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玄門好啊…好啊…坐擁那等仙山,想來背後的宗主,實力也定不簡單。」
劉枝榮此番也算是體會了先前江雲濤的心情,面上一陣抽搐,只得訕訕拱手行禮,好不滑稽。
按理來說,任沖霄許久不曾露面,又有意將氣機消隱,旁人自是不知他在做什麼,哪怕劉氏也不例外。
久而久之,便有人傳言他去了天外。他本人也從不曾出言解釋這些謬言。
劉氏見此情形,心中不免微微一松,或許他真的走了?那層陰影,本該就此淡了幾分。
可十多年前,白骨觀不知抽了什麼風,竟去攻打小玄門,又將他惹了出來。
劉氏這才恍然明了,原來這殺星一直在玉清山中,只是不知在鑽研什麼道法神通,不願在外走動罷了。
如此一來,劉氏行事愈發小心翼翼,生怕不經意間驚擾了他。此番派劉枝榮前來南海敲打江冥,亦是經過一番考量。
他們念及玉衡派的特殊性,想來她們並不會為此大動干戈,便打算在恰當範圍內藉機敲打,不把事情鬧到檯面上。
況且,此舉也得了九魔十二玄中不少宗門的默許,畢竟誰也不願玉衡有所發展…甚至違背了他們默定的規矩。
顧朝徹不知其中這些彎彎繞繞,只瞧見那高挺男子說完,一把揪住小道童,快步出了去。到了外頭,連忙架起一道虹光,徑直返回族中去了,一刻也不願多留。
「顧道友?走吧…你不是要購置道法麼?或許,我能替你參詳一二。」
一側的洛素秋暗暗運起法門,見劉枝榮離去的方向並非是江冥所在之地,心中悄悄鬆了口氣。她側過身來,溫婉一笑,對顧朝徹道。
「哦,那便多謝洛道友了。不知道友出身哪方大派?」
顧朝徹見此情形,心中對這女子已起了幾分疑雲,也就不免問道。不過對這個提議,他自無不可,畢竟有大派弟子指點,眼界總要勝過自己。
「……玉衡真傳,洛素秋,見過道友。」
洛素秋又怔了一下,心中暗道:自己雖未在外多宣揚名聲,可方才江雲濤等人分明認得自己,難道不曾與他說過?
這便是神識傳音?這般年輕就是紫府修士麼,不愧為大派真傳。
顧朝徹則是若有所思,方才那一瞬,有一道清脆聲音直接響在自己心間。想來,這便是紫府修士開得元靈後,凝成的神識了。
「走吧,還請二位道友跟上。」
一旁的江雲濤見這幾位大神終於散了大半,發麻的頭皮也鬆了下來,暗道一聲「工作保住了」,神情一振,不複方才垂敗黯然。
顧朝徹頷首示意,當先跟上,其後的洛素秋也一併隨了上去。
聚寶齋二樓,多置道法、符器,顯然是給那些有錢人用的。江冥於此,自是費了不少心思。
一入其中,便見碧翠藤蘿自里而外綴滿四壁,那藤蘿上結的並非葫蘆,而是一些長角白螺,風過時便發出悠悠鳴響,清音入心,盈潤耳畔。
除卻這些,還有螢光雲英漂浮其間,聚散不定,凝作一幅幅畫面,如走馬觀花般在眼前流轉。
壁牆之上,掛著三張美人圖。畫中仕女體態豐腴,頭挽拋家髻,手持銀扇,見得有人來,畫中美人竟嘻嘻一笑,揮扇散風。
顧朝徹等人只覺額角碎發被輕輕吹起,竟真有風襲來。
他們下意識環顧四周,又見幾尊力士正在此間巡行。那力士足有三丈來高,臂膀粗壯,通體呈黃銅之色,顯是鎮守此樓的護衛。
「不知道友,欲購置哪方面、甚麼品秩的道法?」
到得二層後,見顧朝徹神色平淡,並未對周遭布置產生好奇,在他身側的洛素秋亦是如此,也就不敢多說甚麼,只得這般道。
「什麼品秩?我若是想購置一門上品道法,甚至一門神通呢?你這兒也有麼?」
顧朝徹聞言微驚,倒不是有意為難,只是見江雲濤這般篤定自信的模樣,定是有所依仗,心中好奇,便問了出來。
「上品道法,自然是有的…至於神通那種改天換地、上可摘星拿月、下可移山填海的手段,道友就別開玩笑了……」
「我想購置一門殺劍劍經,以及一門遁法…若有的話,勞煩道友帶我去上品那一處看看。」
顧朝徹見他面色一囧,微微一笑,上前拍了拍他,說出了自己的訴求。他如今家底頗豐,自是要購置些好的道法、劍經。
「走,那必須得讓道友看看我聚寶齋壓箱底的寶貝了。」
幾人一路往裡走去。越往深處,除洛素秋外,眾人皆隱隱生出一股修為被壓制的感觸,只覺呼吸不暢,胸口發悶,心底鬱氣漸生。
