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友你多慮了,江冥真人的慶禮雖是結束了,可他並未就此離去,你們此去尚來得及……」
顧朝徹見這小狐狸面上五官疊作一團,一副愁苦模樣,心中更覺有趣。屈指彎鉤,一道清炁躍出,將這三隻小狐狸都拂了一遍,滌去一它們身風塵。
「是這般麼?謝過前輩了…前輩真好,若有可能,真想請您也來我們九月後的逐月盆會……」
狐鶯鶯再度學著人類模樣,雙手合十,欠身行了一個謝禮:
「前輩…我看你走這條路歸去,萬得小心,在我們下山不久,路上碰到了白骨觀弟子
他們在屠戮僻遠村莊的凡人,我們自知不敵,就換了一條經過城鎮的路。」
「不對,這是因為我們受了老大命令,不然指定和他們做上一場!」
那隻肥胖的狐狸插嘴道。
不過它在得狐鶯鶯瞥了一眼後,就摩挲著頭,訕訕得走到後面去了。
「前輩,我們還要去給江冥真人慶賀,不便多留了。」
語罷,三隻小狐狸推著一頂小轎子,循著前去南海的路線,匆匆離去。
「大肆屠戮凡人…白骨觀這些魔道修士,還真是為了修煉不擇手段。」
顧朝徹低吟一聲,縱身一躍,清唳一聲,化作一隻棕尾燕雀,展翅飛走了。
在上華天中,正、魔二道其實走的都是引炁入體、復返先天之路。
不過魔道功法多以成效快、威力大、弊端大著稱,甚至不少魔道功法都會要求去捕捉極魔天的魔頭來修煉,這於玄門功法而言,可謂背道而馳。
不過,上華天以太玄派執牛耳,形成道長魔消的局面,數千萬年來不曾改易。
九洲之中,唯獨這混元洲靈機有缺,乾坤顛倒,魔道氣焰反壓過玄門。
因此九大魔宗之中,有兩大魔宗皆在此地開設宗門,分別是攝提宗與黃泉宗。
顧朝徹化作飛鳥離去,心中另有盤算。他不知白骨觀來人修為幾何,騎馬而行太過招搖,萬一途中撞上白骨觀來人,又不敵,那便麻煩了,或可化形探查一下。
翅掀雲罡處,身隱太清天。
「林師兄…你說我們這次能成嗎?」
一位俊秀弟子作揖問道,他頭頂長冠,身著素皚長袍,袍上有黑線勒過,黑白相交下,勾成一方長河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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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人正對面,還站著一位高壯男子,同樣穿著宗門分發的制式長袍。
他聞得此言,縱聲大笑,聲浪在寂靜長夜中盪開,驚得林中棲鳥競相飛起。
「師弟,此番有我掠陣,還怕你的考核過不了?依我看,你上次花了幾百枚道錢,去找那個盧廢物,簡直白瞎了。不若早早便來尋我。」
俊秀男子心中想反駁,上回考核失敗,不過是因為盧師兄撞上了一個會使大弓、又有奇怪罩子的小玄門道人,否則怎會失手。
「你是不是想說,上一次是遇著了小玄門的人,因此才叫考核失敗了?」
哼哼…往年各院諸堂都會給真傳弟子授仙基,助他們突破玄光,可今年竟沒有。你說,那些辛辛苦苦當上真傳的弟子,該是什麼想法?」
言及此,他目光愈發陰沉,又倏地想到了他日踏破小玄門山門時的光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等著吧…小玄門不過是十多年前在我聖宗進攻下,僥倖存活下來的破爛戶罷了。此次有那位大人物相助,定是在劫難逃。」
俊秀男子眸光微閃,大為驚奇。按林志存的說法,小玄門如今上下闔宗生怨,呈出分崩離析之勢。
白骨觀,又要再次攻打小玄門了。
在他拜入白骨觀前,便聽過十年前那一戰,當時白骨觀一路勢如破竹,可小玄門掌門一出關,局勢便一邊倒。
在那掌門清剿下,白骨觀僥倖活下來的幾名修士,只得灰頭土臉逃回宗中。
若兩宗再開戰,豈不是又有無數修士要上前搏殺,又不知要丟多少性命?
可他修煉只為長生啊,這些打打殺殺的事,實在不願摻和,不然還修什麼道?
