打成了生死相搏的態勢,院內草木紛飛,林平之都看得呆了,只是仍有青城嵩山兩派弟子牢牢盯著他,叫他不敢妄動。
便在此時,一個灰衣丑漢背著一位千嬌百媚的傾國美人快步從前院走來,二人對院內兩大高手和一眾弟子視若無睹,似乎還在拌嘴。
「這些人入莊時機如此之巧,真不是你安排的?」
慕容秋荻伏在趙軒背上,看都懶得看正在激鬥的兩位高手,語氣冰冷地問道。
「自然不是。」
「那你也太沒用了些。」
趙軒用同樣的語氣反唇相譏:「林平之被盯了這麼久,你絲毫沒有察覺。這些人卻已經取得了避開谷中瘴氣的辦法,也不知道是誰沒用。」
二人旁若無人一路爭吵,一直走到林平之身前。
「慕容姑娘……你這是……」
林平之見到慕容秋荻的樣子,眼底的震驚無以復加。
他昨日才知曉,福威鏢局的一切事情,皆是這個強大冷靜、如天上神仙一般掌控全局的「慕容姑娘」所安排。
即便是少年慕艾的年歲,林平之對這位傾國傾城的慕容姑娘,心中也只有敬慕,還有一份不敢喘息的恐懼與深埋心底的怨恨。
但此時,這位他視為幕後黑手的女子,病弱地伏在男子肩頭,掌握一切的美目中,只有疲倦。
慕容秋荻睨他一眼:「事情已經結束,這便離開吧。」
林平之受她撥弄將近一個月,此時聽她輕描淡寫一句「結束」,只覺得十分荒謬,但看看院內青城、嵩山兩派之人,又不知該如何答覆。
但余滄海與丁勉已經做出了反應。
二人在趙軒剛走到院外便已收手,此時各自將目光投來。
「你們是什麼人?」
「魔教奸細。」
不論是身份還是身後的慕容秋荻,趙軒都懶得解釋,於是踏步而前,白虹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