「咳咳…諸位道友,這是我江真人為了這些道法周全,所設的天罡星辰封靈陣…稍安勿怪。」
走不多時,顧朝徹猛然抬頭望去。
只見這方天地另有玄機,在里側穹頂之上,一片混沌之中,環列三十六顆星辰,熠熠生輝,灑下星屑飛熒。
「封靈陣我見過不少…唯獨這天罡星辰封靈陣,我也不曾見過。應是江真人奇遇所得。」
洛素秋又偷偷傳音,為顧朝徹解惑。
「到了,道友…那便先看看殺劍劍經罷。」
江雲濤自袖中取出一塊玉符,其上禁制靈輝一閃。三十六天罡星隨即依著某種軌跡運轉起來,須臾之間,盪開混沌。
三本玉冊自其上漂浮而下,懸在顧朝徹面前。他目光掃過,分別是《無生劍經》、《盪魂劍經》、《霜煞劍經》。
「原本?」
只見這三本玉冊材質非凡,不知是以何等雲英作底,其上有的墨跡隱透鎏金,有的則蘊含芳香,有的則是生殺之意。
他目光掠過時,竟有流光遊走,可無論怎麼看,都像是劍經原本。
「道友…你這就有所不知了,咱上哪去給你找假的去?」
江雲濤見他這般驚訝,心中微微得意,旋即將這些事宜娓娓道來。
原來這些上品道法、劍經,一般都牽扯極大。除了江冥奇遇所得的那幾門,其餘在此處寄售之人,都不願自家功法大肆流傳出去。
聚寶齋只好退而求其次,與寄售者簽下契約,只將這些東西當作一次品售賣,每賣出一份,便不再複製流傳。如此一來,價格自然也頗為昂貴。
至於買家,也要簽下這個契約。
講解完這些,江雲濤又在介紹這幾門劍經的優劣。
「道友,單論殺伐、威力至上,選這門《無生劍經》准沒錯…我老江,騙不得你。」
「一劍催出,萬仙辟易。」
「據說…這劍經是那無生真人根據平生殺伐所創…一入此道,莫再回頭,只願洗盡天下人,端的凶厲無比。」
江雲濤不惜口舌,吹的天花亂墜,好似這本劍經是甚麼不世出的絕世道法一般。
說著,他搖了搖頭,頗為遺憾的一手點在那漂浮於顧朝徹面前的第一本劍經上:「可惜…此劍經對修煉者心性要求極高。」
語罷,他又將餘下兩本劍經盡數詳解,只是這兩本較之第一本,雖路數平穩些,對心性要求也低,可論起殺伐威力,便頗有不如了。
殺劍一途,本就是為了追求殺伐威力。若顛倒本末,另走他道,倒是有些南轅北轍了。
顧朝徹心中有了想法,他伸手撫上第一本劍經,只覺心境一陣平和。
他雖不知自己那枚劍丸為何會屬殺劍,可既然走了這條路,便該走到底。
難不成…他是個天生的殺胚不成?
心緒恍惚間,飛至購置遁法一事上去了。
「顧道友,就這本吧,很不錯。」
洛素秋頷首點頭,江雲濤所言並未虛假,這門劍經確是那生殺無度的無生真人依平生殺伐所創。
此人醉心殺伐,所創劍經雖與玄門魔宗的根本劍經有些差距,可於常人而言的確可以稱上一句絕世道法了。
「嗯…這門道法價值不菲呀,須得四千道錢,不過道友若是嫌貴…我可以幫道友付上那一百道錢的!最多…兩百…」
江雲濤見顧朝徹目露思索,還以為他是嫌價格有些貴了,不願這一樁大生意就此飛去,情急出聲呵道。
「不夠……」
「夠的。」
顧朝徹回神答道,打斷了洛素秋的話。
方才他心中正自盤算:如今有了修煉宗飄飛玄炁的煉炁法。等會兒那門遁法,也可從這上面入手,順帶再購置些輔助修煉的靈珍。
說罷,他便自袖中取出了那枚藍金乾坤袋。這袋子正午才入手,如今又要交代出去了,倒讓他微微感慨一句:仙道艱難。
江雲濤笑逐顏開,心中連連感嘆此人真乃自己的福星,平日裡許久都賣不掉的壓箱底貨色,今日竟一股腦出手了。單這一單生意,恐怕頂得上他十多個月的業績。
一側的洛素秋則是暗下主意,決定不會再出言幫助他,心底隱隱生出幾分悶氣來,方才那番作為,不過是謝顧朝徹出現的時機及時罷了。
若非他頂著「小玄門」的名號,激發了任沖霄種在劉氏血脈深處的神通,怕是轉頭就要去找江冥的麻煩。
屆時,師門交予她的這個任務,還真不好說能不能辦成。
念及此,她腦中靈光一閃,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些?莫不是,皆在她師尊太華靈樞道君的算計之中?
