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道友,這上面寫了些甚麼,在我看來,就是白紙一幅。」
洛素秋柳眉一斜,不解道。
「非有緣者不得入,非有份者不得聞,這是一封禹余派給我派發的請帖,洛道友,看來我是躲不過這一遭了。」
顧朝徹見這劫數橫亘身前,並無退路可言,又念及那老道所言「可以更改你命數的機緣」,不知怎地,心底竟生出一股闊意來,反倒想要迎頭做些什麼。
他一振精神,將諸般思緒排空,側目對洛素秋道:「洛道友,不知你傳書給穹霄沖玄道君,需幾時才得回信?」
「傳信…什麼傳信?」
洛素秋心中更加不解,她有傳過信麼?可旋即,連心中這點不解之意也盡數消散,再不復現。
「沒什麼,既然禹余派邀我赴會,豈有不去之理?」
顧朝徹見那位道人如此神通廣大,也不再另生他意,輕笑一聲,將此玉帛一合。
那玉帛迸出零零星星的炫色華光,連著那捲玉帛一同浮去極天上,當空一展,顯出一抹流彩,四下打旋兒間,化出一隻丈大的青鳥,尾羽生有五光色彩。
青鳥清唳一聲,雙翅展開四丈之長,掀出的氣浪排開濃厚層雲,在天光照耀下,在地面上遮出一片巨大陰影。
「走了,洛道友,看來指不定你師尊卦中說的人,會是我?」
顧朝徹縱身一躍,跳上青鳥背脊,青鳥振翅,奮力往後一徹,化作一抹流光,破空而去。
洛素秋望著那一點漸漸縮小,心知此事須得緣牽,不可強求,可又思及顧朝徹此去修為太低,難保自身,且此事又牽涉她宗真傳。
她信手一翻,自乾坤袋中取出一張溢光符籙,屈指一彈,那符籙便追著顧朝徹去了。
作罷,她架起一道如月虹光,往南海中央一帶去了,欲看看此前那些討仙緣的修士,何故落得這般模樣,途中,她又緊催那門秘法,不斷感知曲鳶的氣機。
……
「禹余派,神秘老道……」
顧朝徹對那張遁空而來的符籙毫無察覺,符籙悄然貼在他右肩,恍若沒入肌膚一般,消失不見。
他垂首望了會兒那枚關於斡旋造化的印記,將手用力一握,發出聲聲筋骨脆鳴,旋即打量四周起來。
初時只能見水天一色,待到青鳥飛行片刻,才得見有著不下萬數的修士,乘鳥、御劍……赴約而來。
舉目望去,無垠浩海之上,有乘鳥而來的修士,有坐祥雲而來的修士,有御劍踏來的修士,極盡不一,各顯神通。
這些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大部分面上盡顯興奮,看來對請帖所言極是信任,不過也有面色凝重之輩,正謹慎打量周遭。
浩浪銜蒼天,青鳥接客來。
便在此時,前方隱約現出仙闕微影,其側,萬道霞光鋪展開來,絢爛奪色,層層疊疊,自海心直鋪到眾人眼前,照得漫天雲霞盡失顏色。
顧朝徹的青鳥在一道虹光上收翅穩穩落定,他翻身下鳥,那青鳥又化作一卷玉帛,合入他掌中。
「這位道兄,看來我等皆是有緣之人吶,不曾想,不曾想我這輩子竟有機會參加禹余派的法會,何其有幸!何其有幸啊!」
他身側的虹光上立著一名素衣修士,除腰間一枚鳴環外,再無他物,觀其修為,不過初入元胎境。
顧朝徹微微打量,見這有緣之人不拘修為高低,心中有了數,笑了笑,打了個道稽:「是極,不過道友不覺得奇怪麼?禹余派這等消失三千萬年的大派,竟能重現於世,再啟仙筵?」
「啊…道友,你在說什麼啊?上清瓊華會,是禹余派三千年才一開的法會呀!到時候,有心者皆可來混元洲雲夢海討個請帖,有緣者仙鶴自擇之!」
對面的修士眸光一瞪,滿臉詫異。
「看來道友是外鄉人啊…不過禹余作為當今第一大派,開得法會該是何等震撼?我等要是能討得一點機緣,都是受益無窮,道途有望吶。」
「道途有望啊…道途……」
說著說著,此人只會重複「道途有望」四字,又須臾化作雲煙消散。
顧朝徹將運起的真元散去,目光凝重起來,再度掃過那些虹光上的修士,他們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於真人無異,可這般話語,又是何意?
