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如此想要這門神通,那麼破局之法會不會在上面?」
顧朝徹數百年間,早生過脫離這門不知名大神通的念頭,可無論如何作為,並無作用,只得暫時將心思按下,藉此機遇參得無數道法神通。
到後來「裴玄之」的念頭愈發強烈,甚至開始影響他的心智,去做一些按照他脾性根本不可能做得事情,以及對這門《咫尺天涯》的極度渴望。
思緒落定,垂首觀去。
「天地有距,距由心生……」
他將這些修煉法訣、配套修煉的仙珍盡數記在心底,而後舉起右手,凝出上清玄光,猛地朝著《咫尺天涯》上打去。
拳到半空,不由停住。
顧朝徹眉頭緊皺,試圖催起玄光打去,然此念一生,又叫那心中的無數奇怪念頭代替,在腦中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好生吵鬧,又如同針扎。
「不要!」
「不要弄壞它!」
僵持許久,他額上汗液滴落,一滴,兩滴,到後背都浸滿汗液,不斷向下流去,一襲紫袍暈染成色。
果不其然,這門神通是這「裴玄之」經歷的機樞,只要在這神通上入手,便可起到一些出乎意料的作用。
「不許弄壞它!我會殺了你!」
「是麼,那我偏要試試。」
顧朝徹冷笑不已,手上靈光一閃,又長嘯一聲,鼓盡全部氣力掙脫了那念頭的束縛,朝這那一卷冊卷打去。
「撕拉。」
一個拳口出現在卷冊上。
「你不該弄壞它!」
經卷破裂剎那,一位少年樵夫出現在他眼中,眼上濃眉橫揚,眼中是藏不住的怒火,憤怒嘶吼道:「你怎敢弄壞它?」
「我為何不敢?暫且不論你居心叵測,將我莫名拽入這神通中。」
「這門神通也是我自己兌來的,自是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於你有何干係?」
顧朝徹冷聲回應,「真是可笑至極。」
「你真是好膽,沒有我,你能參得諸般道法神通?」
「你會後悔的,我會將你打入三十六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少年樵夫身形在現世中不斷凝聚,無數光點自虛無中湧來,填充著勾勒成型的軀體,須臾間便徹底成型。
無數磅礴莫測氣息在他身上湧出,勝過顧朝徹見過所有的人,兩隻眼睛中央點出曜陽,面上的憤怒如同實質。
此時禹余派上方風起雲湧,一尊莫大法相顯出真形。
祂首接青冥,左目青碧,右目玄黃,不見其怒,腳觸九幽,渾於有形無質,似實還虛。
左手托一物,是一團旋轉的光輪,輪上有三十六道刻痕,輪轉不休,每轉一周,便有一道劫運從輪中生出,又歸於輪里,生滅往復,循環無終。
右手結一印,拇指與中指相捻成環,陰陽二氣繞指而過,其餘三指自然舒展,如拈花、如撥弦。
可奇怪的是,這方世界的修士於此法相恍若未見,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事,參玄誦經,闔目修煉。
在這一際,顧朝徹掌中斡旋造化的流金印記,自那張布滿繭子掌心浮現,急速閃爍一下。
少年樵夫面上的憤怒一怔,眼中現出恍然明悟之色,倒退數步,推倒了洞府中的不少家具物什,嘩啦啦作響。
「不,斡旋造化,是了…時機到了,時機到了…見過這位顧道友。」
少年樵夫經那斡旋造化金光一照,身上皮肉逐漸扭曲、變化,在顧朝徹的眼中,化作了一位留有半寸短須,自生威嚴的中年人。
「我便是裴玄之,少時性格頑劣,給顧道友添麻煩了。」
顧朝徹驚詫望去,他在這中年人面上,看到了那位神秘老道的影子,少時樵夫並無相似,直到了中年這才顯出幾分跡象。
「也是那位給予你斡旋造化的老道。」
那中年人輕聲一笑。
「那我應該將這枚斡旋造化怎樣給你?」
顧朝徹解了心頭之惑,拱手一禮。
「不,並不是我,應是我師兄,陳凡才是。」
中年人抬手一攝,將那尊法相納入掌心,眼中浮現追憶神色,長嘆一聲,身上的威嚴於此刻盡數消融,只餘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玉宸陰陽劫樞真形…倒是散在歷史長河中了。」
顧朝徹也瞧見了那尊元神法相,陰陽二氣環繞祂指尖,無時不在調律周遭靈機,劫數蘊於冥冥之中,隨時可降下無邊神罰。
「陳凡,我現在就給他麼?」
「也不是,等顧道友退出這方世界,便知道了。」
中年人將掌一合,那尊法相散入太虛,他側目看向顧朝徹,說了一句讓他不解的話:「那老道出現的時候,有沒有嚇著你?」
顧朝徹一愣,點頭應下。
「這般麼…我倒真是脾性不曾改易。」
說完這句話,中年人的身形便開始散作雲煙,他一邊消散,一邊道:「顧道友,你若遲些捏碎那經冊,或許還能參得禹余派一些神通道法。」
「不過這般,倒也有些不符合你的性格了,也罷,也罷,時也命也,禹余派的道法神通,本就早該消散了,能傳下一些,也應自足了。」
「等等……」
顧朝徹還想再問,可中年人徹底消散,天地間浮現出許多裂痕,諸般景象似濃墨入水,無所定型,四處飄散。
一股無形之力將他整個人推出了這方由不知名大神通構築的天地。
他晃了晃神,搖了搖頭,轉目打量眼下情形,只見身前雲氣翻湧不止,身側立著一位眉心點著硃砂的可愛女童。
「道友,還請隨我來棲雲精舍。」
顧朝徹稍稍感應,自身修為盡數歸來,又見腰間兩枚令牌疊在一處,劍丸納於袖間,適才那番經歷,倒真如黃粱一夢。
可他腦中關於禹余派的道法神通俱在,關於在禹余派門中修行數百年的記憶俱在,就連那中年男子的話語,也迴蕩在心間。
「走罷。」
他朝女童應了一聲,架起一道虹光,跟著女童一路行去,路上遇見了許多修士,言笑晏晏,高談闊論。
他有些分不清,那些人到底是真人,還是雲煙所化,按捺住心中疑惑,行到了一建築群前。