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天宗有仙山十二座,三十六玄宮,雖為魔道宗派,駐地卻是仙氣盎然。
晨時,靈氣自地脈暈開,橫鋪如白練,天光一照,便化虹芒,將十二仙山、三十六玄宮盡籠其中。
暮至,靈氣雖行散,然霞光披地,殿頂琉璃映著餘暉,碎金循瓦身流淌,煞是綺麗。
可這時候,明是萬里晴空、耀耀驕陽的大好天氣,一道紫極雷霆兀地出現,煌盪天威,煊赫無比,誓要一擊搗滅這仙名魔窟之地,朝著紫千闕所在的落霞宮悍然打去!
紫千闕見那道紫極雷霆愈發臨近,朝他兜頭打來,心頭更加絕望,聲音裡帶了近乎驚懼得哭腔:「師尊救我,我還不想死!」
「六九損道紫霄劫?」
一聲輕詫聲起。
一名黑袍道人現出身來,他左手一攤,顯出一面漾灑仙光的銅邊鑒子,再將鑒子一抬,鑒面漣漪泛起,迸發出攝引之力,直接將那道滅世雷霆納入鏡中。
觀那雷霆入鏡,他神情非但沒有絲毫輕鬆,反倒愈發凝重起來。
手持的鑒子,一側倏爾脆鳴一聲,露出一道裂痕,本暈著的仙光也閃爍急急,不複方才那般大放華光。
「禹余派果然能掌劫數,此行是誰的安排?真是給我惹了一個大麻煩。」
一道略施薄懲的雷霆被攝入不見,似觸怒了那位不曾現世的天公,將那雷公鼓擂個不停。
極天烏雲層疊,不允天光泄露半分,覆壓不知其數的地界,那懾人的紫極雷霆在雲中翻湧,映得天地皆是落入一片紫淵。
鈞天宗地界外,有修士望見那漫天紫雷,嘖嘖稱奇,點頭笑道:「噫,這魔門是惹了什麼劫數?不過這樣也好,多行不義必自斃。」
諸派高功高真在這雷霆現世一瞬,皆是新生感應,不少高修諷笑一聲,對這鈞天宗的遭遇報以自作自受四字。
不過這些高真心中更多的是驚訝,這禹余派歷經三千萬年,本應消散在歷史長河中的大派,以這殘存之身竟尚存如此神通。
那座曇花一現的瑰麗仙闕,處處透著蹊蹺,一種連諸派高真都看不穿的蹊蹺。
原來禹余派現世之初,大放寶光,霞光萬道,又派出無數仙鶴銜去請帖,可一炷香過後,寶光便歇了下去,化作一片灰敗之相。
是以諸派高真拿不定主意,誰也不願以身犯險,只讓一些幸得請帖的弟子分出靈身前去赴筵,怕的就是折損在裡面。
洛素秋也似心有所感,朝鈞天宗方向望了一眼,不過她並未多慮,僅一眼便收回目光,凝神思量起眼前的灰敗景象。
她行至此處,遙望那座破敗仙闕,見它橫在海心,並未遁入杳冥,符合她此前的推算。
不過,這般灰敗,又是為何?
此前推出的極為危險,又在何處?
她心中起疑,又念及那緣者一說,便不斷運轉《璇璣命數》,根據天上罡斗,想要算一算此處是否有著禁制。
推出有禁制後,洛素秋心中竟是微微鬆了口氣,料來那些修士缺胳膊少腿,便是因此折在此處。
待心中有數後,她便依著璇璣命數推演出的規律,越過重重禁制,安穩行至這禹余派的朝夕殿裡。
可這般下來,又加重了她心中的疑慮,依照先前卦象來說,不可能這般輕鬆寫意,定是此處另有她參不透的玄機。
洛素秋到了此處,見這大派舊址,滿地積塵,恢復了本來面貌。
殿內蛛網聯結,物什倒地破碎,散出腐朽難聞的氣息,積塵之上,印著一些新踩出的腳印,鮮紅的血跡,正是那些前來討仙緣的修士留下的。
她在這地方兜轉許久,並未找到一個受邀的修士,也並未尋到那些所謂的仙緣,更未找到那卦象所說的極為危險。
只有這座名為朝夕的破爛仙闕橫在海心,裡面空空蕩蕩,一無所有。
「那些受邀的修士,去了何處?」
洛素秋眉頭微蹙,心中不解。
她思來慮去,又想到顧朝徹臨走前那句話:「非有緣者不得入,非無份者不得聞。」
念及此,她心中生出些許擔憂,那所謂的上清瓊華會,到底是個怎樣東西?
……
「方才那是甚麼動靜,天公降罰?我幾乎以為自己要死在這地了。」
「是極,好生恐怖,比之雷劫也不遑多讓罷?」
南海上層密布的劫雲散去,暖暖天光得以重現,不少修士心中都生出一股劫後餘生的喜悅。
場上那波瀾未歇的瀚海,翻湧卷渦的滄浪,仍在證明適才那場橫劫做不得假。
紫袍童子立於紫千闕方才所戰之位,將玉如意輕貼入懷,五指掐訣,驚訝嘆道:「看來如今魔門氣運果然在上漲,我宗千年一蘊的無上大神通,竟然只能削去不足半成的氣運。」
這般話語並無任何掩飾,自是清清楚楚落入眾修耳中,只是他們見這童子一身法力通天徹地,禮敬得很,不敢有絲毫造次,離得遠遠的,生怕一個不經意便觸怒了這位童子。
「諸位道友前去我宗罷,鬧出這等事情,倒是見笑了。」
童子一踏步,拱手致歉,隨後身形漸漸消散,那翻湧不止的碧波也隨之停息,天地寂然。
眾修士面面相覷,有心生怯意者想要離去,可他們窮盡百般手段,還是不得脫離虹光分毫,只得在雲氣托使之下,朝那禹余派仙跡行去。
「奇怪了,這般大的動靜,那些高功高真竟沒有絲毫察覺麼?」
顧朝徹心中疑雲重重,南海這般動靜堪稱地裂天崩,理應引來諸多修士投向目光,可過了這般久,未有一名高修前來,這是為何?
在他眼中,搭乘仙鶴行來時,途上萬般景象與南海無異,那仙闕亦如現世之初一樣,靈光沖霄,仙氣氤氳,並無洛素秋等人眼中的破敗不堪。
是以不得浮出一個猜想,便是禹余派正如那請帖所言,有不絕如縷的道統傳世,有著一位高人主持著局面。
他思緒落定時,腳下虹光雲氣已飛至一座朱紫高門前,自行停了下來。
顧朝徹踏下虹光,稍稍打量這仙闕入口,見門側處立著一名紫袍女童,生得嬌俏可愛,右手持一拂塵,慵懶搭在肩頭。
見有人來,她委身行了一禮。
「見過道友,還請出示請帖。」
顧朝徹依言將那捲玉帛展開,女童拂塵一甩,便輕輕卷了過去。
「可以,祝道友在這三千年一開的仙筵上有所收穫,只是此時未到吉時,尚未開啟,道友可在我派給的棲雲精舍里,齋戒沐浴,到處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