修道,修道,為的不就是長生麼?大家齊齊樂樂、同享長生,不好麼?
念及此,他湊過臉去,低聲問道:「盧師兄…照你這麼說,那小玄門裡頭…怕不是有我們的內應?」
林志存只哼哼詭笑,給了他一個頗有深意的眼神。
「那、那不成啊…不是說小玄門掌門很厲害麼?聖宗上次進攻,就叫此人擋了下來…如今,如今再來…不怕重蹈覆轍麼?」
「若是再敗了…那道人回頭報復我們,怎麼辦?」
林志存見他腦袋縮在兩襟之間,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心中起了幾分嘲弄,怪不得此人多次找人協助渡過聖宗考核,原來是個有錢無志、貪生怕死的主。
「師弟……這話,還是少說為妙。須知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我聖宗上次不過老馬失蹄,一時大意,叫那道人借了宗門大陣、燃血秘法云云增幅手段才勉強撐住,將我宗長老擋了回去。」
「這一次,可沒這般好運了。」
他語氣驟然沉了下去,目光微冷,望著夜色之中,那些四散的飛鳥。
「正如我說,我們聖宗上頭…來人了。有那位黃泉宗的大人相助,此番定能一舉拿下小玄門,再以此挾制南海,完成上頭的大計!」
話說著,林志存猛地將手一握,發出爆鳴聲響,真炁裹挾下,一拳打向了這些飛鳥中,堪堪振翅來遲的燕雀。
「此役勝利後,我等便可憑此受黃泉宗提攜,直入浩蕩青雲,到時候身份自然水漲船高…有句詩叫什麼來著…大鳥振翅上雲天還是什麼…」
在一側的俊秀青年雖知林志存所言的和他知道的不一樣,不過見他神情激奮,目露憧憬,也就不敢出言反駁,只微微補了一句:「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哦…是了,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語罷,方才他打出的那道拳氣,擦著燕雀翅膀飛過。
「嗯?」
林志存眉梢微挑,顯是沒想到一隻燕雀竟能躲過自己的隨手一擊。
「躲得了一次,那這一次呢!」
他又運起體內真炁,再度打出了一拳。
可那燕雀只將雙翅一收,躲過了這擊,俯衝了下來,掀起銳鳴響音。
「好你個鳥,對著小爺我,還敢起怒氣?」
林志存哇哇一叫,對著急速掠來的燕雀五爪一張,想要把它牢牢抓在手中。
可他手腕處經那翅膀擦過,聽得一聲沉悶聲響,鮮血迸出,整隻手掌齊腕段落,啪嗒掉在地上。
可他到底久經鬥法,心中經驗不低,在心中痛覺方生,整個人就運起真炁,將自身裹住,護己周全。
在那一旁的俊秀男子尚未弄清情況,便見那燕雀掀起滾滾煙塵,自里側走出一青衫道人來。
「此前倒真是我多慮了。」
顧朝徹目光四下掃過。
此處確只有兩名修士不假,可前方一片村子廢墟之中,有一灘血跡淌了出來,匯在中央一點。
在那一點之外,又有數道蜿蜒曲折的血痕向外拖曳開去。
他心中有了計較:應是一處匯血陣法。
林志存見有道人來,當機立斷,將真炁灌入袖中那枚玉符,催動了此處的四象聚靈納血陣。
伴隨著震天轟鳴,此前他們屠戮凡人的血氣躍去高空,在天上呈四象困敵勢,血色遮天,殺機瀰漫,對著於此處的幾人當頭罩了下來。
這座陣本就是白骨觀檢弟子考核,用以匯集氣血,並無其他妙處,只是因林志存所修功法之故,會對其產生一定增幅。
方才林志存斷掉的一掌,在這漫天氣血下飛速生長出來,他眸光微凝,盯著眼前的顧朝徹,心中警兆不休。
「你是何人?為何前來阻我等?我師從……」
顧朝徹理都不理,不待他說完,將身一催,便有無數渾厚、溢著青草芳香的真炁倏地侵略出來,不斷將這些血氣排開。