「道友,這是您多的五百道錢,還請收好。」
江雲濤將道錢清點完畢,復將乾坤袋歸還。隨後,幾人便商議起遁法一事。
此時,洛素秋仿佛忘了方才那點悶氣,連連指點,見顧朝徹有意選擇與宗飄飛玄炁相配的遁法,心中倒也理解。
此炁青灰流轉,如煙如霧,形體不定,時濃時淡,輕若無物,極難捕捉,確實是修煉遁法的一把好手。
只是不曾想,他所修真炁竟是色界十八天的,倒是有些可惜了。
「顧道友,便選這門飛玄踏虹遁吧…其他的,要麼催動起來不能停,只能直線飛遁。要麼遁速太慢,這門倒是折中下來了。」
顧朝徹也覺是這個道理,又補了兩千道錢,將這遁法買下。
如今他身上只剩四百二十枚道錢,在購置了一批配套修煉宗飄飛玄炁的靈珍後,便只餘一百枚了,面色也不由得黑了幾分。
出了聚寶齋,顧朝徹朝洛素秋行了一個道揖:「洛道友,此間事了,就此別過…日後有機會,再敘。」
「那行,就此別過。」
洛素秋亦還了一禮,她尚有要事在此地,一時脫不了身。只是離去之際,又提醒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宗主如何看待你們宗門…總之,他並不簡單。」
「任宗主?謝過洛道友提醒了。」
顧朝徹眸光微凝,一愣,旋即表明自己知曉後,將袖中甩出的紙馬一催,跨馬離去了。
……
「任宗主?」
離遠了南海一帶後,顧朝徹將這三個字在心中默念了數遍。
從入門修習《正一引炁經》起,他便隱隱覺得這門功法立意高得驚人,絕非尋常小門小派所能擁有。
如今聽得洛素秋這般說,更是坐實了他心中猜想。他不知她為何要提醒自己,但仍是生出些許感激之情。
正思索之際,迎面撞上了一支三隻狐狸組成的小車隊。
「見過道友…請問江冥真人開設墟市的慶禮,結束了麼?」
此時正值傍晚,日光透雲紛紛出,化作片片魚鱗狀的晚霞,撲在林巔之上,染出一層硃砂色。
其間,有一直身著狹小會袍,頭頂黑白二線圓帽的狐狸朝著顧朝徹行了一禮。
「嗯?是結束了,你們來遲了。」
顧朝徹見這小狐狸勉力學著行禮,倒有幾分模樣,莞爾一笑:「你們也是來討彩頭的?」
「不是…我們是受狐知天,我們狐群的老大派來的…都怪你,狐毛毛!要不是你貪玩,我們怎麼會誤了時辰。」
另有一隻胖狐狸說道,它趕上前來。那一襲衣袍遮不住它圓滾滾的肚子,幾枚紐扣發出細微的緊繃之音,生怕下一瞬就要崩裂開來。
狐知天……
顧朝徹喟嘆一聲,只覺緣字玄之又玄,這便是昔日李元與他提過的那隻喜好玩樂、逍遙自在的狐狸大妖。
在他感嘆之際,兩隻小狐狸打了起來…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嘰嘰喳喳,滾作毛茸茸一團。
「狐不肥,你還怪我?應該都怪你饞嘴!要不是你在城鎮上貪那幾口糖食……」
「都夠了!」
「哎呦……」
剩下的那隻小狐狸繃不住了,雙爪叉腰,發出一聲清脆怒喝,旋即給這兩隻打鬧的狐狸一隻一個榔頭。
「小女喚作狐鶯鶯,見過前輩…結束了嗎?那江冥真人是不是也走了呀。」
「狐鶯時是你什麼狐?」
顧朝徹見這名字似曾相識,並不急著回答,反問了一句,此前在落雲郡所遇的那隻狐妖,與眼前這小狐狸,應是什麼關係?
「狐鶯時那賤人!是我姐姐…她叛出了我們族群,違反群規,去吸食人的精氣!要不是老祖不管事…我也打不過她……要不然,我就,我就……」
狐鶯鶯身著一襲櫻粉長裙,舉起一隻毛茸茸的爪子,揮舞了幾下:「我就打死她!正一正我們族群的風氣,免得遭人閒話。」
「哦?那你們來此,所為何事?」
聞得此話,小狐狸又見天時不早,面露幾分委屈之色,轉頭又給了那兩隻狐狸幾拳。
「托老祖之言,來此給江冥真人慶賀開設墟市一事,順帶請他參加我們的逐月盆會…可惜,都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