他將此域盡收眼底,可見南海潮浪翻湧不息,前方一座巍峨仙闕隱於氤氳之中,半遮半掩,看不真切。
自那一點起,無數瑰麗殿宇樓閣向四面延伸,有建木自地拔起,直上九天,修士乘虹往來其間,熙熙攘攘,似另成一界。
莫非……
一個荒誕的念頭出現在他腦中。
「不對,不對,應是我想岔了,這又不知是哪種道法,須得小心應付才是。」
顧朝徹腳下的虹光,是由無數細小虹彩雲氣凝成,在他自語間,那些雲氣微微晃動,托著他朝海心禹余派行去。
「禹余派…好生怪異!此等手段,較之我魔門也勝數籌。」
顯然,場上並非只有顧朝徹一人發現了異樣,在他右側數千道虹光之外,一名紫衣男子將一女子的脖頸捏碎,看著她化作雲煙散去,心中久久迴響著此人之語。
「三千年一開的上清瓊華會,我等真是有命享了…天生的富貴命,天生的富貴命。」
他幾次搜魂此女,發現她身上並無魂魄一物,亦無血肉在身,卻能與他對話如常,甚至對答如流,好生奇異。
只不過…此女所答,皆是些三千萬年前才有的東西。
紫千闕目光一凝,環顧四周,忽然張口「哈」地一吐,呼出一道濁濁煞氣,朝前來赴約的道人捲去。
那煞氣迎風一漲,旋了一旋,烈似紅霞,鋪天蓋地壓去,輕鬆將數百修士捲入其中,在煞氣翻湧之際,如烈火烹油,發出「滋滋滋」的聲響。
不少修士一觸煞氣,便化作雲煙散去,唯獨一兩人還能發出痛苦的嚎叫,在煞氣中掙扎。
他一撫袖,收了手段,引動煞氣將那兩人攝來,可那兩人一觸及虹光邊緣,便似撞上了無形屏障,再難動彈。
他幾番暴力引動,哪怕那兩人血肉在煞氣中幾經變化,都揉成肉糜,仍是不得躍出虹光範圍。
「看來…這虹光倒是一道屏障了,只是為何不能限制攻擊,只能限制形體呢…」
紫千闕凝聚靈身全數法力,呼出一道磅礴煞氣,正欲再襲殺幾名修士,探明些規律,只是此番尚未出手,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明眸皓齒的仙童。
那仙童身著一襲紫色道袍,上繡雲篆與日月星辰、八卦之紋,頭戴星冠,右手輕抬,懸於胸前,持著一柄碧玉瑤光玉如意。
「這位仙友,還請不要出手攻擊前來赴筵的修士,念在初犯,略施薄懲便是。」
在他話尚未說完之際,紫千闕抬手一招,將適才凝聚的磅礴煞氣猛然打出,這一口煞氣霎時掀開颶風,在南海之上凝出數個深淵巨渦,攪得滄浪翻覆無定,猛不可擋。
天地倒轉,不見光明。
這招聲勢浩大之極,引得不少真正的修士側目觀去,驚呼不斷。
「這不是魔道煞氣麼?有魔修能在這等場合動手?」
詫異間,不少修士運起遁法,欲躲避這等天降橫劫,保全自身,只是當遁法催起時,這才驚覺自身不能離開這虹光分毫。
「這虹光也有古怪,禹余派不是昔日的正道魁首麼?怎地他們留下的仙藏,也要加害我等?」
顧朝徹也循聲望去,見得後方一道沖天煞氣,裹挾著萬鈞滄浪,朝著一方壓去,雙眼不由一眯。
「我宗有教無類,宴請八方,不過爾等魔門修士,倒真是不識好歹了。」
那童子見此情形,輕笑一聲,弄指輕轉玉如意,紫千闕布下的劫劫殺招,就此化作雲煙散去,不復存在。
「這什麼招數…竟能驅散我的神通,看來我這具靈身怕是不保了。」
「不過此番並未探得多少關於這禹余派的信息,倒是有些可惜了,希望大師兄那邊另有所獲罷。」
雲煙塞天地,茫茫不見影。
紫千闕死死盯住那童子,只見那童子偏轉玉如意後,天上風雲交匯,頓起滾滾黑雲,不知幾萬里之數,橫壓整南海一域。
煌煌天威臨壓此界,轟隆隆的雷霆爆聲不鳴響,倒真是個雷劫降世的場面。
天地俱黯,不現光明。
唯見一道刺目至極的紫色雷霆自九天垂落!
雷霆垂落臨身,紫千闕心中驟起大恐怖之感,當機立斷的自爆靈身,意識瞬間回返鈞天宗內,他端坐靜室之中,燈火通明,滿室暖人意。
他靜默片刻,輕嘆一聲,正欲起身將此行的收穫稟報給上頭,眼中卻赫然映出一道紫極雷霆的形狀。
挾著災劫之力,秉著天公降威,直直朝他碾去!
「師尊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