「欲界第三天的真炁?」
林志存眼中凶厲一閃,並未因對方真炁看似薄弱便生小覷。
恰恰相反,他見這真炁竟能將周遭血氣生生排開,其勢雄厚,絕非尋常何童少陽炁可比。
他一聲怒喝,大袖一甩。
一桿兩尺見長、鑲著一尺許長黑紫布幡的兵器飛至他右肩處,凌空一顫,周遭氣血登時如煙翻滾,隱隱發出悶雷之音。
那布幡又是一顫,將翻湧的血氣納了進去。在渾身急顫之下,幡面一鼓,竟從中放出許多由血氣凝成的妖獸與修士虛影,朝著顧朝徹嘶吼著撲去。
顧朝徹則是冷笑一聲,鼓身一躍,竟是欺身壓上,在他之後則是升起十二凌冽寒光。
在這十二口飛劍摧枯拉朽的攻勢下,那些氣血造物不斷湮滅,他也因此專心對敵,對這些氣血造物渾然不顧。
見他壓至近前,林志存冷哼一聲,白骨觀修士有一門道法稱作「冰肌玉骨」,專煉一身不壞體,養就渾厚氣血。
自他入道以來,除卻那些真傳外,還不曾見過氣力比他還大的修士,當下一聲怒喝,運起真炁,一拳迎了上去。
兩拳甫一相接,林志存面色驟變,在這無雙巨力下,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冰肌玉骨」破碎的聲音,旋即眼前紅了一片。
原是他那手臂在顧朝徹暴力摧殘下,爆開成無數骨屑、血沫,在拳頭挾來的勁風吹拂下,糊了一臉。
「啊!」
這般劇痛,林志存不禁慘叫出聲,面上五官擰作一團,顯是痛極,連連將遁法一催,腳下生起血紅濁雲。
可他正欲抽身退走,顧朝徹抬手朝上一點。霎時間,天穹風雲相匯,電閃雷鳴,無數藍光在黑沉沉的雲層中翻湧閃爍。
林志存心頭悚然一驚,自知氣機被那雷法鎖定,逃不掉了。心急之下,反倒逼出一股狠辣來。他將目光一轉,落在正欲逃走的俊秀男子身上。
「泉師弟…為了師兄的道途獻身,理所應當。」
待到玄天真雷沸到極點時,一道如天降罰、宣極四象的雷暴降落,觸及地面時,自一點向四周傾瀉飛出,雷光點點,藍光瑩瑩。
林志存的身影本該在雷光中化作飛灰,可就在身形將散未散之際,他猛地斬斷自己左臂,借著斷臂替身之法,生生逃過一劫。
待他再度凝出身形時,卻是一手揪住那俊秀男子的衣襟,將他單手提了起來。
與此同時,林志存張開大嘴,口如迴風之穴,猛地一吸,周遭血氣翻湧,盡數被他納入腹中。
那俊秀男子在這道法之下,一身氣血飛速流逝,不過片刻,便化作一具皮包骨的乾屍。
顧朝徹見此情形,將劍丸一催,步法詭譎起來,開始循著某種規律踏動,正是那「玉樞斬勘內罡」之法。
林志存再度催動布幡符器,整個人也沖了上去,將血氣在掌中凝出血刃。可自打見顧朝徹氣血如此雄厚後,他便不打近身搏鬥的念頭了。
有劍丸相助,顧朝徹的內罡步法在初期確實順利。
可隨著林志存將那俊秀男子的氣血納入腹中,那布幡似也得了增幅,生出的血氣造物越來越快,縱有飛劍絞殺,也仍源源不絕,玉樞斬勘內罡一時施展不開。
顧朝徹雙眼一眯,抬手擋住林志存劈來的一道血刃,將玄天真雷聚成雷槍,一槍趁勢投出。
林志存還以為那雷槍是投向自己,下意識側身一避,雷槍卻在他身後炸開。
與此同時,顧朝徹催動劍丸,附上玄天真雷,當場斬滅不少血氣造物。
他縱身一躍,整個人行至那雷槍炸處,也即是回到了八卦原位當中。
隨著顧朝徹一步踏下,林志存瞳孔猛地一縮,心神一盪,眼前竟現出一個雷霆鑄就的偉岸巨人,旋即便是一柄雷槍入目。
這一場戰鬥,也就此落下了帷幕。
顧朝徹看向化作飛灰的林志存,又看向那一方廢墟,將劍丸一催,引得天上雲層散開,灑下銀輝素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